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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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月是情人眼。

只是情人她閉了眼。



饒是六月半湖蓮開,湖水仍十分冰涼。

蘇雲溪全身發冷。

段錚察覺到,咬他的人輕輕抖了一下,松開嘴,冷著臉往後退開,擡手摸她的額頭,一手涼意。

“我沒事。”她半垂著眼,分明是沒原諒他,還帶著氣,“我要是死了,一定化作厲鬼,絕不放過你!”

“夫人只要好好活著,我願意跟夫人算一輩子賬,讓你纏上一輩子!”

段錚與她溫聲道了一句,不再多話,起身抱她迅速去往溫泉所在的小院。那裏隨時都會有流動的溫水,不用等著燒熱。

一路被抱著,段錚的體溫透過彼此身上濡濕的衣服,不可抑制地傳到蘇雲溪身上。

又是冷又是熱,她仰起臉看他,下頜堅毅清晰,下巴收拾的很幹凈。

他一直都很幹凈。

段錚只專註於趕路,想盡快把她投進溫泉裏,不曾察覺懷中的目光。

蘇雲溪擡起手摟住他的脖子,段錚這才低頭看了一眼:“冷?”

她“恩”了一聲,臉貼在他胸口:“好冷,你走快點。”

半道上飲月看到來人的模樣,大驚失色,連忙跟上一同進了浴室。

段錚把蘇雲溪小心放進溫水裏,連帶著抱她的手也觸碰到了溫暖的池水,暖意侵入肌膚,他這才想起來自己渾身也是濕的。

“幫夫人好好泡泡,再去煮些驅寒的湯,盡快!”段錚吩咐門口守著的丫鬟,又對蘇雲溪道,“夫人且休息吧!”

泡在溫泉中,蘇雲溪通身舒暢,暖意漸生,臉色恢覆正常。

段錚放下心,正待退出屋,她驀地開口:“你留下吧!”

飲月下巴差點掉下來,一刻都不耽擱,立馬帶人退出。

“我去煮姜湯,拿兩套幹凈的衣服。”臨走前她道,“溫泉水可驅寒,夫人老爺泡了湖水,需得慢泡。”

人都走了,門被關上,最起碼一個時辰內不會有人過來,段錚扭過頭。

水汽氤氳在整個房間內,蘇雲溪端坐在水池中央,他看不清她的容顏。

同泡一池嗎?可有點香艷了。

段錚倒是沒想到來的這麽快,耳朵發熱。

蘇雲溪神色未變地看著他,對他道:“如今封府,若是生病了定不好請大夫,會十分麻煩。”又道,“此溫泉與皇宮溫泉一脈而分,我於其中添有數種名貴藥材,可以發汗驅寒,你可以過來試試。”

上次在碧波湖畔,她允他同屋換衣服,也是因為擔心他泡了水生病。她無任何私意,想來也不會跟他幹任何一點什麽,倒是他又不要臉了。

段錚有一絲尷尬,收起心思:“夫人大義。”

利索脫去外衣,露出白色裏衣,裏衣全貼在身上,不期然勾出精壯的身體曲線。他看起來瘦,脫衣之後,蘇雲溪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眼睛往一旁看,也覺得難受,忙閉上眼。

他往池子裏一步步地下,溫水從腳踝開始,暖意蔓延到全身。

池水馨香,的確十分舒適。

緩過來勁,段錚看了蘇雲溪一眼。

她一身白衣,夏日的衣料又輕薄,泡了水如同無物,閉著眼的模樣安寧平靜,如月宮裏疏離又清冷的仙子,可她這般在他面前,他平靜不下來,成了滿身欲念妄圖褻瀆仙子的罪人。

擡手勾到一條腰帶。

是飲月放在浴池旁架子上預備給蘇雲溪換的幹凈衣服,而此時,繡滿清雅白牡丹的輕羅腰帶勒在段錚眼上。眼前朦朧一片,泛著淡淡的青色,真正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半晌除了動作帶起的水聲,沒有其他聲音,想來人整個泡進池子裏也看不到什麽,蘇雲溪小心翼翼睜開眼。

她楞住了,沒想到他會如此。

她靠在池子邊,無聲輕笑,一片片往池子裏撒花瓣。最多的還是玫瑰,嫣紅的花瓣輕輕飄著,聚集在她的胸口處,擋住其下無限風光。

“我……”蘇雲溪開口,“我與聽雪那日只是去買兩盞燈籠。我不喜歡紅燈籠,他說過節應當喜慶,於是就去了。”

如果知道那日段錚會回來撞見,她絕對不會答應上街,平白擔了個“不守婦道”的惡名,自己也就罷了,差點連爹娘的名聲也一同搭進去。

“聽雪他,是……”她道,“天上的雪,我從無此意。”

段錚自然知道,只是……

“雪?”他手指搭在池沿,神情慵懶,嗓音被熱氣熏過,多了一絲笑意,“我的夫人,配得上天下任何好男子,從來只有那人配不上的份兒!”

蘇雲溪不吭聲,手摳著裙子。

裙角在水中正盛開,是白牡丹,白牡丹的蕊,是她的腳,腳趾輕動,水滑過趾縫,無盡溫柔。

“嗯。”

段錚又問:“他現在如何?”

“養養貓種種花,倒也好。我打算等鋪子開門,就把鋪子交給他,他喜歡養小貓。”

“養貓?”段錚似有驚訝,“他會養貓?”

“對呀。”蘇雲溪也不由得面上多了一絲動容,感嘆道,“我一直怕他受不了,可他……”還是咽下聽雪曾與她說過的話,只道,“是個很好的人,很難得。”

“確實難得。”

“這一年,他其實暗裏是我的侍衛,沒少保護我,也操持府裏的一些雜事。”蘇雲溪放軟聲調,乞求眼前人,“夫君別再誤會他了。”

段錚答應下來。

安靜了片刻。

“夫人當初帶他回家,不覺得害怕嗎?”段錚突然問。

明知道陸聽雪的逃犯身份,她應該清楚此舉會給多少人帶來大麻煩,一旦真相被揭開,她的夫家她的娘家,無一能逃脫。所有人都會死,為了一個陌生的男人,要將這些都置之不顧?

“他只是聽雪。”蘇雲溪道,“我認識的只是聽雪,是一個沒什麽本事,會兩下功夫的人而已,他姓什麽,我不知道。”

段錚不再說話,她也安靜下來:“過去的都過去了。”試圖說服他。

“那我呢?”

蘇雲溪一瞬變臉,義正辭嚴對他道:“除了你。”

她不會那麽輕易就放過他。

“你以後,有什麽不要再瞞我了,我想知道發生了什麽,我可以幫你一起想辦法,實在不行,還有阿俞他們,人多力量大。”

段錚正感動於這份溫柔,柔軟變成了霸道,語氣陡然兇惡:“聽見沒有?”

“好。”他反倒溫和下來,“聽見了,以後若再犯,我必當。”微頓,神情坦然,“死無葬身之地。”之前的,那自然不能算,之後,再也不會有,否則他心甘情願,不得好死。

蘇雲溪不知他心中一番算謀,矮下身鉆進水裏,深覺自己太過於野蠻,呼出的氣落在水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冒出幾個水泡。

“我家夫人何時變成美人魚了?”段錚看不見,耳力變得更加敏銳,說著就要摘下蒙眼布,“我看看!”

“沒有……”蘇雲溪連忙坐起來,“不許摘!”

兩個人就這樣約摸著泡了多半個時辰,全身都熱起來,蘇雲溪想出去。

飲月不在,她只能自己換衣服。

正欲踏上最後一級臺階,腳下突然踩到一片濕衣服,滑了一跤,仰面往後摔進段錚懷裏。

“……”

段錚給天降之物一瞬砸蒙了,眼睛看不見,憑著懷裏的形狀本能地伸手去摸,想確認她還安好,摸到了一處軟哄哄的地方,手感甚好,捏了兩下,後知後覺是什麽。

被捏胸的人羞憤欲死,從來沒有這麽想打爆一個人的狗頭。

摸就摸了,捏什麽?死變態!

低頭看看,蘇雲溪血氣直沖天靈蓋,段錚聽不見她說話,怕她受傷,揭去了捂眼的牡丹腰帶,目光與她的均落在同一處。

一片白雪中,紅梅不顧死活,傲然挺著。

“……”

蘇雲溪抓起腰帶,死命朝他勒了上去,段錚發出淒慘的叫聲。

“夫人輕點!”邊叫邊把她抱進懷裏,笑意肆意地爬上嘴角,“我跑不了,不用急!”

“關禁閉吶!有人看,絕對不行!”蘇雲溪手忙腳亂,心中驚駭,一爪子落在段錚脖子上,抓出兩道刺目的紅痕。他“嘶”了一聲,越發不想放手,摟緊她的腰:“夫人之前就答應過我,若不是我受傷,我們此刻已經……”

他臉上有微紅,落於她眼中。

紅墨輕暈於清水,只劃開淺淺的一兩絲紅,淡卻分明。

她冷靜下來:“真的嗎?”

手搭上段錚的肩,只用指尖輕觸他沾了水的脖頸,感受到他氣息立刻變得不穩。

她微微一笑,嗓音堪稱甜膩:“夫君怎麽了?不舒服呀?”

果然紙老虎先扛不住了,避開眼睛,松了手道:“還是等禁閉結束,再商量此事吧,夫人身體未完全恢覆,不急於一時。”又道,“今夜,我必須陪著你,確保你不會半夜發熱。”語氣不容反駁,“我不看你,快去穿上衣服。”

蘇雲溪十分滿意,去衣架後換上幹衣服。

上了床躺好,段錚替她蓋上一條薄被。

昏昏欲睡間,蘇雲溪聽見一句話。

段錚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趴在她耳邊:“既然夫人打算把鋪子交給聽雪,那不如,禁閉過後夫人來我署裏,幫我餵猴子可好?”

她直接驚醒。

“啥?”

“有錢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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