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關燈
第 25 章

一片靜寂。

蘇雲溪不甚在意,隨手蹭了幾下鼻子,轉向段錚,她姣好面容上帶著一抹寒色:“那夫君吃是不吃?”

嘴裏叫著“夫君”,卻沒有之前喊他的羞羞怯怯,笑裏藏刀。

這是假裝都不肯裝了?段錚深深看了她一眼,一把揭開床頭疊好的錦絲被,幾步過來把她裹了起來,強行帶到床邊坐下。

蘇雲溪還沒來得及進行反抗,她就已經被裹成了個蠶蛹,摟進段錚懷裏。手困在被子裏,伸不出來。

“這是幹嘛?”她不滿,“放開我!”

行動受限,讓人不舒服。

“你傷風了知不知道?還放開你?”段錚不但不許她掙脫,反而把她纏的更緊,神情嚴肅冷冽,“傷風受涼,不及時處理會要命的,真不知道你這些日子都是怎麽過的,連這些都不知道!”最後幾個字,帶著一股惡氣。

“我難受。”她艱難吐出幾個字,“太緊了,喘不上氣。”

“……”

他只得松開些:“好點了嗎?”

蘇雲溪雙手仍被束著,只能被迫乖乖地窩在他懷裏,應了一聲。她頭發濡濕,整個人都彌漫著一股外間帶來的潮氣,靠著他,前額微涼,段錚也沾了這絲淡淡潮氣,覺得濕漉漉的。

他臉上慢慢地,多了層薄薄熱氣。

低下頭,蘇雲溪剛好仰臉,四目相對。

“看什麽?”段錚一把把她的腦袋按了下去,“眼珠子不想要了?”

蘇雲溪:“……”

不再看他,也不再說話。

她身體暖起來。

門口飲月走進來,手裏端著碗熬好的紅棗桂圓姜湯,還加了紅糖,瞅見床邊抱在一起的兩人,連忙裝看不見。

蘇雲溪害羞想躲開,段錚卻神色如常地擡手把湯接在手裏,要親自餵她。

她試圖“堅強”:“我自己來。”

段錚靜靜地看,她抖開被子,神氣地伸出白嫩的手掌問他要。他把碗交給她,讓她自己喝。

飲月忙道:“雨夜潮濕,我再去盛一碗姜湯,老爺也用些吧!”

段錚頭都沒扭,帶著笑意“嗯”了一聲。

飲月眨眼,行禮退出。

喝完姜湯,蘇雲溪從腹部到喉嚨都是一片溫暖,段錚接過碗放在桌上,過來拿起被子又把她重新裹起來,她直抗議。

“聚熱氣,現在閉上嘴!”段錚對她冷聲,“還是你想讓我親你,才肯閉嘴?”

蘇雲溪老實閉嘴。

月比方才亮了許多,窗外有風吹過樹梢。

段錚身上冷質的木質熏香清清淡淡,同蘇雲溪方才喝的湯的香氣交織在一起,就被壓過了,他只能聞見紅棗姜湯的甜香。

來自於她,她也滿身是甜香味,很好聞,縱然他不喜甜,也不覺得膩。

“段錚?”蘇雲溪叫了一聲。

“恩?”他慵懶地答了一聲,心不在焉地只是貪婪嗅她的味道。

“跟我說說你救的那些貓吧!”

他的小少女下命令了,嗓音輕靈,不允許他說不。

“想聽嗎?”段錚問她。

“想。”蘇雲溪道。

他偏不講,松開她,正對上她的臉,微微一笑,開口道:“它們可是奪了你的洞房花燭夜,你確定?”

蘇雲溪抿嘴。

她擡起眼,望進他眼中:“確定。”

“為什麽?”段錚將她摟回懷裏。

“因為。”她聲音輕卻堅定,“上蒼有好生之德,如果你跟我說,我會讓你去的。”

段錚心一瞬軟了。

他說:“好。”

那一車流浪貓大概有二三十只,平常基本上散落在雲京的各個角落,乞討為生,被有心人抓了,要拉走送進鄉下的餐館。逮到的時候,受著傷,胡亂擠在一起,連追擊的人都不忍再看。

“吃貓?”蘇雲溪震驚。

“有人愛吃,就有人賣。”他說,“賣的特別貴,所以才屢禁不絕。”

她臉在他衣襟上蹭了蹭,道:“謝謝你,救了它們。”

耳邊一聲嘆息,蘇雲溪聽到段錚說了兩個字:“笨蛋。”

她想,她就是個笨蛋。

“抓到人了嗎?”蘇雲溪又問。

“抓到了線下接頭的人,線上的人藏得太深。”他只道,不再多說,以免讓她過於焦慮。

蘇雲溪垂頭,安靜了片刻。

段錚以為她睡著了,誰知她打了個哈欠,又努力睜大眼睛問了他一個問題:“你當初為什麽要做這個治安署?是因為……”放低聲音,跟做賊一樣,“害怕皇上猜忌段家嗎?”

前朝並沒有這個官職,此朝才開先例。

這……

段錚“恩”了老半天,雙手捧住蘇雲溪的臉,只覺手中溫滑一片,大拇指忍不住蹭了蹭她的皮膚,對她道:“夫人,這個問題過於幹政,這樣吧,你讓我親親,我就好心告訴你!”

蘇雲溪不肯屈服:“你又不是皇上,還幹政……”

聲音猛然而止。

段錚鼻尖貼住她的鼻尖,將親未親,距離近到她來不及拿手擋。

“就不能是我真心喜歡嗎?”他說,“與旁人無關?”

“什麽……”

蘇雲溪還沒說完,耳邊有腳步聲,飲月道:“老爺,夫……”

她一慌,立即躲開,段錚唇邊一空。

蘇雲溪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微微側頭,對身後段錚說道:“明天還是讓馬管家重新擡張床過來!你趁熱喝吧,再去吃些粥,我睡了!”

她走了。

飲月把碗塞進段錚手裏,緊跟在後面也跑了。段錚嘴邊盛著笑,低頭喝姜湯,笑容猛地一僵。

這丫頭居然區別對待!怪不得送過來這麽晚,敢情是又專門給他煮了一碗,碗裏沒有紅棗,沒有桂圓,也沒有紅糖,只有巴掌大的姜片!

護主倒是伶俐,太伶俐了,要是……方才再晚點過來就好了。

段錚一飲而盡,躺回床上,只覺此夜,月色無限好。

翌日,一大早,季俞就來了。

剛停好馬車,她就急吼吼地跳下來,四處找蘇雲溪。末了在臥房找到了一臉蒼白四肢無力的人。

她昨夜月事來了,這幾天不宜出門。

如此季俞也只得作罷,脫了鞋坐在床上陪她說話。她四處看了看,眼神變得有些怪異:“你們倆分房睡?”

蘇雲溪頭皮一緊:“呃……”

“分的好!”季俞道,一臉義憤填膺。

蘇雲溪:“……”

她嗔怪地去撓她胳肢窩,邊抓邊忍不住笑:“哪有你這樣的?”

“段錚這個混蛋,我一想到他跟你睡一塊兒,還那什麽,我就不舒服!”季俞緊蹙眉頭,抓了抓脖子,“刺撓的很!”

蘇雲溪扶額:“他也沒有那麽……”

季俞猛湊過來,緊盯著她,退後搖了搖頭,像個神經兮兮的老先生一般,說:“你果然喜歡他了!”

“沒有!”

“有!”

“沒有!”蘇雲溪舉手發誓,“真沒有,我若喜歡他,就……”

“就”後面的話還沒說出來,有人敲門,是等不及來催人的趙羽霖和段錚,立在門口沖裏面的人道:“夫人們,收拾好了嗎?”

“催什麽催?”季俞沒好氣,“你家夫人月事來了你都不知道,還有臉過來叫?女子這個時候最虛弱,還不去煮五紅湯!”

“月事?”趙羽霖納悶,“我記得你不是這幾天啊!”猝然緊張,就要奔過來,“夫人哪裏不舒服?”

季俞一臉無語:“我不是說你,那個人!”轉向段錚,語氣更沖,“你會不會照顧人?”

月事?所以昨夜……

段錚忽然想到了什麽,轉向蘇雲溪,神色探詢,蘇雲溪窘得抓住手邊的被子,直接一股腦蓋在頭上。

幹脆死了算了。

被子被硬拽下來時,門邊已經沒有人了,只有季俞坐在眼前,正摸著下巴,眼神嚇人:“你們倆是不是……”

蘇雲溪緩緩搖頭,頭上亂發隨著動作亂晃,像個炸了毛的小獅子。

她以為季俞會高興,沒想到她卻一臉緊張湊了過來:“怎麽回事?他欺負你了?告訴我!不許隱瞞!”

仍是搖頭。

“沒有,是我。”蘇雲溪咬了咬唇,說,“阿俞,我做不了一個合格的妻子。”

不會做飯,不會繡花,不會照顧丈夫,不乖,也不打算乖。

平日裏再囂張,終究還是在提到這些事時,面上有了絲難過。

爹娘盼望的平常人相夫教子一生的美好宿命,於她太困難。

季俞這才知道前因後果。

她半天都沒吭聲,蘇雲溪也不言語,兩人不約而同地沈默,摳著床上繡的大牡丹花。

“這算什麽?”季俞大聲嚷,中氣十足,嚇了蘇雲溪一跳,“我覺得你特別好,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願意就是不願意,為什麽一定要委屈自己嘛,像她們那樣,守著一個都不喜歡的男人才算是個合格的妻子?啊呸!你看,段錚他也賤,他就喜歡你這樣的!他都不在乎,你幹什麽!”

蘇雲溪楞楞地看著她,看著看著,她笑了。

“恩。”

門口飲月沖了進來,跟著季俞嚷嚷:“就是,女子自有女子的好,我家夫人好的很,才不要聽別人的,幹嘛要跟別人比!”

她撲過來,趴到床邊:“昨夜,老爺可是對夫人……”

嘴被一把捂上了。

蘇雲溪神色居然有些倉皇:“沒有,不許說。”

季俞眼睛一瞇,果斷上來解救飲月,想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麽。

“昨晚老爺跟夫人親上了!”飲月大聲,還做了個手勢,兩根手指徐徐貼近,“就是親上了,夫人不要不承認!”

段錚正好走到門口,手裏端著一碗剛煮好的五紅湯,一個字也沒錯過。

蘇雲溪:“……”

殺了她吧,現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