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傲聽到此言，眸光閃爍，再度靠近蘇憶瑾，蘇憶瑾下意識地躲閃，男子的神色瞬間一沈。

“瑾兒，既然是為我所學，為何要給他人做嫁衣？”

水眸直視男子，對比之前的怯懦，眉眼驟然爆發出一股強勢的冷凝恨意。

“那是以前。”那是前世。她所作所為，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能夠嫁給北冥傲，成為他的新娘。

得到的是什麽呢？成親當日的慘死，羞辱毀容而亡。

他從不曾在意過。

“殿下，那是以前。”她再度重覆，提醒北冥傲，提醒自己。

這才是她真實的情緒麽？男子幽暗的墨眸越發透出幾分探究。未及深愛，更似深恨。

那種從骨子裏透出的恨意。即使一閃而過，也被北冥傲清晰地捕捉到。

“所以，這一次你非去不可。”兩個人都清楚地明白，蘇憶瑾此次陪同六皇子前往，意味著蘇憶瑾不再選擇北冥傲。

而是，六皇子北冥夙。

“你不要後悔。”北冥傲拂袖離去，英俊的下巴筆挺，男子頭也不回，仿佛從未靠近過的路，終於再度走向不一樣的遠方。

“後悔？”蘇憶瑾輕笑一聲。

不，她永遠都不會後悔。因為她已經後悔過一次。

回到府中，北冥傲滿腦子都是蘇憶瑾之前說的話，不斷地在腦海裏打架，他深知對方已經改換心意，卻倍覺不甘。

“為什麽……”究竟是為什麽，突然改變心意？難道，蘇丞相也要臨陣倒戈了麽？

墨眸劃過一道寒光。蘇丞相這個老狐貍，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竟然要支持病弱的老六！

既然如此，就讓他們好好去邊疆吃吃苦頭吧！

“傳令西北大營……”北冥傲沈聲言說了幾個人的名字。房間裏看似空無一人，待北冥傲說完，房內天花板上傳來磚瓦的輕微想動。

擡眼盯著聲音消失的方向，邪肆地勾起唇瓣，露出一個冷酷的笑容。

邊疆戰士吃緊，留給參軍人馬一夜的準備時間，第二天便匆匆上路。

臨行前，書房內，蘇丞相望著蘇憶瑾一身正一品銀色戎裝，精明的眼睛裏透著些許精光：“往日，是老夫小瞧了你。”

暗自冷笑，不到一年的時間裏，她從爹爹口中聽到最多的，便是這句“小瞧了她”。

前世是從來就沒瞧過她。

“已經入冬，還望爹爹保重身體，莫要感染了風寒。女兒出門在外，不知什麽時候才能歸來……”說到這裏，聲音漫出幾分哽咽：“不能在爹爹身邊盡孝，還望爹爹照顧好自己。”

蘇丞相心下一寬，到底是自己的女兒，有這般聰明才智，對他亦是忠誠，多了兩分憐憫之意：“別說了，快去吧，六殿下的馬車還在外間等著你。”

“是，女兒告退。”她虛虛地抹去眼角的淚花，再次行禮。

轉身離開，眼睛裏沒有絲毫淚意。

一個表演慈父，一個表演孝女，掛在臉上的面具，越發虛假。

坐到馬車上，蘇憶瑾的視線落在丞相府，薄唇輕抿，將簾子扯住。

此行不能多帶丫鬟，她便帶上了隨侍的彩屏和潑香，讓青蓮留在府中。

臨行前，她給管家塞了銀兩，自己的小院，應該不會被旁人叨擾。

“在看什麽？”北冥夙如妖孽般容顏欺近，正好將少女扣在懷中，他的視線越過蘇憶瑾的頭頂，看向窗外。

丞相府逐漸變遠變小，馬車轉過一個彎，偌大的丞相府隱入其中。

“瑾兒是在看，那棟房子就像是宿命。”宿命之城，難以逃脫。

狹長的鳳眸漫過好看的光芒，“宿命不在房子裏，而是在你的手上。”

四目相對，水眸對著那雙幽深的眸子，二人仿佛在其間交換了心神。

驀然一笑，清麗的容顏帶著些許喜悅：“不錯，殿下說得是。”世界上哪有什麽宿命？她懷仇重生，又如何解釋所謂的宿命？

從沒有人，生來便是棋子！

她蘇憶瑾，也絕不會成為任何人的棋子！

越往西北方向走，空氣中的溫度越低，蘇憶瑾只覺得渾身酷寒，不由自主地開始加衣裳，到了後面，索性將狐裘也裹在身上，如同一只毛茸茸的小熊。

歪著頭看著對面的男子，一頭秀發隨性地紮在腦後，上好的羊脂白玉簪在發間妖冶生輝，同他本就白皙詭艷的肌膚遙相呼應，越發顯得動人好看。

水眸定定地落在地方的薄衫之上，她都已經穿得這般厚重，手裏還捧著個手爐，對方卻絲毫不畏寒，視線停留在手中的書冊上。

狹長的鳳眸輕擡，同清澈的水眸視線相遇，男子薄唇清揚：“瑾兒，你怎的這般看著我？”

“殿下不冷嗎？”她的視線落在略有些敞開的衣襟上，脖頸露出分寸，竟然不像她想象之中那般瘦骨嶙峋。

男子嗤笑聲傳來，眸子裏閃爍著一絲絲戲謔：“怎的，瑾兒若這般怕冷，本皇子，願意效勞，為你取暖。”說著，他調笑似得張開雙臂，等待女人投懷送抱。

瞪了不正經的家夥一眼，蘇憶瑾收回視線。

北冥夙也不以為意，視線重新落在手中的書冊之上。

片刻後，蘇憶瑾再度開口：“殿下，你會武功，可對？”

北冥夙眼皮都沒擡一下，淡淡道：“嗯？什麽武功？”

沒好氣地道：“你說什麽武功！”

對方這才回過神，啞然失笑，將書撂在一邊，專心陪她聊天：“你覺得呢？”

她默默地上下打量一番，只覺得對方深不可測，會武功估計也不是什麽稀罕事。

“你和隱公子的功夫，誰更高一些？”

殷紅的薄唇抿了抿：“你覺得呢？”

回回都遭遇反問，蘇憶瑾心下暗惱，“不說便罷，何必作弄人？”扭頭再不看他，末了還補了一句：“我看殿下就是在裝病！不僅沒病，還身手極佳，就會誆騙瑾兒這種老實人！”

連珠炮似得，將對面的人一陣狂轟濫炸，半晌都沒動靜。

“不錯，我確實在裝病。”

嚴冬之中，薄衫加身卻不寒，定是身手不凡。

蘇憶瑾訝然瞧他，北冥夙竟然承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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