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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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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圓

“喜歡蘇問雪這麽久,你還沒告白過吧?”

李峰帶傷回康覆院,坐著輪椅被秦淮推入晚會內場。

他倆位置在第一排,過道裏不時有人打招呼,李峰帶傷揮手,下一秒,羽絨服帽扣在他腦袋上,叫他視野一黑。

“想問什麽?”秦淮停下腳步,鎖死輪椅,一臉平靜坐在旁邊。

李峰看他一眼,發現他目光望向舞臺側面,不由笑道:“好奇啊!高中畢業,你去國外四年,一直沒向蘇問雪告白嗎?”

秦淮收回目光,落在李峰面上,明明一副被回憶沖擊的模樣,嘴上卻說:“不記得了,你好奇的話去問蘇問雪。”

李峰幹笑,他可不敢問這個,但秦淮的話也提醒他,既然來看晚會,就該到後臺問候蘇問雪一聲。

後臺,蘇問雪在給華華整理裙擺。

小姑娘第一回穿公主裙,在鏡前左轉右轉,蘇問雪剛理好一邊,另一邊又亂,折騰半晌,幹脆隨她去,蘇問雪退到沙發上坐著,看她蹦蹦跳跳。

“唉喲……小孩子就是頭疼!”

正出神,耳邊響起李峰的感嘆。

蘇問雪轉頭,見李峰的輪椅過來,不覺起身瞪大眼睛,“你今天就出院了?!”

李峰笑,“不想錯過華華和你的節目嘛,你……可以開口說話了?祝賀你!”邊說,他便伸出手,煞有介事。

蘇問雪卻不吃他這套,輕輕地搡開他的手,“你恐怕早就知道我在裝失語。”聲線壓低,像朋友之間交換秘密。

見李峰撓撓眼皮,低頭笑了,蘇問雪轉開目光,卻見旁邊幾個護士正打量過來,便大方道:“感謝大家這段時間對我的照顧,我會永遠記得在這裏的愉快生活。”

字字清晰,發音醇厚,蘇問雪有一副天生唱歌的好嗓子。

幾個護士回神對她說不客氣,又上來圍住輪椅裏的李峰,起哄表示很想聽他唱兩句。

李峰稍微紅臉,頗有娛樂精神地唱起來,剛唱完第一句,有護士忍受不了打斷他,笑說,還是蘇小姐唱吧!

蘇問雪爽快點頭,與靠過來的華華笑成了一團。

臺上節目開場,參與表演的大家非專業,卻勝在用心準備。

第一排,秦淮正熱情鼓掌,忽聽李峰問了他:“蘇問雪開口說話,是不是很快要離開?”

“這是自然,”秦淮說。

病人得到治愈就會離開康覆院,沒有哪個病人能永遠留下。

李峰笑了聲,意味不明。

“她離開後立刻進入演唱會準備,我是不是該祝她音樂道路更進一步?”

秦淮卻沒反應,似乎註意力都在舞臺表演。

又一個詩朗誦結束,表演者是六旬的阿茲海默病人。

所有觀眾齊齊為老人鼓掌,秦淮甚至站起身,待他再坐下就聽李峰不耐煩地嘖嘖。

“不喜歡為什麽來?”秦淮不解望他。

李峰冷笑自嘲,“是啊,我為什麽來?還不是擔心你憋著難過……倒怪我多餘了!”

秦淮轉回頭繼續看節目,“我不難過。”

李峰再次冷笑,“所以,你真心希望她發展順利?”

終於,秦淮垂眸嘆息,“五年前她選擇離開,現在她還是不會留。”

聽此李峰的笑變得苦澀,“她媽媽講過,她養不熟嘛!流浪貓吃了你幾根火腿腸還懂得蹭蹭你,她的心好狠。”

李峰啟動輪椅離開,秦淮盯著他背影,不能認同他對蘇問雪的評價。因他明白她離開並非心狠,相反,她是心軟的人才堅定不移要離開他。

處於安全,秦淮電話聯系尤玲玲,讓她看著點李峰。

正掛了,林暄給他打過來。

他到場外回撥林暄,果然林暄消息靈通,打電話是為詢問蘇問雪的恢覆情況。

原本並不想反覆提及離別的話題,但秦淮與林暄簽了合同,就有義務坦白一切。

“她已能開口,今天會為這裏的病人唱歌,但我堅持請她多留一個星期。”

林暄在那頭沈默,半刻,冷靜地問:“理由?”

而他的沈默給了秦淮足夠時間思考。

秦淮聽見他問便說:“聽聞接下去有二十場演唱會,我不保證她的嗓子負擔得起。你是老板,需為她將來打算,多給她時間準備,還要適當減場。”

電話裏響起林暄的笑。

“恐怕蘇問雪不會接受減場——”

“那就給她些壓力!”秦淮出乎意料,打斷了他,“我說了你是老板,所以,她得聽你安排。”

林暄又陷入沈默。

氣氛僵持,秦淮懊悔地捂住額頭,讓情緒平覆,“抱歉,是我沖撞了。演唱會無法減場,原因除了蘇問雪不接受,是不是還有賠償金的問題?”

“那是公司內部議題,不必你關心。”林暄把電話掛斷。

這時,身後傳來呼喊。

秦淮見有人來找他回去看節目,問道:“到壓軸了?”

“是的,蘇小姐沒看到你,挺著急的。”來人說。

秦淮跟著對方往回走,手機卻又一次震動,是蘇問雪的經紀人斐斐。

這女人不好糊弄,之前她被李峰用計支走,讓康覆院安寧了一個月,今天她掐點聯系,大約也是過問蘇問雪的恢覆情況。

“感謝您啊!先前有誤會,您不記恨我吧?”斐斐一張口就是恭維和道歉。

秦淮心無波瀾,把想法又說了一遍,“蘇小姐的確可以開口了,但她最好多住一星期,留待觀察。”

“那不行!演唱會第一場在五天後,她必須立刻回來準備,哪能在康覆院浪費時間?”斐斐露出商人本性。

秦淮早料到她會這樣,“一星期觀察期,不能省去。”

“你舍不得她走?”斐斐一針見血。

秦淮閉了閉眼,捏緊拳頭,沒有回答。

他無法向外人承認他對蘇問雪的心意,現在的她是公眾人物,忽然被爆出戀情,結局絕不會好看。

“您自己瞧,您明明可以很冷靜的。我鬥膽,請您以後也和今天一樣,千萬別讓您那可有可無的愛耽誤她的前程。”斐斐字字珠璣。

秦淮聽完松開了拳,“什麽時候帶她走?”

“就這幾天。小雪呢,冰雪聰明,清楚知道人生目標,也許她喜歡您,但不可能猶豫離不離開的問題。而且,耽誤演唱會將讓公司面臨賠償金,至少2000萬。”

“她還在康覆期,是不可抗力,”秦淮義正詞嚴。

斐斐卻說:“她今晚開嗓唱歌,就證明她已經康覆了。哦,我剛說2000萬,是考慮到孔玥女士在圈內的人情,算友情價。真要賠償,不止2000萬。”

秦淮回內場,正好趕上《大魚》最精彩的末尾吟唱。

一曲結束,臺上的蘇問雪牽著華華謝幕,引得全場起立喝彩,場面堪比秦淮見過的演唱會。

人頭太擠,秦淮沒往前走,站在最外側遠望,蘇問雪似乎也看見了他,抱著華華朝他揮手。似曾相似的一幕,勾起他的連篇回憶。

“小雪這閨女太會唱了!難怪咱女兒喜歡她。”

耳邊,阿姨的話音熟悉,正拉過頭發花白的況醫生說話。

況醫生抿唇笑,面露欣慰,約莫很滿意蘇問雪的恢覆,“的確優秀,難怪她的演唱會場場爆滿。”

阿姨隨口回答,“嗯……聽女兒說,她過幾天又要開演唱會,怕快離開了吧?”

秦淮默默站著,心情覆雜,轉頭見李峰坐輪椅出現。

他走過去推上李峰去場外,站在呼呼的冷風裏。

“要抽嗎?”李峰遞給他煙盒和打火機。

秦淮接過打火機,不點煙,哢擦哢擦地撥著。

“林暄聯系你了?什麽時候來接人?”李峰吐出白煙。

秦淮沒什麽好隱瞞,“這幾天就來。”

李峰眉毛豎起,“她剛恢覆就要被拉去開演唱會?林暄賺錢賺瘋了?!”

秦淮沒搭腔,把打火機還給李峰,“咱賬上最多能拿多少錢?”

“這回需要多少?”李峰看向白茫茫的雪地。

秦淮:“至少2000萬,友情價。”

煙頭被砸遠。

李峰氣笑,不知嘀咕了什麽,忽而仰起頭長嘆,“剛給況醫生預訂了一臺儀器,開春付全款,1000萬。”

秦淮:“儀器錢,我來墊,你去想辦法預留出2000萬。”

似不敢置信,李峰呆呆望著他,許久,質問他圖什麽?

“這2000萬花出去,康覆院得關門大吉!你以前不會不冷靜的……”

可秦淮不是沖動的一時興起,是心意已決。“如果必須關門,我會安頓好這裏的每個病人。”說完便走開了。

“你站住,給我站住!”

他身後,李峰直接從輪椅裏站起,三兩步追上來扯過他的胳膊,“別不承認,你就是舍不得蘇問雪離開!既然如此,為什麽你連告訴她的勇氣都沒有!我和尤玲玲都能作證,她也喜歡你啊。五年前,你沒機會挽留她,現在機會當前,還是不挽留嗎?”

一個趔趄,秦淮被李峰推往場內走。

但只要他鐵了心不動,李峰也奈何不了他。

末了,李峰苦笑兩聲,撞開秦淮大步走入夜幕,“毀滅吧!不想管你了。”

晚會散場,蘇問雪帶華華去吃尤玲玲備的夜宵。

放在桌上的手機安靜,半小時前她微信問秦淮在哪,毫無回應。她有點懷疑信號不好,推門出去,卻聽尤玲玲接李峰電話,說上次的儀器購置未完,秦淮和他連夜出差。

眼前浮現一種荒謬,蘇問雪點開秦淮的微信框,【躲我?】

發完又撤回,改成更貼合心情的四個字:【你還好嗎?】

手機震了下,秦淮發來一條語音。

【不好。坦白些講,我舍不得你走。】

這不是秦淮會講的話,但語音做不了假。

整整三天,秦淮不在,蘇問雪靠循環這條語音撐了過來。

到第四天,她一聽院外有車停下就跑出去,跑到車窗邊敲了敲。“嘿!你終於回來了!我好——”

車窗降下,探出的笑臉意味深長。

裏面坐著的,既非秦淮,也非李峰,是個妝容精致的年輕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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