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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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講個嚇人的吧,適合培養感情。”段錚很是自覺地伸手,摟住蘇雲溪。

她沒有躲。

隔著薄薄的絲質寢衣,手下是一條細腰,順著他的掌心貼近過來,段錚心猿意馬。

嗅著逐漸濃烈的梔子花香,他隨口道:“很久以前……”手在蘇雲溪背後輕拍,“一個夜黑風高不見五指之夜……”

沒有培養出感情,反倒一雙細白的手掐上脖頸,耳邊陰惻惻道:“換一個,我怕鬼。”

慫的理直氣壯。

“換。”段錚表情痛苦,“夫人,我喘不上氣了。”

蘇雲溪:“……”

都沒用力,這個慣騙犯!

段錚認真想了片刻才道,“夫人可知,西寧為何會有拜花神的傳統?”

她自然知道。

“傳聞在很久以前,女媧造人又修補天地,令天地間百花盛開,花神於百花間誕生,為女媧之心,花神以花為裙,以雲為鞋,賜予大地連綿福氣,百病不生,人們便供奉花神,感謝上古諸神的賜予,尤其是女媧神。”

悠悠覆述小時候母親哄她睡覺時經常講的故事。

她還記得,母親對她說,花神一定是個很美麗的人,人美心美,借此來規勸她,不能只顧外在之美。

從小蘇雲溪就知道,人要做個好人,對天地間的生靈留有一絲仁慈之心。

她聲音本就清甜,此刻又刻意捏著嗓子,段錚閉著眼,只覺心間有一泓清泉流淌,滋潤兩旁,花木鮮妍怒放。

“花神在天地間游走,她看遍了一切事物,只覺無盡美好,就在此時,她看到了一個人,那是一個美麗的青年,眉眼英俊,溫文爾雅,一定是一個特別好的人……”

段錚忽然打斷她的話。

他道:“那個青年泡在泉裏正在洗澡,花神變做一只小鹿,叼走了他的衣服,青年就出不來了。花神對他說了一句話,然後把衣服還給了他,夫人猜猜是什麽?”

蘇雲溪:“……”

總覺得似曾相識,可這不是她母親曾講過的。

她想到了什麽,抿了抿嘴,模仿著花神的語氣:“你同若我成婚,我就還給你。”

段錚搖頭:“不對。”

蘇雲溪皺眉:“那是,你……”她莫名羞澀,“你親我一下,我就還給你?”

總不至於是你出來讓我看看,就還給你?這也太露骨了,她說不出口。但她覺得,段錚這個不要臉的很有可能會設置這種答案來坑她。

段錚的眼神變得奇怪起來,他側頭看她,墨黑眼瞳半掩,表情一言難盡:“夫人是不是該洗洗腦子了,怎麽一腦袋都是……色色的東西?”

蘇雲溪一蒙。

“我什麽時候說過花神是個女子?夫人,傳聞裏花神可是男子,他說的是,天會下雨,早日回家。”段錚朗聲對她道,末了,輕嘆一口氣,“夫人啊……”

“小色鬼。”

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蘇雲溪這才反應過來被他耍了,小色鬼?她想吐血,滿腦子的東西也不知道是哪個老色鬼灌註的,是誰天天不正經騷話連篇,此刻倒反過來說她色?

她氣鼓鼓道:“那你就是死變態,老色鬼。”

“我可不老,正年輕。”段錚氣定神閑地否認,“年方二十,要不,夫人來感受一下?”手指賤兮兮戳了一下她的側腰。

蘇雲溪腰窩一麻,擡起腳就把他往床下踹:“你在這兒我不安全,給我下去睡!”

段錚腿一擡,夾住她亂動的腳,手將她輕松拉回懷裏摟住:“夫人該睡了,再不睡……”語氣驟然變輕,含著些暗示,“今夜可就不只是打蚊子了!”

她立馬靜下來。

可身後……

那人又道:“蘇雲溪,我說你是個小色鬼,果然沒錯。”他坐起身,一只手捂她的眼睛,“不許偷看。”

蘇雲溪聽話閉眼。

段錚又道:“捂上耳朵。”

她只能照做,還嫌不夠,索性把頭紮進了被子裏,對外界的一切不看不聽不聞,什麽也不想知道,恨不得就這麽窩上一輩子。

隱約有換衣服的聲音。

再度睜開眼,段錚已換上了屋內原本放著的一套屬於他的寢衣,淡藍色,在燭光下顯得十分清雅。

他也在地上重新鋪好了一層薄褥,依著桌角躺下。

空中有一股迤邐的花香。

甜梔子,蘇雲溪嗅了嗅,只有花香。

他知道她喜歡,特意灑的,為了……遮蔽某些不好的氣味。

都沒有說話,安靜地睜著眼,望著高高的屋頂,燭火在跳躍,偶爾發出一聲劈啪響。

這種事其實……

年輕氣盛的,只要摟抱,總是避免不了,一次二次尷尬,次數多了,又加之之前的諸多事,蘇雲溪也慢慢接受了,她心知肚明,因為她不願意,段錚一直在忍。

今夜也是……

“很難受嗎?”捏著手裏的紗,揪成了一團,蘇雲溪隱約感覺有條絲線被勾出來,纏住她的指甲,嘴裏又道,“我……不是男的,不知道。”

用了很大力氣才說出來。

地上的人不用看都知道她現在是什麽羞臊的模樣,笑了笑,盯著房梁上跳動的影子,開口道:“不難受,只要……”

“好。”她回了他一句,“你再那個,你就上來吧!”

語氣極輕卻口齒清晰,已經不再為此羞澀,坦然又大方地接受,也接受他。

燭光猛地撲閃了一下,眼前俱是一晃,連帶著心旌跟著搖動,似湧動波浪間的一根浮葦,顫顫巍巍,即將沈沒。

蘇雲溪忐忑等著。

段錚沈默著抓住了它,濕淋淋地撈出水面。

“夫君,我說我……”

話被打斷,他似是自言自語:“明日要早起,早點去皇宮拜見皇上,還得去署裏看看,一個月沒見了,不知道這群人瘋成什麽樣子了。”

之後再沒有了聲音。

蘇雲溪擡起手,就著燭光,果然看到有一條指甲劈了,其間夾著一根彩色絲線。拽出絲線,處理好指甲,原本粉白整齊的指甲變得參差不齊,摸上去很鈍。

她想不明白,他不是一直想要她同意此事?為何她同意了,他卻陡然成了這般態度?不應該很高興地纏著她不放嗎?

阿俞偷偷跟她說過這類事,她說她家趙羽霖見她就像狗見了肉骨頭,別說拒絕了,兩天不下床不出門都是常事,還說男人都這樣,除非有病,或者不喜歡。

自己家這個……

臨了想明白,段錚還是喜歡她的,既是喜歡不可能突然就變得不喜歡,那就是他那個確實有點毛病。

他想,很想,所以那日才會在小船上不顧一切想得到她,奈何有心無力。

她太不懂男人,竟真就給他一頓虛張聲勢蒙過去了。如此想清楚,再看向地上的眼神就多了幾絲憐憫。

不行的男人,總覺得怪可憐的,她作為他的妻子,那必然要多些關愛,好讓他不至於因此事煩惱。畢竟往後的日子還很長,總得一日日過下去。

心裏一抹陰雲悄然散去,蘇雲溪閉上眼。

床上的人不再動彈,段錚睜開眼睛,他根本就沒有睡著。

燈燭已被熄滅,有風聲呼嘯,預示著要變天了,即將有一場大雨來臨。

他心裏也在下暴雨。

得到了日思夜想的答案,也終於得到了她的準許,連他自己都以為自己會欣喜若狂,撲上床去抱住她,可他沒有。

他只是突然,不想要了。

之前他一直以為,只要他喜歡她愛她就夠,對她說,不愛也沒關系,此刻卻發現,猶如身處寒潭,仲夏時節卻只覺冰涼徹骨。

她答應下來只為了滿足他的欲望,做一個合格的妻子,這比她不願意,更讓他難過。

她不愛他,他不想讓她這般委屈。

為什麽要做不願意的事?跟不喜歡的男人睡覺,該是一件很惡心的事。

他不舍得。

點起燈,蘇雲溪沒醒,安然睡著。

段錚揮手趕走一只繞著她飛的蚊子,以手做扇,輕輕地在她臉側扇了幾下,她便露出了一絲笑意,非常好哄。

只覺心頭愈加苦澀。

出門想透透氣,遠處有一抹熟悉的淺灰色身影。

段若瑾沖段錚招手。

暴雨前夕,狂風已起,肆虐著蹂躪院子裏的花,一棵棵被吹的東倒西歪。段錚迎著風走到隔院,立在段若瑾身邊,整理好吹亂的頭發。

段若瑾縱是只披了素衣,頭發未束,被風吹亂,亦是白日做派,身板硬挺筆直,面目堅毅。段錚隨著父親的目光看向遠處天邊,烏雲翻滾。

他定下心。

“要下雨了。”段若瑾說,看向段錚,“皇上這次削了治安署的財政資金,也削了你的俸祿,手頭可還寬裕?”

“還有餘糧。”

“雲溪沒有怪你?”

段錚往主屋看了一眼,那裏有很淡的光,她在那裏正睡著,說:“從來沒有,她從未因此事抱怨過。事實上,若不是她,我現在大概已經是半人半鬼了。”

肩上落了一只手,輕拍了兩下:“既是如此,就不要讓人再失望。”段若瑾又道,“你爹這些年雖是沒攢下多少錢,養兩只老虎猴子還是養得起的,需要錢就說話,莫委屈了待你真心的人!”

段錚含笑:“是。”

其實他並不缺錢,也有人早已經打算傾家蕩產,幫他一起供養了。

那個人,是他在世間找到的,千金不換的愛人。

得之,此生為幸。

父子倆站了一會兒,段若瑾就回去了,本來此次過來,就是來看看情況,也算姑且放下心。

段錚回院,耳邊有雷聲和著閃電轟響,想起她膽小,不覺加快腳步。推開門的一瞬,一道極刺目的雪亮白光閃過,果然看見蘇雲溪被嚇醒了,坐在床褥間,捂著耳朵正抖抖縮縮成一團。

雷聲越發迫近,每一下都讓人覺得下一刻天會塌地會陷,滿身業火的自己會被焚成灰燼。

就在此時,她掀開被子,下床朝他跑了過來,任風吹起長發裙擺,徑直撲進他懷中。

怪叫的風變成鈴鐺,清脆悅耳。

在她撞入懷中,他被緊緊纏住的那一刻,段錚想,這個世界對他還是好的,願意誕生出一個她。

只要活著,她或許某一日會愛他。

“雲溪,下地獄,去嗎?”

蘇雲溪擡起頭:“啊?”

回答她的是無盡纏綿的吻,剝蝕掉她所有感官,氣息,放在身後的手悄然下移,落入久久遐想之處。

他看過的,卻從沒去過的。

懷裏,她閉著眼,身體微顫,夢囈一樣對他說:“去啊!夫君在哪,雲溪就去哪兒!”

嗓音逐漸破碎。

雷電,似乎沒那麽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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