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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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晚霞褪去的時候,段錚提著桃花雞路過一個路口,不經意眼角閃了一下。地上有一大灘赤紅的血,不知道是誰給車撞了。

太過刺目。今日的紅應當是喜色。他皺了皺眉,掂了掂手裏的桃花雞不再看,只想早點回去。

這家桃花雞每日黃昏霞滿天時限量銷售,需得趁熱吃滋味才最好,只可惜人太多,排了好久,才剛好買到最後一只。

小饞貓,還真是會挑吃的。

今晚,她又會找個什麽理由?對了,昨日掉水裏了,看來是要傷寒。傷寒,那就乖乖讓他摟著暖暖吧。

他笑了笑,快步回國舅府。

走到門口,段錚莫名覺得有些不太對勁,瞅見有一輛陌生的馬車停著,正飄出一股淡淡的藥味。

是誰病了?

他快步到後院,見暮色裏一群人都在院中站著,馬管家立在前頭翹首,滿臉都是緊張,正對著主臥房。

在這裏的只能是……段錚心裏劃過一個不好的念頭,快步上前,冷聲質問:“夫人呢?”

馬管家回頭,眼看要哭出來,指了指臥房,磕磕巴巴道:“快好了,老爺千萬別擔心,一定沒事,沒事的!”

段錚腦子裏一嗡,將手裏的桃花雞丟給馬管家,幾步上前。

走到門口,剛聞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連床上的人面容都還未看清,就被飲月推了出來:“大夫在,夫人一定會沒事的,老爺還是別看了!”

段錚甩開飲月,踏進屋內,看到了蘇雲溪。

他一瞬楞住,手開始發抖。

她裸著的肩上有一道貫穿的劍傷,像一張恐怖的血紅大嘴,汩汩冒血,宮裏來的女醫正在給她縫肩上的傷口。針紮進去,線扯出來,再紮進去。

平日裏十分膽小的人就那麽躺著,不知道疼,像個死人。

滿眼的紅,段錚想起那灘血。

“國舅爺還是先出去吧!”女醫淡淡出聲,手下不停,將傷口縫好,撒上止血藥,動手包紮。

段錚恢覆神智,強壓住自己的怒氣,走出臥房。飲月立在臺階下,正垂著頭,看見他,眼角眼淚掉的更兇。

“到底怎麽回事?”段錚聲音透著惱怒,“說!”

他不想去相信,蘇雲溪是為了今夜不跟他洞房,才對自己下這麽狠的手,如果真是如此,那麽等她好了以後,他絕對會把她拆成碎片,不會再留情。

眼前的人整個都散發著沖天寒氣,像是下一刻就要暴怒起來,飲月嚇得話也說不利索。

“夫人是……為了……救聽雪公子。”

段錚瞇起眼:“什麽?”

“是……是玉公子找夫人要老虎,還想對夫人不尊重。”飲月抹去眼淚,恢覆了些平靜,繼續道,“聽雪公子救了夫人,可是玉公子又來報仇,要殺人,夫人為了救聽雪公子,就受傷了!”

再也不顧形象,大哭起來:“兩年了,玉公子一直都沒有放過夫人,老爺,夫人她真的過的很苦!”

外面這個哭聲繚繞,裏面那個卻一聲也不吭,段錚心裏沈地痛了起來。

玉琳秋!

他暗暗賭誓,一定要出這口氣!正想問陸聽雪在哪裏,身後女醫走出來。

她已經洗去手上的血,對段錚行了個禮,說:“夫人體質一向不太好,每次月事都十分疼痛,此次又失了太多的血,氣息十分微弱,今夜乃是生死之夜,若是能醒過來,便是無事。”

可若是醒不過來……女醫沒有說出的話,段錚聽得出來。

他擡手還禮:“有勞!”

“國舅爺還請寬心,夫人吉人天相,定會好的。”女醫道,轉向飲月,“生血藥可熬好?”

飲月連忙道:“聽雪公子正在熬,馬上就好,我去看看!”

說著跑去廚房。

段錚方才明白,聽雪沒有走,正在廚房裏親自熬藥。

女醫去客房休息,段錚進屋,屋裏的血味還在,來到床邊,蘇雲溪正躺在那兒。

上身未著寸縷,只有一件外衣虛虛地搭著,以免碰觸到傷口。他坐下來看著她,握住她的手。五月份的天氣,她的手卻涼的像冰。

“蘇雲溪。”

段錚輕叫了一聲,她睫毛似乎動了動。

“你可知今天是什麽日子?這裏又是什麽地方?”

她不回,胸口處緩慢起伏。

段錚也不再說,握著她的手,想把她的手指尖捂熱。

“你說你不喜歡陸聽雪,可你為了他連命都不要?蘇雲溪,你何曾為我這樣?只有我為你不要命的份兒罷了!”近乎喃喃自語,“這次,你可是又救了他。”

他徐徐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完:“你欠我的呢?還記得嗎?你是不是沒良心?”

門口閃過一片白,擡頭看去,聽雪白衣上染有大片鮮血,毫不在意,手裏端著托盤走過來,把藥碗放在桌上。

他一眼都不曾往床上看,只盯著桌角處:“能餵嗎?”

不能動她,段錚拿勺子沾了藥水,往蘇雲溪嘴中,一滴滴餵得十分艱難。

“算了,讓她休息吧!”聽雪看不下去,出聲阻止。

段錚捏緊手裏的勺子,沈默著將勺子放回碗中,發出當啷碰撞。

“你該走了。”他盯著勺子,說,“回去吧,她有我,不用擔心。”

突然一聲冷笑。

段錚訝異擡頭,卻只看到了一道離去的背影。

他重新看回床上,摸了摸她沒有什麽血色的臉:“蘇雲溪,我是你的夫君,等你醒過來,試著愛我吧。”

沒有回應。

倒像是她一貫的風格,喜歡裝聾作啞,顧左右而言他。

他抓住她的手,發覺手心有了熱度,放下心來,拿起勺子,把藥汁一點點地,餵進蘇雲溪嘴裏。一小勺藥,餵了快小半個時辰。

段錚拒絕飲月接手餵藥。

他想用這種方式,感受床上的人,還好好活著。

蘇雲溪醒來,已是半夜。

睜開眼就對上了一雙桃花眼,只是眼睛不再嫵媚,盛滿了疲倦,正看著她,緩緩變成驚喜。她看著段錚伸出手,又看著他不敢碰到她,訕訕收回去,動了動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飲月從桌子上擡起頭,迷迷瞪瞪地,忙跑去找大夫。

蘇雲溪看回段錚,吐出三個字:“不困嗎?”

段錚搖頭:“夫人感覺怎麽樣?”

“疼。”她扁嘴,“特別疼。”

“還知道疼?”段錚火氣上湧,“原來你還知道疼,我以為夫人是鐵打的,刀槍不入水火不侵……”明明在罵她,卻分明是氣急,怪她不顧自己。

蘇雲溪聽得出來。

柔軟的手抓住他。

她虛弱著,沒有什麽力氣,只是虛扣著他的手指,段錚說不出話來。

“會留疤,很長一道,以後都不好看了。”蘇雲溪歪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層層纏起來的肩,面上有一絲難過,“可如果我不救他,那把劍會刺進聽雪心臟,他會死的,我救過他一次,夫君,我不想讓他死。”

她受了傷,可換了一條命呢!

“活該!”段錚只與她說疤痕,“你這疤,只有我不嫌棄,以後還敢提和離嗎?”

他眼睛微紅卻目光灼灼,盼望一個答案。

蘇雲溪沈默。

等不到回覆,他劃了一下她的鼻尖,輕巧掩住自己的尷尬,語氣松快道:“人生在世幾十年,誰還能沒有點疤?在我眼裏,夫人是最好看的,永遠都是,知道嗎?”

四周一片寂靜。

“我……”她想說,其實不和離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給她時間,養她可是不容易,她脾氣差還不好說話,需要耐心,未說出口,女醫踏進門來。

段錚閃開,讓女醫上前,揭開身上蓋著的衣服,查看傷口,不經意間一眼看到她豐滿挺翹的雙峰。

控制不住臉直發燙,不敢再看。

蘇雲溪垂下眼睛,佯裝無意拿手捂住,段錚轉身走出屋子。

女醫給傷口重新撒上了藥,飲月又把熱好的生血藥拿來,看著蘇雲溪喝完。

“老爺是怕夫人今晚醒不過來,都不敢睡。”飲月說,“夫人沒事就太好了!”

蘇雲溪望著他的背影,在門外融進那一片夜色,只有一個不甚清晰的挺拔輪廓,肩頭一痛,收回目光。

飲月把床鋪整理好,讓她能躺的舒服。

傷口處撒了藥粉,有一種淡淡的冰涼,疼痛緩解,蘇雲溪安穩睡去。

這一躺就躺了半個多月,直到終於能跑能跳不隱隱作痛時,已是五月下旬。

連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覺夏始深。

這段時間聽雪天天過來,每次都被段錚毫不留情地攆走,第二日卻還會來,帶著吃的,帶著小玩意,還會帶著蝶豆花,逗她開心。

他笑瞇瞇道:“不打緊,我臉皮厚。”

蘇雲溪自然知道,他根本不是臉皮厚,是心裏內疚,又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這樣寬她的心。

除此之外,來的還有季俞和謝靈。

季俞又把段錚罵了一頓。

倒也不冤枉,若不是他扣押了白虎,玉琳秋也不會找蘇雲溪麻煩,蘇雲溪安靜地看段錚面對季俞,一臉吃癟。

季俞走後,段錚問她。

“不給他!”她斬釘截鐵。

段錚含笑應允:“好,聽夫人的,不給。”

他將此事原本上報,皇上震怒,親自下旨,將白虎歸於治安署,又罰了玉於成三個月俸祿,算做教子不嚴之過,也算是為蘇雲溪報了此仇。

蘇雲溪肩上果然留了一道很長的疤,醜醜的,沐浴時自己都不想看。

“好像一只蝴蝶啊!”飲月給她擦幹凈身子,說,“夫人果然招這些小東西喜歡,蝴蝶落在肩上,這次再也不會飛走了!”

蘇雲溪笑出來。

她從小嬌養的一身好皮有了個抹不去的瑕疵,想來想去不能就這麽算了,打算上治安署偷只貓,再去找聽雪討個債。

偷偷摸摸來了治安署。

還未進門,就看到王勤腋窩夾著只烏龜,正到處追貓。

一個多月的小貓,像三個奶呼呼的毛線球,豎著小尾巴,四處滾來滾去。

蘇雲溪彎下腰,掐起離自己最近的小毛球放在手心溫柔愛撫,心早已化成了一灘水,低頭逗小貓,學著喵喵叫。

“那兒還有一只。”她指向王勤身後,趁王勤不註意,抱起貓就走,“借我用用,天黑就還回來。”

“哐!”

腦袋撞在一個人的胸膛,蘇雲溪擡起頭。

“夫人公然來此偷貓,是要帶哪裏去?不需要跟本大人說一聲嗎?”

段錚摳著手指,擋住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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