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起奏，無事退朝！”太監尖厲的聲音響徹在整個大殿，永乾帝坐在龍椅之上，目光下意識地看向一側的北冥傲。

北冥傲站在首位，他的對面，乃是文官之首的霍太傅並蘇丞相。

北冥夙突然出列：“臣弟有事起奏。”

“哦？準。”

“朝中軍餉日息高漲，又是和平之年，為防止貪官汙吏濫用軍餉，臣弟有一計，既可令軍餉發放公平，又能監督將軍行權。”

永乾帝故作驚喜地坐直了身子，裝作興奮的模樣：“快快道來！”

北冥夙將監軍一職系數道來，事無巨細，朝內眾臣的視線，落在北冥傲的身上，身為手握軍權的大將軍，北冥傲會允許“監軍”一職出現麽？

“臣有異議！”言畢，一位北冥傲那方的官員突然站出來，說道：“若監軍被將軍收買，又當如何？那監軍無人掌控其權，又如何做來？”

男子看了一眼自家的主子，見北冥傲墨眸深邃，依舊一言不發，繼續道：“再者，三王爺本就掌握大部分兵權，他是最希望軍餉發放之事無憂之人，這監軍之事，是否交給三王爺，更為妥當？”

北冥夙輕笑一聲：“大人，此言，是否前後矛盾了？既然憂心將軍同監軍牽扯，自然是萬不能從三哥那處選拔監軍的，當將此權力歸聖上，讓皇兄系數總覽，這般，三哥主攬軍權，皇兄主管軍餉軍需，各司其職，互相監管，豈非妙哉？”

說著，男子狹長的眸子瞥了一眼那開口的官員：“你難道是想害三哥背上自充軍餉之名，寒了三哥的心不成？”

三言兩語說得那人臉色蠟黃，忙不疊道：“三王爺，微臣絕無此意啊！微臣是想……”

“是想三哥為天下人詬病，說三哥貪婪，得了軍權不夠，還欲主攬監軍之事，狼子野心麽？”北冥夙哪會輕松放過此人，咄咄逼人而上，聽得那官員直冒冷汗，指著大膽的北冥夙，吶吶地說不出話來。

男子妖孽般的容顏透著淩然霸氣，隨即話中鋒機一轉，溫和地看向自己三哥：“三哥忠肝義膽，多年來在軍中呼聲頗高，又極得先皇器重，怎會你大人口中那種人？”

北冥傲輕飄飄地掃了一眼自家六弟，心道當初真是小看了他，自家六弟哪裏病弱難當？這淩厲的嘴皮子，便是禦史也比不上他！

“三哥，弟弟所言可對？”

“自然，本王忠心為聖上辦事，何來狼子野心？”北冥傲淡淡地否認。

同樣，也不曾開口監軍一事。

永乾帝心頭越發舒爽，掌朝這大半年的光景，他還從未這般打壓過北冥傲，一向都是百官向他施壓，弄得他不得不聽從北冥傲的意見，否則就會被扣上昏聵之名。

總算揚眉吐氣了一遭，永乾帝朗笑一聲：“諸位卿家，可還有什麽意見？”

這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永乾帝是利用六王爺對付三王爺，意欲分散三王爺的軍權和威懾力。

多年來，軍中和官場一樣，藏汙納垢之處頗多，必然是一查一個準，絕無例外。

“監軍”之位一出，無異於是要打散北冥傲的軍中力量。

屬於北冥傲身邊的官員自然不會應允，一時間反對聲一片。

永乾帝方才的得意不見，臉色鐵青，縱然北冥夙對付得了大部分官員，可若是北冥傲不同意，只怕這事兒就辦不成。

朝內的鋒芒越發明顯，還是蘇丞相那個老狐貍出來打了圓場：“六王爺剛剛歸朝，對我朝改制之事心有所感，當是好事，既然諸位大人有不同看法，回去再商議便是，皇上，您說呢？”

不過是個“拖”字。

現下也只能如此了。永乾帝冷哼一聲：“此事容後再議，退朝！”

北冥傲倨傲地掃了一眼北冥夙，眸中劃過一道譏誚，轉身離開，連行禮都不曾，已然傲然到了如斯地步。

永乾帝其身拂袖離去，臉色難看至極。

北冥夙默然望著三哥離去的背影，知道這件事情，恐怕還得談條件。

瑾兒還是料準了，對方絕不會輕易吃虧。眉間劃過一縷清愁，轉瞬不見。

永乾帝回到禦書房，惱恨地將所有奏折掃到了地上：“混賬老三，你看看，你看看他！朕還沒有走呢，他倒是高高在上的緊！既如此，何必這般吊著朕，直接來當皇帝不就是了？”

自己不登基，讓永乾帝的地位尷尬又難辦，對方卻如同攝政王一般，手握重拳，真正的皇帝，說話竟是一句都不算，他如何能忍？

北冥夙站在下首，望著永乾帝失控地發瘋，料想對方恐怕不是第一次這般情緒不平。

“皇兄不必介懷，再拖延幾日，看看對方提出什麽條件再說，豈非更好？”發火，並不能改變局面。

起碼，從今日來看，蘇丞相並非全然站在三王爺一處，自然，也並不是全然伴著如今的永乾帝，這個老狐貍，同霍太傅一般，隔岸觀火，竟是什麽都不管麽？

這倒是北冥夙不曾料想到的。

見他沈吟，永乾帝壓低聲音，問道：“六弟，你可有什麽辦法？我們的形勢不妙，越拖延，就越有危險。”眼睜睜地看著北冥傲的勢力壯大，自然是不痛快的。

“臣弟會另尋法子，皇兄無需擔憂，保重龍體為要。”

聞言，永乾帝擺擺手，到底是再不曾言說什麽。

北冥夙退出禦書房，神色譏誚地掃了一眼緊閉的殿門，大步流星離去。

晚間，蘇憶瑾托著腮，撒嬌似的靠在男子的肩頭，“這倒是難辦了，就算北冥傲不出手，他的爪牙，也不會松松放過這個撕咬永乾帝的機會。”

當今聖上越出錯，越無能，北冥傲就越有冠冕堂皇登基的可能。

廢黜立新，總得有足夠的理由。

少女驀然擡起頭來：“如此說來，今日的朝堂激辯，是被蘇丞相給擋下來的？”薄唇輕勾：“這倒是有趣了。”

北冥夙揚了揚眉：“你打算，從蘇丞相下手？”

她眨眨眼：“蘇丞相現在有難度，留著他還有用，我們不妨，就從今日發言的幾個官員下手，如何？”這些官員，絕無可能幹幹凈凈，只要扯出那些隱匿起來的汙糟事兒，定然會將這些人拉下馬來。

隱血樓，也到了該行動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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