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乾坤殿出來，北冥陌扶著蘇憶瑾去了他的寢殿，一踏進殿內，他沈聲吩咐屬下：“去尋一套孝服來，要快！”

“是。”

扶蘇憶瑾在軟榻上坐下，男子微微傾身，這才發現蘇憶瑾依舊止不住地顫抖。

她怕極了，也嚇壞了。青蓮站在一側，紅著眼睛默默地流淚，她嘴笨，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自家主子，只能替主子哭，陪著主子哭。

北冥陌心疼得眼圈都紅了，擡手為蘇憶瑾攏了攏頭發：“瑾兒，別怕，沒事了。”

蘇憶瑾擡起雙眼，強自忍耐的淚水決堤，“陌……”

男子心疼地將人攬入懷裏：“別怕別怕，沒事了，沒事了……”他真真惱恨，當時要是再快些就好了。

縱橫沙場、計謀無雙的女子，在遇到這等事情之時，依舊如普通的女兒家一般，不知所措，驚嚇過度。

北冥陌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擁著她，緊緊地，貪婪地，將心頭不能言說的一切，都用擁抱，緊緊地包圍著。

“別怕，別怕……”他輕聲喃喃，不知疲倦地安慰，連心口的衣裳濕透了都渾然不覺。

蘇憶瑾緊緊攥著北冥陌的前襟，心裏憋屈了太多太多，這般哭出來，反而覺得好受了不少。

她擡起手，抹了抹眼淚，訕訕地瞧了一眼男子的衣裳：“對不住，你的衣服，讓我弄臟了。”

略顯空虛的胸膛失去了女子溫軟的體溫，他竟有些不適應，琥珀色的眸子，閃過一抹黯然：“沒事。去換衣裳吧。”他把內間讓給蘇憶瑾，自己去了外殿更衣。

待二人梳洗畢，蘇憶瑾除了通紅的眼眸，倒是看不出任何端倪了。

“你打算怎麽辦？”北冥陌輕聲問道。

蘇憶瑾怔了下，還欲裝傻：“什麽怎麽辦？”

“瑾兒，我不希望你還瞞我。六哥沒了，你要怎麽辦，蘇家要怎麽辦？”他看出了蘇憶瑾不是真心相幫，從前幾次她同六哥古怪的互動起，北冥陌就開始註意他們了。

蘇憶瑾冰雪聰明，北冥陌也不差。

觀察出二人的不同，為了蘇憶瑾，他保持沈默，一言不發，她不提。他也不提。

現在局勢緊張，蘇憶瑾沒有了六皇子，成為皇帝的太子惦記著她，三哥也不像是會輕易放過蘇憶瑾的模樣，她沒了依仗，落在北冥家的手裏，如漂游的浮萍，難以為繼。

“我還沒想好。”

臉上難得露出迷茫之色，少女清麗的容顏襯托出幾分郁郁。

“你需要快點想，不論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北冥陌擡手，緊緊握住她的，“瑾兒，你要記住。”

迷茫的水眸一眨不眨，落在俊逸的男子身上，感動、心酸，打翻了心中的五味瓶，什麽味道都有。

默默地點點頭：“好。”

二人沈默離去，到了靈堂前，他們分道揚鑣，皇子有皇子進出的殿門，外臣有外臣進出的殿門。

臨去前，男子沈聲囑咐：“萬事小心。”

“多謝殿下。”蘇憶瑾恭敬行禮，一如既往。

北冥陌嘴唇動了動，什麽都沒說，轉身離去。

從殿門進入，蘇憶瑾三步一叩首，依照儀式，向聖上叩拜，哭靈，那個待她不薄的老人，竟然親手死在了兒子的手中，不知他在天之靈，可會安息。

這一切都跟前世不同了，北冥寒，北冥夙，蘇晴月。所有人的命運，在機緣巧合之下，在她的刻意插手之後，變得不同。

很難說到底是變得更好，還是更壞。

自嘲地勾勾唇瓣，現在，她連自己的命運，都掌控不了了。

哭靈之人，以如貴妃為首，太子妃蘇晴月跪在如貴妃下首。其他宮中命婦緊隨其後，哭得是期期艾艾，好不傷心。

對面，便是以太子為首的皇子，宗室子弟。

太子北冥寒來得比蘇憶瑾更快，蘇憶瑾叩首畢，上香，燒紙，一絲不茍，隨後垂眸斂目，跪在命婦的後方。

北冥寒的視線一直赤裸裸地逼視著蘇憶瑾，卻不見對方有絲毫回視，心下一訕，只有還懷抱希望的自己，才真正可笑吧？

三皇子北冥傲見太子這般不加掩飾，輕咳一聲提醒，太子這才收回視線，繼續哭靈。

跪了整整一夜，其他命婦勒令歸家，只留宮中其餘子弟守靈，兩日後，入皇陵，太子正式即位。

回到家中，蘇憶瑾倒在床上，睡了個昏天暗地，許是太累，竟然不曾做夢。

醒來後，她失落地抱著雙膝，在床邊靜坐。

夢裏都不願意來見她一面嗎？倉皇地將自己抱緊，用被子緊緊裹住，仿佛這樣，就可以不再冷。

太子順利登基，改國號為永乾，昭告天下六皇子北冥夙的死訊，並將其勝仗的消息一一告知。六皇子一時間得盡民心。

蘇憶瑾作為隨同副將，也得到了極為豐厚的賞賜，然，沒有封號，不提同三皇子的婚事，這一切便這般草草地擱置了。

春天已經到了，北冥夙不見蹤影，她讓青蓮去尋隱公子也不曾找到人。一時間心頭困惑。

難道隱公子已經另投其主？否則，短短小半個月中發生這麽多大事，為何不見他來探望自己，哪怕只有一次？

嘆息一聲，她擡起頭仰望天空。

“郡主，丞相命郡主前往書房議事。”

秋水依舊清麗動人，身形窈窕，跟去年一般模樣。

她點點頭：“嗯，知道了。”

起身，扶著青蓮的手臂，淡淡道：“走，去書房。”

書房內，蘇丞相正在翻閱奏折，衣裳穿得也比平時肅靜，如今國喪在即，一應吃穿用度都務必從簡。

看著蘇憶瑾穿著一襲白色長裙，如同孝服，男子冷哼一聲：“先皇又看不到，何必如此裝腔作勢？”

清麗的水眸低垂，她不會告知爹爹，她是為北冥夙所穿。

“不知爹爹尋女兒，有何要事。”

說起正事，蘇丞相的神色變了變：“朝中的局勢依舊不明朗，皇上雖然登基，根基尚淺，老夫看著，這朝中之事，到底是三皇子一派占了優勢。”

要不了多久，皇上的權勢就會被架空，成為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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