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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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男人有男人的世界,女人有女人的天地。

三人在屋裏擺了個小席,一張桌一壺酒,舉杯互祝。

蘇雲溪對謝靈不熟悉,一時沒什麽話,安靜喝梅子果酒,卻沒想到謝靈歪了歪頭,對她一笑,笑容燦爛:“今天終於能見到你了!”

蘇雲溪“啊”了一聲:“我?”

謝靈點頭:“對啊,傳聞中的小國舅夫人,果然是大美人!”

蘇雲溪不好意思,笑著沒有說話。

謝靈卻自顧自說開了,言語間開朗活潑又健談,根本不像外表的一派清冷。

她眼露羨慕:“那場婚禮可真美啊,整個京城都在說,兩年了,還沒有一場超過的。我今天才知道,原來人更美,相比之下,恩,倒是覺得婚禮排場還不夠大!”

舉起杯,三人相碰。

蘇雲溪心情好,笑容越發明媚,謝靈有些呆滯。

她由衷道:“所以大家都說小國舅不開眼,放著這麽個大美人在家,兩年都不回來,真是暴殄天物……”

蘇雲溪笑容微僵。

“咳!”

季俞一聲幹咳,打斷謝靈的話,輕輕一笑說道:“白日裏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麽才肯答應小郡王的來著?薛喬不得送上個傾城絕世的名花才能打動得了你?”

謝靈支吾。

蘇雲溪拿手肘撞季俞手臂,讓她閉嘴。

“沒有啊,就是……就是覺得平日裏有個人聊聊天也挺好,而且他……”謝靈放低聲音,眉眼帶笑,“人也不錯,挺真心的,長得也不錯。”

“哦,見色起意。”季俞直截了當。

“……”

“沒有!”

“有!”

正說笑,聽見外面有人叫嚷,又是“阿俞”又是“靈兒”,一時此起彼伏。

三人踏出門,蘇雲溪眼前一黑。

怪不得聽不到段錚吭聲,原來是醉暈了,趴在趙羽霖肩頭,閉著眼,已人事不知。見她過來,趙羽霖和薛喬把段錚腦袋支起來,送還給她。

段錚睜開眼,看到接他的是蘇雲溪,直接伸開手臂摟住她,道了一句甜蜜的“夫人”。

趙羽霖和薛喬在後面酸溜溜“呦”了一聲,領著各自的人走開。

臨走扔下一句話:“弟妹,對著喝醉的人,可小心亂性哦!”

謝靈發出一句單純的不解:“人家夫妻之間也能說亂性嗎?”

“……”

薛喬接口,聲音清潤:“那是自然,因為有的人特別壞,靈兒放心,我不是。”瞄了段錚一眼。

趙羽霖:“我也不是。”

那誰是?蘇雲溪看了一眼身前的龐然大物,抿了抿嘴,壓下思緒,扶段錚進屋。

飲月不在,她只能自己親力親為。

本來是要她一起來的,也不知道段錚怎麽想的,硬是不許。

蘇雲溪濕好盆邊的毛巾,轉過身來,段錚正在倒桌上的茶,小口嘬著。

嘬水的聲音讓她想起來他上次裝醉。這次八成又是裝的,於是決定暫時按下不表,將計就計。他要敢借故幹什麽,她是絕對不會從的,大不了魚死網破,他也休想。

段錚忽地站起身,蘇雲溪心裏一咯噔,不會又是要上房?正頭疼,他卻徑直來到她面前,雙眼望著她,咧嘴一笑:“夫人,我帶你去看星星。”

抓住她的手出門。

蘇雲溪被他拖著,穿過長廊,穿過院子,穿過點燈的門洞,來到偏院的馬廄。

段錚解開一匹棕馬,輕松地拍了拍馬背,轉頭對她道:“夫人請上馬!”

“你確定沒事?”她怕他摔下來。

“沒事!”他倒英氣。

待她坐上馬背,段錚利索翻身上馬,將她護於懷中。

馬穿過黑夜的薄霧,帶著背上的人來到白日游玩過的湖邊。

眼前豁然開朗。

棧橋有燈,不怎麽亮。

漫天繁星,夜色正清明,白日裏藍色的湖水此時是純黑色,其中綴著的點點星辰反倒更加明亮。

她不由得往前,想去近處看看。

段錚正在船裏站著,神氣地朝她招手。蘇雲溪猶豫了一下,踏上船,腳尖碰到船的一瞬,一陣風起,遠處草叢裏飛出無數綠色的“星星”。

是螢火蟲。

馬上五月了,到了螢火蟲的季節。

蘇雲溪收回腳,仰起頭看周圍飛舞的點點螢光,被圍在光芒中央。

段錚在船上,靜靜欣賞。

她上船坐下,身後的螢火也跟著移動過來,自始至終將她圍繞著,把微弱的光芒毫不吝嗇地都給了她。

船慢吞吞挪了幾裏,停留在淺水區。

夜風溫柔,黑藍色的天幕上有星星,無盡綿延向遙遠的山巒,與之相連的湖也盛了滿湖星辰,彼此交相輝映,而人,身旁也有最好的星星,這是獨屬於人間的星星。

蘇雲溪伸出手,一只小螢火蟲飛近她,露出原型。小蟲子扇著翅膀,看著眼前微笑的人類,落在她指尖。

黑黑的,細長的小蟲,腹部抽動,一閃一閃。

它又飛走了,蘇雲溪戀戀不舍,收回手指。

“夫人好像格外招這些東西喜歡!”段錚終於開口,“果然是物以類聚。”

不知是不是夜色浸染,聲音裏多了幾分迷醉,緩慢地,肯定地,對她道。

蘇雲溪想起,在很久以前,飲月也說過這樣一句話。招小東西喜歡?大約是吧,看來自己確實長得極美。

“什麽物以類聚?你在罵我!”她瞪他。

腦門被叩了一下,段錚不知何時坐在了她面前,離得極近,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眼睛,她受驚嚇後退,被他輕輕摟住腰。

“別躲,讓我好好看看。”他依然盯著她的眼,“不是罵你,是誇你。自然界的小動物小昆蟲,皆是頗具靈性的生靈,最愛的定是同樣心思純凈的人,你便是。”

這倒還像句人話。

蘇雲溪擡手捂住他的眼,不給他看:“你不是要看星星?去看天上,看水裏,盯著我做什麽?我只有眼冒金星。”

段錚看不見,嘴角輕揚。

“那甚好,我看的就是夫人眼裏的星星。”他說,“因為英英眼中的每一顆星星都比別的要好看。”

“你……”蘇雲溪手心發燙,收回手掌,挪了挪身子離他遠些,“你怎麽油嘴滑舌的?”

“不是油嘴滑舌。”段錚說,握住她放在船側的手,放在自己胸膛。

蘇雲溪訝異擡頭,正好看進他眼裏,裏面點點幽綠的光浮動著,手下是一顆正奮力搏動的心。

“是我的真心。”

“英英,我把我的心給你,你看它一眼,不要置之不理,好不好?”他在鋪天蓋地的綠色螢火裏,對她說,“我求你,看看它。”

蘇雲溪沈默不語。

身邊的湖水似乎也停止了流動,只有螢火蟲飄飄悠悠。

“段錚,你真的醉了嗎?”她終於開口。

段錚仍握著她的手,笑道:“今日多喝了兩杯,頭有些暈。”

“……”

什麽破酒量!

“你酒量太差,以後不要再喝酒了!小心被人賣了!”

他道:“好,聽夫人的。”又說,“我相信好兄弟不會賣我,我不值錢。”

“值!”她脫口而出,察覺自己說了什麽,又連忙找補,“可貴了,你很貴!”

“手麻了。”示意他松開。

段錚松手。

蘇雲溪晃著腳,欣賞遠處的夜,宛如夜色中的一朵曇花,裙裾在船板上優雅散開,花瓣一樣。

段錚不易察覺地挪近。

“英英。”

耳邊一聲輕喚,隱約帶著纏綿意味,蘇雲溪暗道,這是又來了。

她轉過頭,不期然一雙薄唇貼了上來,酒氣在唇齒間流竄。

蘇雲溪雙耳片刻失聰,旋即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地,打鼓一樣。

手軟成了一團,明知道他混蛋,不經她允許就敢如此放肆,該推開他再假裝失手給他一個耳刮子,卻動彈不得。

只能任由他侵略。

吻她的人小心翼翼地扣住她的後腦,見她嚇到失神,大睜著眼,離開她卻又貼著,輕吐兩個字:“閉眼。”

她也不知怎麽,竟聽了話。或許這個時候,最好別看他。

閉上眼,觸覺更加清晰,起初的極度溫柔增加了幾分力度,力度越來越大,緊勾著她,蘇雲溪喘不上氣。

親吻是一件如此憋人的事嗎?

好難受,救命!

終於被放開,她連忙大口喘氣,甚至顧不上去指責他,怎麽能在螢火蟲面前做這種事?連吸了好幾口,才平覆下來。

“它……它們都看著呢!”她指指空中,聲音變得沙啞。

“夫人可知,螢火蟲亮燈,是在求偶?”

蘇雲溪:“……”

她不理他,上岸去牽馬。

今日既是親了兩大口,段錚分外滿足,老實地洗過臉,上床睡覺,沒有再纏著她,蘇雲溪也暗暗放下心。

相比之下,被親親其實也不算什麽,親就親了。

其實也挺美。

美則美矣,半夜卻做了一個夢。

從夢中驚醒,她望向身側沈睡的人,眼神裏多了幾分冷漠和疏離。

這多日下來,她被段錚的柔情蜜語迷惑,都快忘了之前的事,而她的身體,幫她一筆筆記得清清楚楚。

因為在夢裏,她又回到了那天,他一臉恨意說著她與聽雪的謠言,要掐死她。

他對她的傷害,縱然腦子想忘,身體都記得,用夢來提醒她。

不要忘記,此人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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