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皇宮，禦書房。

女子烏黑修長的長發，隨著身形的移動輕輕飛揚，鬢間的步搖散發著絲絲縷縷的金光。

女子明眸貝齒，肌膚白皙。傾城絕美的容顏，在陽光的照耀下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一襲淺粉色的南燕宮裝越發襯托的其氣質清雅如蓮，如仙如畫。

蘇憶瑾款款而來，立於禦書房前，屈膝行禮：“臣女傾城郡主參見皇上。”

永乾帝神色覆雜地望著女子，這是二人重聚之後的第一次單獨相見。

他一時間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當年第一次遇見蘇憶瑾的時候。

女子模樣動人，卻內斂羞怯，看到他下意識地躲躲閃閃，讓身為太子的自己一見傾心，二見傾情，此生竟是再難忘。

偏偏就是這樣的蘇憶瑾，先是幫助三弟，隨後幫助七弟，接著跟六弟扶搖北上，霸氣歸來，搶奪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他，曾經身為太子爺的他，卻從未被蘇憶瑾選擇過。不甘、怨恨、郁郁。

多年來，這個心結一直在他的胸口堵著，無法疏解。

“郡主多禮，賜坐。”

蘇憶瑾款款而坐，並不推辭。

水眸清掃，唇瓣勾起淡淡的笑意，沖永乾帝道，“想不到吧，你的二箭齊發並未讓我喪命。”

此語話中有話，永乾帝眸中鋒芒內斂，心道：她竟知曉！

“當年的太子殿下，箭術無雙，絕不會射偏。偏偏在射殺瑾兒的時候錯了一厘。”

任何時候都不能小看那絲毫之差，正是那一厘的錯過，讓蘇憶瑾撿回了一條命，她不信，這是意外。

否則，北冥夙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救不回她。因為那一箭，根本沒有刺中心口。

看著兇險，處理得當，並不會死。

正是因了她心中存惑，今日才想來同當今聖上對峙。

永乾帝並不回答，說道：“跟著六弟，好嗎？”

仿佛是在質疑她的選擇，也仿佛是在肯定自己的不如意，永乾帝低聲道：“我不好。”

“自從射殺了你之後，我一直都不好，”朝廷之中並不順遂，皇後心心念念的全是權勢地位，從未小意體貼。

難得有了瑾貴妃，瑾貴妃同蘇憶瑾有八分相似。

“若非瑾貴妃出現，填補了我心中那永不得見的深淵。也許今日，我還在望梅止渴，難以消解心中郁郁。”

對方猝不及防的掏心之舉，讓蘇憶瑾心下一訝。

永乾帝，確實同之前不一樣了。

曾經的曾經，永乾帝絕不會在他的面前使用這種花招，利用曾經的深情讓蘇憶瑾放下心防。

說白了，還是為了試探北冥夙的實力。

心下知曉這一點，她反而松了口氣。

深情難還，縱是有來生，她已經許給了為她萬箭穿心慘死當場的北冥陌。再難許給前世受她牽連的而被廢的太子爺。

“瑾兒何德何能，得皇上多年記掛，如今，皇上身份不同，手握重權，若想收回權勢，理當同六殿下悉數合作，放下前情愁怨。”

“你能放下嗎？”永乾帝突然開口詢問

“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說完這句，水眸輕擡，定定的看著前方已經變化了的男子。

相由心生，他眉宇間的陰霾仿佛從未散去的烏雲始終徘徊在中庭左右。

朝堂之上，無人聽從他的指揮，亦是讓永乾帝心頭不快，他這時候倒是有些後悔，沒有讓父皇多活幾年。待摧毀了老三的勢力，再讓他咽氣。

皆是眼前的女子，讓他沖動行事，在最不恰當的時候，登基了。

聽到蘇憶瑾所言，永乾帝冷笑一聲，“到底是我曾經看中的女人啊。這般心思剔透，偏偏便宜了六弟。”

蘇憶瑾沈默不言。

永乾帝哪知，這一份看重，是北冥夙曾經傾盡權勢奮力為她，哪怕豁出性命，也要救她的那份執著所感動。

她前世慘死遭受不白之冤，今生還要調查真相，走上權勢的巔峰。但偏偏正是這個男子的出現，讓蘇憶瑾有了心思，這是意外，也是宿命，絕不是永乾帝能夠明白的一份真情厚意。

“皇上大可放心，六王爺忠心耿直，絕不會做出謀逆之事，您同他合作乃是絕佳的選擇。將皇權鞏固。”

對付三皇子北冥傲迫在眉睫，蘇憶瑾只能借驢下坡，給永乾帝一個面子，讓雙方的合作更加穩固。

若真得了監軍之職，北冥夙的處境也好不到哪兒去，需要永乾帝名義上的庇佑。

一旦永乾帝反咬一口，只怕夙就危險了。

永乾帝見蘇憶瑾依舊淡然從容，時間仿佛從未在這個女子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心頭越發難耐。他站起來，蘇憶瑾下意識的擡眸，正是那鋒芒內斂卻冰寒如水的一眼，讓永乾帝剛剛興起的幾許情意瞬間消散不見。

這個女人永遠都不屬於他。

可笑永乾帝竟是在今天，才發現了這一點。

即使生死徘徊，她也從不是永乾帝可以得到的女人

參悟這一點，男子低聲笑起來，越笑越大聲，只覺得悲哀無比。他沈聲道：“傾城郡主大可放心，待此事一成，朕定會即刻讓你同六弟完婚，若三弟再行阻撓，我等便見招拆招，你且記住。若你選了，朕，必然支持於你。”

蘇憶瑾款款起身，微微屈膝行禮，“如此，瑾兒在此多謝皇上恩典，瑾兒告退。”

永乾帝望著女子離去的背影，心頭劃過一抹黯然，“瑾兒！”突然，他情不自禁地呼喚出聲。

蘇憶瑾腳步一頓，並未回頭。

永乾帝張張嘴，到底是一言未說出來。

那些年少之時曾經摯愛的情懷。都在這一刻變成過往煙雲，令人悵惘。

見男子並不再言，蘇憶瑾轉身離去，再不回頭。

望著前方湛藍的天際，少女的眸中劃過一絲黯然。

前世那些人那些事都在改變，面目全非。

就連她自己的命運都走上了強大的轉折，前路漫漫，想要登極的欲望變得越發強烈，然心頭依舊有一處柔軟，告訴她，如果那個人是夙，她願意信，願意等。

禦書房內，永乾帝擡了擡眼皮，冷漠道：“找人看緊蘇憶瑾。”

這個女子現在變成了六弟的軟肋，他必要死死拿捏，絕不讓六弟翻出他的手掌心。

有一個老三，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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