再見故人，清麗的女子容顏依舊不改，她水眸劃過一抹清麗的水光，“快起來。”

司空黛純起身，淚眼朦朧，見到這張類似的容顏，心裏的委屈和洶湧而來的思緒，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如何為之。

“起來，進屋去說罷。”

“娘親……”北冥泓拉著皓銀博快步跑過來，見到多了一個陌生的女子，他眨了眨狹長好看的鳳眸，看了看蘇憶瑾，又看了看司空黛純，歪著腦袋：“娘親，這位夫人，同您長得真像！”

“兩個……側妃娘娘。”皓銀博擡起小手，嘟了嘟嘴巴。

司空黛純一眼就看到了北冥泓，“這位，定然是小主子了。”

蘇憶瑾抿了抿唇，點點頭。

將眼角的淚意逝去，司空黛純從包袱裏摸出一塊上好的玉佩，一看便是出自北冥皇室之手。

“屬下，也沒什麽好送與殿下的，就當是，屬下的見面禮。”司空黛純將玉佩捧在手心，殷切地看著北冥泓。

小小的北冥泓並不識得這位夫人，擡起小臉看蘇憶瑾，征詢她的意見。

看得出那是宮中之物，清麗的女子微微頷首，北冥泓笑著接過：“多謝夫人。”

“帶著博兒去玩兒吧。”揉了揉北冥泓的小腦袋，蘇憶瑾淡淡地道。

“是，孩兒告退。”

不過一歲多的人，行禮做事，皆有章法，司空黛純看得羨艷不已，輕聲道：“主子將小殿下，教導得真好。”

“他就是這個性子，同我的教導無關。”

二人一前一後入了房內，蘇憶瑾示意眾人散去，只留她二人敘話。

輕啜一口茶水，蘇憶瑾看向她：“聽說，是你手刃了永乾帝北冥寒？”

茶蓋滑落，摔在茶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是。”

片刻後，司空黛純擡起頭，“主子會否覺得屬下太過狠心？他……對屬下愛重有加，從未違背屬下的心意，但屬下，還是毫不留情地殺了他。”

就在北冥夙和北冥傲進京的那一日，喝退了皓軒國的將領後，兩方人馬齊齊混戰，北冥寒站在宮內，知曉大勢已去。

不等兩方人馬分出勝負，司空黛純的匕首，就刺進了北冥寒的胸口。

那猝不及防的一刺，讓北冥寒震驚不已，被愛人背叛的顫栗和不解。

紅了眼眶，司空黛純擡起頭，見前方絕美的女子一臉悲憫地望著她：“你那麽做，定是有苦衷的。”

一言關懷，讓司空黛純潸然落淚，蘇憶瑾心下一緊。

想來，這此間，定有她不知之事。

“是，我們全家的血海深仇，那一天，終於得報了。”司空黛純抹了抹眼淚，將陳年舊事娓娓道來。

“屬下乃是十幾年前，江南太守的小女兒，當時，我的姐姐司空黛瑤，同身為太子殿下的北冥寒乃是舊識。”司空黛純陷入回憶，蘇憶瑾也不打斷，靜靜地喝茶，聽女子言說當年的往事。

太子殿下當時亦是個初出茅廬的少年，同司空黛瑤互生情愫，私下走動便多了起來。

“我一直以為，姐姐同太子乃是兩情相悅，呵，是我們太過可笑，姐姐輕信了他的為人，力求爹爹前去阻止金礦共享之事。”司空黛純說道這裏，一臉憤怒：“是他，讓皇上將我們全族滅口。”

“他啟稟了先皇，屠殺整個太守一族？”蘇憶瑾一楞，想不到，曾經宅心仁厚的太子殿下，竟然手染全族之人的鮮血。

司空黛純唇瓣勾起一抹冷笑，“不僅如此，當晚，就是他帶著暗衛二人，屠殺了我們整個府邸之人，姐姐將我藏好後，跪在地上哭著求他，卻連一個憐憫的眼神都未曾得到！”

深吸一口氣，司空黛純勉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主子，你不知道，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他渾身是血，居高臨下殺了我姐姐的模樣。”

爹，娘，還有愛重她的老奶媽，無一人逃脫敵手。

“我逃了出去，被當時流放在寺廟的六殿下撞見，藏了起來。”司空黛純擦幹眼淚，“他說，定會給我手刃仇人的機會。”

所以，成立隱血樓之後，司空黛純不斷地讓自己做到最好，她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

當聽到有這個契機可以入宮之時，在隱血樓大夫的手上，冒著生命危險，換了一張新臉。

司空黛純輕撫著這張不屬於自己的容顏，“這一切，都結束了。”

蘇憶瑾起身，走上前去，給了司空黛純一個擁抱。

司空黛純再也憋不住，痛哭出聲。

輕嘆一聲，誰人不曾抱有血海深仇，誰人不曾忍辱偷生，只為祭拜最愛之人的在天之靈。

目送司空黛純離開，她一臉哀戚，蘇憶瑾水眸盛滿憐憫，都是同病相憐的女子，好在，司空黛純夠幸運，最艱難的時候，碰到了北冥夙。

一如她。

司空黛純同北冥寒朝夕相處，北冥寒最後對她傾心以待，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她賭了血海深仇得報，就得葬心斷愛。

手刃北冥寒的時候，也是手刃了她付出的愛情。

“都是孽。”

“主子，您說，司空黛純，對永乾帝動心過嗎？”

落碧站在蘇憶瑾身側，疑惑地問道。

“怎會不心動？”她看向落碧：“真心才能換得真心。”即便是騙，也得騙過了自己，才能騙得了旁人。

落碧神色覆雜，目送司空黛純離去的方向，也跟著輕嘆一聲。

“其實，當年江南太守發現金礦之後，尚未來得及啟稟皇上，便被北冥寒半道私自開采了一批，他害怕先帝發現丟了太子之位，又唯恐江南太守告密，故意接近了司空黛純的姐姐。”落碧將自己悉知的情報，啟稟主子。

女孩兒情竇初開，便沒了理智，為了掩蓋自己罪名的儲君，上下煽動，才有雷霆大怒，怒而血洗整個江南太守全族，連旁支都不曾放過。

可見，北冥寒之心狠，能可錯殺，不可放過。

蘇憶瑾聞言，再度嘆息一聲。

“竟是，從沒認識過他呢……”原來前世今生，她從未了解過真正的北冥寒。

哪怕身邊人的命運因了她和北冥夙的插手而改變，可誰能知曉，前世她死後，真正的結局，又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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