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圓(正文完)

關燈
重圓(正文完)

全部十場演唱會收關,最轟動的新聞莫過於蘇問雪自爆戀情。

但不知是否公司插手,網上相關內容一概只有文字描述,而傳聞中的“秦同學”,遲到五年的“雪紋鐲”,以及蘇問雪坐在舞臺邊對臺下第一排的“秦同學”深情獻唱……這些通通都沒有照片為證。

“所以姐姐唱了五年《喜雪》,最近才追到哥哥?”

“能不能透露一下,姐姐和哥哥什麽時候結婚?”

“喜宴禮金算我一份。”

“還有我!”

“……”

沒開窗簾的大平層公寓裏,希瑪沈默地翻看新聞評論,手掌猝然捏成了拳。

身後廚房傳來男人溫和的催促,讓她洗手吃飯,但她沒有回應,悄悄溜到陽臺,快速撥了一通電話出去。

“聽著!如果這次再失敗,你的飯碗和你的命都會保不住!”

蘇問雪是在晚餐後看到網上爆料的。

彼時,她把華華送回去,被李峰微信提醒:【別上網看任何東西。】

不讓她看她反而更好奇,有了上次的經驗,她直接去查熱搜,驚覺前五詞條又被她霸占了。

#天使隕落實力唱將蘇某某失聲

#蘇某某演唱會涉險代唱恐遭封殺

……

越看越離譜,也越想笑。

她點開那段號稱失聲證據的視頻,沒想到視頻是真的,裏面的人也真的是她。畫面中,她站在西坡機場行李轉運處,被兩個年輕女孩認出來,全程交流靠手機打字。她的沈默,成了她失聲的最好應證。

蘇問雪關閉視頻,毫不費力就猜到了這則視頻的拍攝者。

也在這時,她收到斐斐的微信。

她不想費口舌求證,但認真看完了斐斐的辯解。這個精明能幹的女經紀人,說自己被希瑪威脅,而她不敢得罪資本代表的希瑪。

蘇問雪漠然:【你不敢得罪她,卻以為我會原諒你?】

斐斐:【對不起,雪。你是好人,而且,這些謠言根本撼動不了你在音樂圈的地位。算你高擡貴手,放我一條生路?幫我向林總說情幾句?拜托了!】

蘇問雪:【可是斐斐啊,我並不像你以為的那麽善良。】

手機躺在沙發上,安靜無聲。

去洗澡回來,微信上有林暄的新消息,轉達了兩點意思。

斐斐被開除,造謠自家藝人,以後沒人敢聘用她;

希瑪的愚蠢徹底惹怒希先生,被連夜送出國,有生之年再回不來。

他們的錯,讓他們自己承擔。

蘇問雪蒙上被子睡覺,腦海中閃回畫面。五年前,她以新人身份加入明言娛樂,正式出道發第一張專輯,拿到新人獎,確定第一場演唱會的時間地點,而後日程越來越多,她擁有了越來越多的掌聲、花束、獎杯。

如果五年來她收獲的全部快樂,可以填滿一片湖,卻似乎遠遠填不滿她心底的空缺。

她摸到手機,給秦淮發道:【在哪兒?現在能來見我嗎?】

一分鐘過去,秦淮沒有回應。

她正要扔開手機,它忽然震動。聽筒裏傳來他的話音,輕柔的,繾綣的,如雪,如絮。

“陪李峰在超市買東西,你有什麽想要的,帶去給你。”他說。

蘇問雪蜷起膝蓋,故意把聲線壓低,“不要別的,你來時把你自己帶著就行。”說完立刻掛斷。

【我半小時到。】秦淮是微信告訴她確切時間。

蘇問雪不可能在他沒來的半小時裏,乖乖聽話地窩在被子裏等他。起床去客廳,她給自己放一盤CD,目光掠過茶幾上的喜糖盒子,想起上次聖誕節沒能一起合唱的公司新人。

那位新人也姓蘇,蘇問雪在電話裏稱呼她“小蘇”,總有種和五年前的自己對話的錯覺。

得知小蘇的出道因為她的回絕而耽誤,她答應送小蘇一首新寫的歌。原本新歌是為準備六月大獎的,她現在轉手送人,心裏毫無惋惜。

都是專業音樂人,一段由雙人接龍唱的demo視頻完成。

蘇問雪在微信上發給林暄:【我欠公司的,應該好好做完。】

林暄:【怎麽聽出一股離別的味道?】

蘇問雪:【如果我想隱退,你千萬別勸我。】

十秒鐘的時間空白,顯得格外漫長。

林暄:【知道了。】

手指下拉,明言娛樂的官網刷新。

蘇問雪點開剛才的合唱視頻,聽見自己的話音在空寂的四周回響。

“大家好,我是歌手蘇問雪。感謝五年前的相遇,更感謝五年中的陪伴,以後不能以歌手身份和大家見面,對此,我深表遺憾。

“兩個月前,我的確經歷失語,幸而得到‘六邊形’康覆院的傾力幫助,使我重新找回聲音。我很珍惜能正常說話的自己,想多留些時間陪伴家人和朋友。

“有緣再見,祝好。”

在評論蜂擁而至之前,蘇問雪關閉了網頁,把手機關機,放在茶幾上。她起身,閉眼,伴隨耳機裏的《take me with you》,雙腳踩在地毯上,輕盈地旋轉,滑步,仿若找回十八歲以前的單純快樂。

咚咚兩聲,有人敲門。

蘇問雪拉開門,呼吸微喘,見秦淮站在門前,他溫柔的灰眸落在她的臉頰。

此時不該有言語打擾,她伸手環住他,他也回應她,熱烈的沖撞的,將她堵在求饒的絕境,步步為營。

間或,她捧著他的臉看,可這張臉上哪裏還尋得見半點平日的淡漠?

“我要記住你現在的樣子,秦淮。”

蘇問雪推開他,想去沙發找手機拍照,又被他撈了回去。

他說:“你什麽時候走?”

“這回不走了,永遠不走了,”她說。

他抱著她沒說話,似乎已經料到,或者已經看到網上有關她宣布退隱的新聞,但是他一個字都不提,還故意問她什麽時候走。

一想到此,她便用力咬在他的唇角。

“我以後不想唱歌了,賴在你這裏,吃你的,喝你的!”

他笑,“好。”

她卻被氣笑,再次推開他,認真地說起以後的打算。

她想盤下附近那家叫Sweetie的甜品店,定下新的店規。

所有店員都是康覆院的病人,來的客人們只要陪大家聊聊天,玩玩游戲,店內一切飲食免費。(1)

Sweetie租期臨近,蘇問雪拉上秦淮談好合同,以相當合適的價錢一氣簽了五年,這是開心的。

但也在同一天,林暄來接華華回深。蘇問雪在院前落淚,替華華的新歸宿開心,又舍不得華華離開。

“你喜歡孩子,自己生一個吧!”

尤玲玲已有孕相,笑起來時更加溫柔。

蘇問雪轉頭看秦淮,聽他說:“這件事,再喜歡也不能急。”

得。她算看出來,在這件事上,他是真不急。

回他的辦公室,她沒放過他。

但她故意逗他,在他臉紅眼紅的時候抽身離開。

“我有點困,先回屋睡了,晚安。”

六月十八日,新裝修的“星星咖啡”開張。

三天試營業期,門庭若市,其中有不少熱衷公益事業的慈善家。這些大佬原是沖著康覆院和李峰來,到店體驗後,紛紛提出想與蘇問雪簽訂合作意向,定期來這裏舉辦面向特殊人群的音樂沙龍。

秦淮那邊,毫無動靜。

蘇問雪和他鬥了氣,隨便他在眼前晃來晃去,絕不拉下面子質問他。

下午,她拉李峰幫忙把關,去4S店買回一輛牧馬人。

回來時,李峰幫她停好車,還她車鑰匙時,發現秦淮站在院門口等著。

“現在這種情況,我肯定不能拒絕她。”

李峰經過秦淮身邊,小聲為自己辯解,又追問一句:“想好日子了嗎?”

正說著,蘇問雪板著臉進了門。

秦淮收回目光,回答李峰道:“下周。”

下周?

蘇問雪聽見他的答案,在手機日歷上算了算。

那天是六月二十五,五年前她離開他的日子。

一大早,蘇問雪被李峰的電話叫醒。尤玲玲得去醫院周檢,李峰的車在保養,想借她的牧馬人一用。

天蒙蒙亮,蘇問雪穿掛脖的旗袍裙,到院裏送車鑰匙。

風有些涼,她著急回屋,正往裏面走,忽聽二樓下來了人,捧著一大束洋牡丹,匆匆出門。

“要去哪兒?”蘇問雪追出去,扒在門縫裏看。

秦淮抱著花上車,轟鳴過後,餘下灰色尾氣。

手中手機震動,屏幕上是熟悉的名字。

他打來電話,對她說:“十點前來市文化中心大禮堂,我等你。”

“……哦,好的。”

蘇問雪掛了電話,腦袋有點發懵,因為猜到秦淮要做什麽。

距離約定的十點還有四小時,她可以慢慢洗澡,慢慢換衣,坐著出租車慢慢趕路,下車後慢慢走到他面前。

但出門時,天落了疾雨。

約車司機趕不過來,她退了單,傘又被風掀翻,幹脆從頭到腳淋了個透。

九點,她人在康覆院前,望雨興嘆。

她想聯系李峰,又怕影響正常檢查,誰知這時耳邊響起車喇叭。

李峰撐傘過來,睜大了眼,“嘛呢?”

蘇問雪拉住李峰的胳膊,“峰哥,你回來了!”

趕到大禮堂,幾乎超時。

蘇問雪舉著傘跑入雨幕,看見秦淮也朝她跑來。

“對不起,讓你久等。”秦淮連人帶傘鉆入她的傘。

蘇問雪仰頭看他,無奈被雨水迷了眼,擡手揉了揉,卻察覺他單膝跪了下去。

他說話了,唇瓣開合。

不知因為雨水過大,還是她的心跳過於劇烈。她無法聽清他的話,只好彎腰把耳朵湊近,依舊聽不清。

他還在說什麽。

他打開了手中的盒子,取出一枚紅寶石戒環。它由十三顆寶石組成,是一枚六瓣的雪花。

鼻酸,眼眶發熱,蘇問雪的耳鳴癥狀退散,聽清了他的問題。

“可以嫁給我嗎?”他說。

蘇問雪知道她該點頭,便對他點了頭,看著那枚紅寶石雪花滑入她的左手無名指。

“你不知道,這五年我反覆做同一個夢。夢裏,你恨我,怨我,不原諒我。”

她與他依偎在傘下,低聲哽咽。

他溫柔地吻她的頭發,“通常,夢和現實是相反的。我一直愛你,雪。”

——2024年6月23日,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