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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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段夫人!”

街上人多,蘇雲溪只得轉過身。

玉琳秋站在幾步之外。

眉目算得上英挺,只是周身陰鷙不去,實在讓人不舒服。

如此,把白虎交給治安署看顧也算是件好事。蘇雲溪暗想,緊著後退幾步,籃子裏小貓爬出來,趴在籃邊仰著腦袋。

蘇雲溪又後退一步,轉身要走。

“段夫人,且慢。”玉琳秋又道,“那日實在是我不對,我本無意傷害你,心中萬分歉疚。”道了一句“對不起”,看向她的籃子,“這是你打算送過來的?我一定……”

往日裏涎皮賴臉糾纏她的人,話裏居然有了一絲認真。

蘇雲溪停下腳步:“不是,它有主人。”她仍語氣平靜,盯著籃子裏的小貓,“你既覺得內疚,不如便給我個面子,把之前的那些事就此一筆勾銷吧。”

不再停留,疾步離開。

此人難纏,會如何選擇她不知道,但人來人往總有人聽到,便會知道,她潔身自好,與此人從無瓜葛。

信步走著,蘇雲溪在路邊買了支逗貓棒,手裏拿著逗籃子裏的小貓,來到聽雪處。

院門半掩,院內一片安靜。

此處雖地處偏僻,倒也不是全無人來,怎麽就能這麽放心?

她推開門進去,見到滿墻的蝶豆花下,一道淺淺的水痕逶迤在幹凈的磚石地面。順著水跡,蘇雲溪來到後院。

聽雪在一片整齊的花田中央,正拿著個小木勺子細心地往花根部澆水,一棵不落。蝶豆花四肢健全,跟在聽雪腳邊,舔著葉片上滴落的水。

花是藍紫色,形狀像星星,顏色十分濃烈,遠遠看去,如落下滿天星。

眾星捧著中央那一輪月。

蘇雲溪放下籃子,把小貓拿出來放在地上,小貓便自覺地去尋找同類。蝶豆花猝然轉頭,跑了過來。

聽雪察覺貓的異常,這才擡起頭,看到立在墻角陰影下的蘇雲溪。她以手遮住前額,正對著他笑。

他有片刻失神。

貓叫聲響起,聽雪放下手裏的水勺,蘇雲溪走過來,看著眼前的燦燦群花。

兩只貓在腳邊親昵追逐。

“怎麽想起來種花了?”蘇雲溪好奇,“這是什麽花?”

“星星花。”聽雪道,“閑著也無聊,幫人種點,姑且賺點菜錢。”

“缺錢了?”蘇雲溪眉頭一皺,“那我……”開始在身上摸,摸來摸去沒摸到什麽值錢的東西,只得手一指,“把豌豆花抵給你,你負責幫我照顧它,我給你工錢。”

他搖頭,淡聲說:“不必了。”

蘇雲溪神情尷尬。

聽雪又道:“自從遇到夫人,一直都是夫人在出錢,這次我想靠自己活下去。”

原來如此。

蘇雲溪“哦”了一聲:“可你一直都是靠自己活的,你做我府內的護衛,兩年來負責我的安危,忠於職守,我養你是應該的,還有這裏。”她指向房頂,“你之前說了,那便是我的,幫我守房子鋪子,沒有什麽不應該的。”

聽雪沈默,只是看著她,眼睛裏有什麽浮起來。

他“恩”了一聲:“好像是這麽回事。”

“那麽,我現在可以把豌豆花托付給你嗎?聽雪公子?”她故意揶揄他,“它沒地方去了,很可憐。”

對面的公子托著茶杯,鄭重答應。

也不知道為什麽,兩朵花在院子裏打了起來,豌豆花仗著自己小,爬到蝶豆花腦袋上張開大嘴咬,蝶豆花忍耐,大概是被咬疼了,嗚嗚了兩聲,聽起來十分委屈。

蘇雲溪跑過去拉架。

她提起裙擺蹲下,把小貓抓起來,豌豆花還咬著不撒嘴,把一只貓耳朵拽得老長。

“無法無天!”

年紀不大脾氣不小,不愧是從段錚的治安署出來的,果然對得起這個名頭。

蘇雲溪出手解救。

身後聲音很輕很輕,莫名含著小心翼翼:“雲溪?”

蘇雲溪“嗯”了一聲。

聽雪又叫:“雲溪。”

蘇雲溪應了一聲,忍不住笑:“有事?”

他自是沒事,就是純粹找事,蘇雲溪把貓扔進聽雪懷裏:“咬他!”豌豆花不負所望,聽雪無奈,任小貓用牙咬著手指,一臉寵愛。

蘇雲溪專註看戲,未曾察覺聽雪擡眸。

“平日裏過得好嗎?”他問。

蘇雲溪隨口道:“好啊!”

卻沒有了回應,她擡起頭見聽雪仍盯著她,仿佛走了神,擡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為什麽突然這麽問?我過得到底好不好,你應該知道。”

聽雪想他不知道。

若不是那晚段錚自己揭開,他又怎麽會知道他們並不是恩愛夫妻,蘇雲溪也並不愛段錚,是段錚在撒謊。但段錚是她名正言順的夫君,他陸聽雪只是個逃跑的朝廷欽犯,有什麽資格去知道這些?

而蘇雲溪,對他無意。

“那便好。”他說,“要是你有哪一日心情不好了,就過來看看花,看看小貓打架,會心情好。”

蘇雲溪故作驚訝:“你不煩?”

聽雪嗓音溫柔:“永遠不煩。”

他彎下腰把蝶豆花也抱了起來,兩只貓在一處,豌豆花眼神一變又想使壞,這下子蝶豆花不忍了,一爪子呼上去,豌豆花終於老實了,抱著腦袋不敢再狂。

“雲溪。”聽雪又叫。

蘇雲溪哭笑不得擡腿踢他,聽雪抱著兩只小貓在院子裏逃竄,一邊逃一邊認錯。

蘇雲溪卻突然怔住。

“我知道這處鋪子該做些什麽了,也許還需要你幫忙。”她神秘,轉而沈吟道,“但是這件事做之前,還得先另一個人允許才行。”

因為方才跑動,她額前有一層薄汗,匯成一滴,濡濕眉毛,滴了下來。

聽雪楞住。

他眼裏只有那雙晨星般的眸子,開口道:“好,我沒問題。”

回到國舅府,蘇雲溪一頭紮進了廚房,又是學切菜又是學顛勺,把廚師老劉給看的一楞一楞,半晌,抖抖縮縮比了個大拇指。

“夫人……勇氣可嘉!”

段錚循著火光過來時,釘子粗細的土豆絲和亂七八糟的肉丁顛了一地,竈上明火正冒的三尺高,一旁老劉拿著個鍋蓋遞給蘇雲溪,嘴裏道:“蓋上!快蓋上!”

蘇雲溪想蓋,被火逼回來。

段錚幾步過來,把鍋蓋奪過來一把蓋上壓住火焰,這才拉她到一邊,黑著一張臉,聲音卻溫柔:“這是想吃些什麽山珍海味?都要自己親自下手做了?走,這就去吃!”

老劉察覺不對,連忙過來澄清:“那個,是夫人說,想親自給老爺做頓飯來著!”

段錚心裏一動。

蘇雲溪低垂著頭,說了一個“對”。

話音剛落,她被段錚摟住腰直接托了起來,驚愕之餘連忙摟住他的肩,正對上他的臉龐。

段錚眼中帶著笑意,對她逼供:“夫人怎麽這麽貼心?無事獻殷勤,有什麽企圖?”

身後老劉摸了摸鼻子,只當看不見,默默收拾殘局。

蘇雲溪回頭看了一眼,紅著臉拍段錚肩膀,低聲下氣道:“你越來越放肆了,這可是廚房,放我下來!”

段錚反而摟緊她:“小心點,可別掉下去。”

他不放人,公然抱著她,一路晃蕩,回到主院。

蘇雲溪臉都要沒了,只能緊緊摟住段錚的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全部都藏起來。如此這般,段錚不得不貼到一個地方。

“夫人身上有一股……”他道,察覺她害羞地摟他摟得更緊,貼著她胸前溫軟,輕聲笑道,“火油味。”

“……”

進了屋,段錚才把蘇雲溪放下來,她急忙避他三尺遠,整理自己的衣服。

“離我那麽遠做什麽!”段錚涼涼道,“有什麽話,過來說。”

“是你說我有火油味,我怕熏死你。”她一臉訕訕,嘴裏不客氣,“不許過來!”

“那便算了,我這幾日署裏太忙,可能要住在署裏,這幾日,夫人不必等我。”段錚也不靠近她,說完要開門往外走。

幾日都不見?

蘇雲溪連忙上前一步,一把推上門,強行擠入之間,扯出笑容。

“夫人這是,搞□□?”段錚眉毛一挑,看來是有大事,“美人計?我還有這榮幸?”

手按在門上,將她牢牢困住。

“我……我想,我手下有個小鋪子空著,想拿來做一些事,收留個流浪貓啊,不掙什麽錢,也算是做件好事了。”她支支吾吾說完,擡頭看他,求他允許。

“為什麽問我?”

“啊?”蘇雲溪一楞,“若不是這樣,我怕你哪一天心情不好,帶人過來把店封了!”

就他的死調性,不一定幹不出來。

段錚:“……”

這話說的,比問他要錢養陸聽雪還讓他難受。

段錚抵著她的鼻尖:“蘇雲溪,我對你來說,到底是個什麽人?喜怒無常的變態?動不動就封人店鋪?還是說,是個讓你避之不及的猛獸?”

她不說話,分明就是。

“我是你的夫君,你要想求我,很簡單,不用給我做飯,只需要……”

“出賣色相。”

他低下頭吻住她,註意著不碰到她的傷處。

意亂情迷中,蘇雲溪聽到了幾個字,低沈喑啞,對她道:“英英,抱我。”

她昏沈著,聽話地擡起一雙細藕般的手臂,環抱住段錚精壯的腰身。

狂風裹挾驟雨。

蘇雲溪想,成了。

才怪。

眼前這個男人,她果然是沒看錯的,親也親了,便宜也占夠了,他說:“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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