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退出去，瑾貴妃身側的大宮女小聲道：“娘娘，皇上最近這些日子越發不著邊際，只怕……”

瑾貴妃輕嗤一聲：“就讓他不著邊際就是。”這個皇位本就該是公子的，永乾帝越昏聵，對三王爺，對主子爺，就越好。

“左右又沒折磨到本宮身上，你等無需理睬。”

“……是。”

瑾貴妃再度自得其樂，擺弄著手中的花花草草，壓根不曾將永乾帝放在心上。

見自家主子確實不傷心，宮女這才悄然退到一邊，給主子爺傳訊。

北戎，北都。

天空之中繁星燦然，帳篷內，嬌俏的女子鎖在男兒的懷中，她下意識地蜷起身子，將自己拱進北冥夙的懷裏，北冥夙就著透亮的燭光，將字條看了個分明，隨後掌心用力，將字條化作粉末，掃到了帳篷外。

蘇憶瑾見狀，輕笑一聲：“武林高手都喜歡這般濫用自己的內力？”

男子笑著擁住蘇憶瑾：“只有我能？”

“哦？為何？”

“武功高。”

這般內斂的自誇，北冥夙當屬天下第一人。

輕唾一聲，蘇憶瑾起身鉆出帳篷，望著外間繁星閃耀，月亮在草原之上，仿佛觸手可摸。

素手輕擡，她輕笑出聲，明艷動人的臉上難得見到這等澄澈無垢的笑容。

北冥夙依靠在帳篷邊，狹長的鳳眸就像是天邊的星河，盡數落在他的眼角眉梢。

扭頭一瞧，他正癡癡地看著自己，下意識地縮起腳尖：“你這般看著我作甚？”

“你好看。”蘇憶瑾撇撇嘴，心頭卻喜不自禁，抿唇笑了笑。她繼續望著星空，其他屬下皆在不遠處，夏日裏，守著幾個燃著燈亮的帳篷，如同造物主的一幅畫。

“瑾兒，我有一惑，一直想問你。”男子說著，抿唇看了看天際：“你為何，那麽恨三哥？”

改換想法，選擇同瑾兒合作，其中一半的因由，乃是因了她的恨意。

怪只怪，北冥夙是有心算計無心，心中卻留下了蘇憶瑾。

少女抿唇，一時間竟不知曉當如何說起。

自嘲一笑，“說出來，你怕是也無法理解。”

她只是想爭命，從不是為了奪情。

幾次三番，都在命運的傾軋之下，得到了身邊男子的救贖之手。

“你不說，我怎的理解？”北冥夙頗有幾分不依不饒之勢。二人之間，倒是從未談論過三哥。

女子眸光劃過一絲恨意。

視線裏的灼燒，骨子裏的扭恨，都透著地獄修羅般的灼熱陰狠。

“他們，利用於我，”從一開始，就將我當成了棄子，丟給北冥傲，成為蘇晴月的活靶子。

北冥傲心知肚明，任由事態發展，他倨傲孤傲，運籌帷幄，毫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哪怕是最後無辜的她被犧牲掉，北冥傲都不曾看她一眼。

“若不是我發現得早，如今，北冥傲應該已經利用我讓如今的永乾帝下馬，順利登基。”銳利如刀的視線落在北冥夙臉上：“那時候，哪裏還有六王爺你的事兒？”

就連太子，都成了圈禁一生的階下囚！

那雙水眸裏從未露出過那般刻骨的恨意，灼人心臟。

北冥夙疼惜地將人攬入懷裏。

“你知道，蘇家和北冥傲全盤的計劃麽？”女子幽幽地開口，就連旁邊男子清越爽冽的體溫，也無法溫暖她的心。

“不知。”

“我知道。”仿佛找不到自己的聲音，她尖厲的聲音透著幾許歇斯底裏：“北冥傲和蘇晴月繼續聯手迷惑我，讓我對北冥傲情根深種，傾心以待。”

唇瓣勾起譏諷的笑容，“待大婚那日，他便利用太子在洞房中同我茍合之名，求廢太子，將我婚前不貞的名頭落在太子頭上，太子被廢。我麽，則有可能被我的好姐姐，劃花臉，用酷刑，以洩她多年心頭之恨……”

“別說了，瑾兒，別說了……”用力攬緊懷裏的女子，“不要說了，我的瑾兒。”

蘇憶瑾渾身顫抖，她從未將心頭的秘密說出口，壓根不願意停下來：“我的臉，是唯一超越了蘇晴月的東西，她一定會讓自己的侍女，用力地、狠狠地劃花我的臉！”

噬心之痛默然襲來，她用力地按住自己的臉。

北冥夙只覺胸口如窒息一般。

不錯，若是蘇憶瑾不曾機敏自救，事態就會如她所言。

讓瑾兒婚前失貞，本是設計的一環，卻生生地讓她被推向了死路。

“瑾兒，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問，你沒事，你的容顏也沒事。”下巴緊緊地貼著她的臉。

傾城的水眸瞪得死死的，倔強地不流出一滴淚。

“我要他們死……”仇敵不死，前路堪憂。就算拼盡最後一絲力量，她也要讓那些人，陪著她下地獄！

“我答應你。”那些曾經傾軋於頭頂的人，都將被他們碾死於腳下！

“夙，”蘇憶瑾鉆進男子的衣襟，擡起頭，望著那張妖嬈詭艷的容顏：“幫我找到那個人，我要知道，那個人究竟是誰！”

覆雜晦澀的眸子微斂，“好。”那個人，就是我。

他百口莫辯，患得患失。

今日不是適當的時機，還是，再等等吧。

“憑借新的錦亦閣，定能夠查探到當年的真相，夙，我要知道。”我要讓那個人，付出代價！

狠辣至極的眸光泛著千年寒冰一般的冷意。蘇憶瑾雙手微松，仿佛是得到了男子的承諾，這才心安。

依偎在一起，女子在靈魂的顫意裏，又驚又俱，疲憊睡去。那男子妖冶的眸光黯然如夜，覆雜晦澀的心思，竟是絲毫不能言。望著懷裏沈沈睡去的女子，北冥夙淡淡道：

“永遠，都不要讓她知曉真相。”

他選擇，繼續瞞下去。

暗夜之中，忠心耿耿的屬下們，悄然跪在地上，表示明白。

落碧神色覆雜地望著帳篷中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欲言又止。

天際劃過些許流星，北冥夙閉上狹長的狐貍眼，心頭微顫：若流星許願可以實現，他希望，瑾兒永遠都不要恨她。

永遠不要。

世上難有後悔藥，他只能緊緊地把握住現在這一刻，將人擁在懷裏，如同擁有了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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