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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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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

蘇問雪的肚餓被早起的兩只“兔子”熨帖。

她吃完照例要去院外等秦淮,聽見秦淮喊住她。他讓她伸手,接著,變魔術似的把一枚熱雞蛋擱了上來,又指了指她的額頭。

敷額頭嗎?

蘇問雪出神地想,五歲時有次出門上聲樂課,她跑太急摔傷了額頭,李娟也為她準備了熱雞蛋。是以,她現在能看懂秦淮的用意,說了聲謝謝。

“還有醫院那臺掃地機器人。”

她看秦淮要轉身,忙提醒他。這件事她已想好。她可能搞砸了李娟的生日慶祝,包括掃地機器人在內的所有電器,都不能出現在家裏。可是,買禮物的錢是秦淮借她的,她在處理它們時,得和秦淮商量著來。

“它壞得不嚴重。如果你不要了,我請李家司機幫忙退掉,能挽回部分損失。”

秦淮灰眸平靜,似乎又一次考慮到了蘇問雪前頭。

蘇問雪好奇,“你去檢查過毀壞情況?什麽時候?”

“昨天你睡著之後,下午。”他說完便折身回廚房,拿來熟悉的保溫杯,在蘇問雪怔楞的目光中,幫忙放入她的書包側袋。

院外,李峰久等。

但今天的他並不似以往的話多,他看見蘇問雪的額傷,緊緊閉住嘴巴,一個字都不多問。

蘇問雪騎上馬,同樣沈默不語。

她把雞蛋摁在額上,回想起昨晚的所有事,有一點,終究是她無法理順的。

比賽的消息,是誰透露給李娟?

一扭頭,她見李峰在打量她手裏的雞蛋,忍不住努努嘴。

“別看了,是我媽推的……她因為我參加比賽生氣了。”

頓時,李峰臉色一僵。

連騎馬走在前頭的秦淮也停下來,回頭看向蘇問雪。

“這又沒什麽……”

蘇問雪被兩雙眼睛盯視,無所謂地聳聳肩,“你們長這麽大,肯定也挨過父母的打!”

“當然。”

先回答的是李峰,他若有所感地扯扯唇,“可你是女孩子,皮嫩挨打,總歸更疼一點。”

這話逗得蘇問雪笑,她仰頭望天,搖了搖頭,隨即,目光落在前方的秦淮。

論起疼痛感,秦淮脖子挨的那一針,要比她疼不知多少倍。

“我參加比賽的事,全學校都知道,但哪個人既有閑心,也了解我家情況,居然找我媽告密呢?”

“……是尤玲玲幹的。”

李峰氣呼呼似的,胸口起伏劇烈,“我找過她,聽她的意思,好像不知道你是想用獎金給李娟姨慶生,當時,還當我面哭了。她居然有臉哭?”

蘇問雪聽此心裏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如果真是尤玲玲向李娟告的密,那尤玲玲這樣做的目的便顯而易見。

她倆人的梁子在轉學第一天就結下了,一直發展到今天,其中應該也有“秦淮”的關系。

想到某種可能,她悄悄側身,靠近李峰問,“她喜歡秦淮?”

李峰笑,“你看出來了?但你放心,在這件事上,她完全是一頭——”

“那我又猜對了。”

蘇問雪沒聽完他後面的話,直起腰坐回去,輕拍馬肚,趕上前頭的秦淮。

“你知道的吧?我將來要回深城,不會在這久留。所以,我和你之間……沒有可能!尤玲玲好像誤會了,我到班裏找她說清楚。”

目光中,黑馬前行,快速超過了灰馬。

秦淮望著蘇問雪的背影,耳邊回響她受涼後的嗓音,緊了緊握韁繩的手。

只是眨眼間,黑馬載著蘇問雪跑入枯樹叢,看不清了。

“哥?”李峰拍拍秦淮的後背,“她對你說這些幹嘛?她……哥!你是不是受傷了?”

秦淮見他要扯領口,擡手拂開去,目光卻還是望著黑馬離開的方向。

“一點小傷,不礙事。”

“被誰傷的?在醫院?李娟姨連你也一起打了?!”

李峰不敢置信,兩只手都扯在秦淮的校服衣領。

動作間,秦淮掩飾不及脖子裏的紗布,李峰見了,立刻僵住手。

“比賽那晚還好好的,怎麽現在傷成這樣?”

秦淮輕嘆了聲,等李峰看夠了,沈默著把校服重新拉高。

他沒回答李峰的問題,低著頭,打馬趕路。

須臾,身後上來一匹棕馬,離弦的箭一般。

李峰喊了聲“先走一步”,頃刻,一起出門的三人只剩下秦淮一個。

聽蘇問雪的意思,她決定好離開西坡了,在什麽時候離開?

四下空寂,秦淮心裏的疑問,無人能答。

大家都是自由的,她想走,就走咯,在哪天走也是她的自由,他不關心。

迎面飛來一只小蟲,撞在秦淮的眼皮上。

他用力一拍,疼得眼睛發酸。

到馬場,秦淮特意往出口看去,那裏並沒有蘇問雪的身影。

他扯唇笑了下,收回目光,剛走了幾步,聽見李峰和人爭吵的喊罵聲。

“你長沒長眼?跑這麽快去投胎?一大早濺我一身泥!活膩了是不……”

李峰邊說邊掄起手裏的書包,直直砸向面前一個戴眼鏡男生。

那男生大約沒料到李峰敢在學校動手,壓根沒躲,眼看要被那包砸中,趕緊蹲下護頭,卻還是被砸倒,咚一聲躺在了泥地。

另一邊,李峰自己也沒站穩,往前一栽,幸好,被秦淮揪住了胳膊。

“撞你是我對不起,我錯了!”

眼鏡男生從地上爬起,給李峰鞠躬道歉。

秦淮看他全身沾滿了泥,李峰還哽著不消氣,便對眼鏡男生說,“這事,不是你一人的錯。”

又踢一腳李峰,“快道歉。”

李峰氣到發笑,“……對不起。”

眼鏡男生擺手,對秦淮投以感激,一溜煙跑入校門。

秦淮側目,在李峰肩上一推,“走啊,你鬧什麽脾氣?”

李峰被推到前頭,回身,看著秦淮脖子上的紗布,“你的傷,說到底,是尤玲玲害的。”

秦淮默了一秒,隱約聽出他的怒氣,“這是小傷,你別再去找尤玲玲,得為你家超市著想。”

一塊土被李峰踢高,掉在遠處的馬棚頂。

仰起的灰塵順風飄,呼到後面的尤玲玲臉上。

尤玲玲打個噴嚏,從剛才的偷聽裏回過神。

她的目光在秦淮的校服後領一頓,片刻,三步並兩步跑上去,攔在秦淮面前。

“秦淮,你……你受傷啦?是李娟打你的?可……蘇問雪瞞著她媽參加比賽,又不是你慫恿的?蘇問雪的錯,憑什麽連累你受傷?”

李峰一聽這番話就笑了。

“你少TM攪事!”他自上而下瞪向尤玲玲,嚇得尤玲玲直往後縮,“求你動動腦子!沒你去找李娟姨,淮哥能受傷?蘇問雪能對淮哥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

尤玲玲楞了瞬,偏回點頭,小聲問,“蘇問雪說什麽了?”

邊問,邊看向一直沒說話的秦淮。

“她說——”李峰剛要開口,被秦淮直接拉走。

扯拽著走了幾步,秦淮停下,在尤玲玲驚訝的註視中,走回到她面前,一字一頓地強調道:“尤同學,過往的事我暫且不究,但在讀書期間,我沒打算早戀,所以,請你自重。”

幾人站在馬場外,來往的身影絡繹不絕,這時,大家都扭頭看尤玲玲。

只見尤玲玲臉上一陣青紅,還要強笑撐住,“秦同學說什麽早戀?我們都要努力高考!”

“那最好了。”

秦淮冷著臉,轉身進了校門。

在他身後,尤玲玲白著臉追上李峰,“蘇問雪的媽媽傷得很嚴重嗎?”

李峰:“聽說都用鎮定劑了!你說嚴重不嚴重……”

尤玲玲傻了眼,半晌結巴起來,“我、我沒想到事情會變這樣。那我給蘇問雪道歉,你覺得,她能原諒我嗎?”

李峰想了想,嘆氣,“你快試試吧!”

三班教室,在早讀課先到的同學不敢松懈。

蘇問雪看完一遍數學易錯題型,聽見旁邊椅子有人坐下。

“比賽那天,後來你沒什麽事吧?聽說你媽媽住了院。”

林暄湊近,側頭看著她。

蘇問雪瞥他一眼,拿過英語錯題本,翻開一頁,“沒事啊!雪天摔跤,很正常,我媽胳膊脫臼而已。”

“是嘛。”

林暄半信不信,但沒繼續打聽,回自己位子坐正。

蘇問雪又翻了一頁本子,往第三排看去,她著急想找的人還沒來。

這時,門外進來三兩個女生。

講臺上的許老師見了,催促她們快些,尤玲玲也在其中,卻在講臺邊停下來,視線看著最後排的蘇問雪。

“正好。”

蘇問雪合上本子,站起身來,早讀正式開始還有幾分鐘,她得和尤玲玲說清楚,免得再出現誤會。

卻聽旁邊的林暄也站起來,跟在她身後,一起走向前門。

“你也找尤玲玲有事?”蘇問雪轉身問他。

林暄被問得一楞,忙擺手,“找尤玲玲幹什麽?我是想帶你去一趟年老師的辦公室。”

年老師這幾個字,鉆入蘇問雪耳朵。

似一種不妙的信號,蘇問雪心慌起來,對林暄比個無聲的口型,“我媽來找過年老師?”

“沒有啊,年老師找我們,是要商量一下市級比賽的安排!”

林暄沒像蘇問雪似的,他的話音很亮,走道兩邊的人紛紛仰頭看他和蘇問雪。

“你們晉級市級比賽了?”

“恭喜恭喜!”

“比賽在什麽時候?一定買票去加油!”

“……”

被眾人投來羨慕的目光,林暄大方地介紹,市級比賽在一個月後。

“一個月後?好事好事!你倆加油,要去找年老師?去吧。”

這下,連講臺上的許老師都加入這個話題。

蘇問雪瞧著許老師的笑臉,呵呵回應了兩聲,恨不得原地消失。

她扯了下還在笑的林暄,悄悄指教室門,“快走,快走。”

“同學們,林暄和蘇問雪晉級市級比賽啦!”

許老師把好消息廣而告之,一時間,三班所有人都歡呼,鼓掌。

蘇問雪絕望地閉眼,低頭拽著林暄,從前門逃離。

走廊裏,她依舊能聽清三班的掌聲,趕緊加快腳步。

經過一班窗口,鬼使神差地,她朝最後排看。

秦淮不在,李峰卻似乎算準了她要出現,也看著她,擡手對她揮了揮,還比了個口型。

“他說恭喜你。”

蘇問雪轉頭看身後。

林暄笑望著她,仿佛對此刻她臉上的尷尬視而不見。

他給她做個請,說起另個話題,“市級比賽時,咱們能不能組隊?上回,你說過的,真正的搖滾要沙錘、電鋼琴、貝斯。原本我不喜歡電鋼琴的手感,但為了你,我可以彈一次。”

“倒也不必為了我做什麽……”

蘇問雪把頭發勾到耳後,嘆了一聲,找回正經的口氣,“我來西坡後,嗓音一直不在狀態。你很優秀,而我不想拖累你。”

林暄沒說話,不知他在想什麽。

蘇問雪聽不到他的聲音,反而扭過頭去看他,“你懂不懂我的意思?”

林暄仰著頭下臺階,笑聲爽快。

“我當然懂。縣級決賽,你拒絕和我組隊,放棄古典,選擇搖滾,都是因為秦淮,對不對?”

腳下一頓,蘇問雪驚訝地站在原地,她心裏有一團火燒了起來。

被人誤會的感覺,不好受,她已決定和尤玲玲說清楚,也不介意先和同樣誤會了她的林暄演練一遍。

“對。”

她說,“我和秦淮住一個院兒,一起上下學,但我和他……只是最普通的同學。不……再過不久,我和他連同學都不是。”

無言在周圍蔓延,像此時天空落下的一場雪。

蘇問雪埋著頭往前走,鞋子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作響。

一串腳步從後追上她。

林暄站在她面前,看著她眼睛,“這麽說,你快離開西坡了?什麽時候?”

“具體不知道,但不會太久。”

蘇問雪繞過他,心裏燒起來的那團火,勢頭變弱,正在逐漸熄滅。

雪片鉆入她的脖子,冷得她縮了起來。

“林暄,和你商量一下。以後上下學,我能不能搭你家的車?”

“榮幸之至。”林暄跑著追上她。

十米開外,辦公樓門洞裏。

穿校服的少年抱著一疊卷子,站在最後一階臺階下。

前面雪大,遮擋了秦淮的視線,但他還是聽清了蘇問雪的意思。

她離開西坡的心已決,現在連上下學,都不願與他同行……

“秦淮?你也在辦公室?”林暄先發現了站在樓下的人。

“幫趙老師拿點卷子,第一節課要小測,”秦淮的目光落在蘇問雪,看她如陌生人一樣,與他擦身而過。

人揣著心事,都要出事的。

忽然蘇問雪腳下一滑,林暄驚呼“小心”,但真正拉住蘇問雪的,是秦淮的手。

他扶她站穩就松開了手。

而她打量他松開的手,禮貌地客氣一句“謝謝秦同學”,耳尖緋紅,徑直跑入了辦公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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