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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晴小心翼翼地呵護著她大哥的心情，自然是不敢點王菲，點了一溜Taylor Swift，搖頭晃腦唱的蕩氣回腸。
沒想到還是被她哥罵：“舒晴，你沒完了還，失戀也當麥霸熱戀也當麥霸，你已經從你生日唱到我生日了，打算唱到什麽時候去？”
舒晴忙道：“哎！這不是，給您助興嗎！那大哥您想唱什麽，我給您點！”
“我不唱。”秦灝天專註喝酒，“我今天就想享受享受，不行？”
“行行行。”舒晴狗腿子一般。
秦灝天揮手：“那你趕緊一邊兒去，讓別人也唱唱。”
秦灝然起身：“我來。”
舒晴走過去在她大哥身邊空出的位置坐下，看著秦灝然像研究論文一樣在那選歌。突然聽見秦灝天問她：“你倆春節出去玩麽？”
厲宇帆過來坐在她旁邊，兩人相視一笑，幾乎是異口同聲道：“夏威夷。”
秦灝天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是嘴上“嘖”一聲：“度蜜月是吧。”
舒晴突然笑瞇瞇的攬住她哥的肩：“大哥今年過年忙不？不忙也一起吧。”
秦灝天反倒怔一下，看向身邊兩位：“啊？你倆蜜月，我去個什麽勁。”
“哎蜜什麽月啊，俗不俗。”舒晴一臉鄙夷的神色，“我叫了秦灝然，他也去，他從西海岸過去也好飛。”她沖她大哥眨眨眼，“大哥，記得以前有次你們在英國看小遠，咱們幾個跨年視頻，我在夏威夷，你不是還問我和誰在一塊兒麽？”
“啊。”秦灝天瞇起眼，“敢情夏威夷是你倆定情勝地啊。”
厲宇帆也挺積極：“天哥，一起去吧！”
秦灝天看他一眼：“叫我什麽？”
“大哥！”
秦灝天頓時笑出花：“成吧。正好我也去躺兩天，我上次休假還是——”他頓住了，似乎是在回憶，半晌“靠”了一聲，“媽的，得追溯到當年去日本的音樂節了。”
“別太離譜了哥。”舒晴嘆口氣，“這都多少年了……而且，那回你也就休了一天！”
秦灝天也跟著她嘆氣：“是啊……”他看著舒晴和厲宇帆，挺真誠的感慨道，“小時候沒感覺，大了才知道，都說妹妹和妹夫好，是真的啊。”
一旁也有妹妹的夏飛揚聽見，得意洋洋的跟了一句：“妹妹好，妹夫好，妹妹妹夫像小棉襖。”
一群人笑得前仰後合，秦灝遠很不走心抗議道：“我們對你不好嗎大哥！我叫了你多少年大哥，姐姐才叫幾個月，你就屁股歪到姐姐家去了。”
舒晴對他喊回去：“沒事兒弟，姐姐姐夫對你也好！也給你當小棉襖昂！”
厲宇帆端起酒杯：“大哥對舒晴也好啊。我都聽舒晴說了，我倆能在一起，都虧了大哥，這杯我必須要敬你。”
秦灝天有點意外的挑挑眉，不過還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不至於，我就是隨口罵她兩句。”
厲宇帆看起來十分真誠：“哥你說話就這風格，但是都是實打實的關心，舒晴也都懂的。你對她真是沒得說。唉，過兩年等大哥要是有個女兒，可真是要寵上天——”
話沒說完就被舒晴重重地踹了一腳，摁著他的手把酒往嘴裏灌：“喝你的吧！”她一邊灌自己對象一邊沖秦灝然喊：“秦灝然你跟那磨洋工吶，還沒挑到喜歡的吶！”
秦灝然被她突如其來這麽一吼，手一抖，摁上了頁面上的一首歌，他擡頭看一眼：“哎，也行，這歌我會！可以唱！”
舒晴剛慶幸終於有音樂聲響起來了，結果下一秒聽清是什麽歌，一下又有些發怵。
秦灝然這家夥竟然在唱《愛情轉移》。
“把一個人的溫暖，轉移到另一個的胸膛，讓上次犯的錯反省出夢想……”
“回憶是捉不到的月光握緊就變黑暗，等虛假的背影消失於晴朗……”*1
舒晴有點要心梗，不過拿餘光偷瞄秦灝天，他倒是沒什麽反應，一直緩緩地喝著他的伏特加，靠著沙發，頭微微仰起看著屏幕，任憑包廂五彩的光點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翻山越嶺。
她如坐針氈的聽秦灝然唱完，趕緊順手拿起另一個擺在面前桌子上的話筒：“好了秦灝然，你快下來吧，咱們今晚說好了啊，誰都不當麥霸。”
“沒問題！”秦灝然應得爽快，“哎，要不然這麽著吧，大哥既然要享受，那咱們就，一人一首，給大哥獻唱，怎麽樣！”
“我覺得行！”夏飛揚也不知哪來的勁頭，竟然終於舍得從施南身上撤了下來，“下一個我來我來！”
施南有點無奈的看他：“你不說你五音不全麽。”
“那為了天哥，也得唱啊。”夏飛揚已經搖搖晃晃的走過去點歌，“我的心意在，天哥肯定不嫌棄，對吧。”他一邊劃拉屏幕一邊嘀咕，“哎，陳奕迅，不錯啊，青春的回憶，我也唱陳奕迅好了。”
幾個男生也不知是不是被秦灝然一曲《愛情轉移》勾起了少年時期的“陳奕迅”情節，竟然一首一首的都在唱他的歌。甚至連夏橙陽也要湊湊熱鬧，壓著聲音唱明顯已經夠不到的低音領域。
“朋友，我當你一秒朋友。朋友，我當你一世朋友。”*2
“旅途中坐一坐，在秋千上的我，原來我忽略的如今想紀念也沒用。”*3
“我真佩服我，還能幽默，掉眼淚時，用笑掩過，怕人看破，顧慮好多，不談寂寞，我們就都快活。”*4
“不聚不散，只等你給另一對手擒獲；以為青絲，不會用上餘生來量度。”*5
“時日會蔓延再蔓延，某些不可改變的改變，與一些不要發現的發現。”*6
舒晴聽的滿身雞皮疙瘩愈演愈烈，這些老歌都怎麽回事，為什麽每句歌詞都好像能直戳心窩子？但她大哥倒是始終都掛著那副標志性的“秦灝天”式表情，似乎對兄弟們的獻唱十分滿意，她也說不出半句多餘的話來。只是她還是忍不住絕望的想，完了，以後大哥除了王菲，大概也再聽不得陳奕迅了。
等秦灝遠也唱完，終於就輪到只剩一個人了。舒晴心裏始終有著隱隱的不安，但她也知道，這種場合，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估計沒人會比她瞎操心著的那兩位更懂什麽叫“體面”了。
沒想到話筒還沒來得及遞到游亦航手裏，夏飛揚就“咦”了一聲，於是一群人又都去看他，只見已經喝的有點腦子瞎轉的夏總突然看著秦灝天道：“天哥，咱唱了這一溜下來，我覺得你才是最適合唱陳奕迅的人啊。”
別說其他人了，秦灝天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哈？”
“我覺得你的音色和音域，很適合唱陳奕迅啊。來吧天哥！給我們唱一個吧！你明明是我們這群人裏最會唱的，幹嘛今天反而藏私啊。”
秦灝天很是無語：“……我適合……嗎？陳奕迅歌多難啊，我也配？”
話筒已經被秦灝遠拿過來塞進他哥手裏：“大哥！唱一個吧！”
舒晴又想救場，沒想到還沒張口就被他哥戳一下：“去，給我點一個《可以了》。”
她默默走過去點上，也沒動，就坐在點歌的高腳凳上，楞楞的看著屏幕。
秦灝天的聲音響起，她突然有些恍惚，自己好像也確實挺久沒聽秦灝天唱歌了。
這歌她沒聽過，不過等歌詞出來的那一瞬間，她還是忍不住的別過頭去，閉了閉眼。
真的可以了，我可以了
放棄相愛資格。
耽誤的青春，
是美好的天真。
她聽見秦灝天唱：“走不到的路就算了，我們永遠停在這了。愛不愛了，成為過去了。”
他的聲音似是有哽咽，但他還是堅持著唱完：“只是朋友，我們可以了。”*7
音樂聲漸漸消失，包廂裏突然變得安靜。
兩秒後夏飛揚吸了吸鼻子：“……我靠，天哥……你當年去參加選秀，為什麽能被淘汰？”
秦灝天倒是一秒出戲了似的，手裏的話筒拋著轉了個圈，語氣戲謔：“都說了，因為我當年是個純種的傻逼。”
夏橙陽擦擦眼睛：“我第一次聽這歌……怎麽能這麽難受啊……”
也不只夏橙陽，其他幾個的狀態也並沒好到哪裏去，連救場王舒晴此刻都完全不想說話，沈浸在莫名的情緒裏。
突然，有人今晚第一次的開了口：“輪到我了吧。”
舒晴猛地擡頭看過去，楞楞的對上游亦航平靜的目光。
“啊。”她有些慌亂的清清喉嚨，“游哥，對，就剩你了。你想唱什麽，我幫你點。”
游亦航指指面前的小屏：“這邊可以點的，給我個麥。”
夏飛揚趕忙把麥幫著遞過去，大概是因為喝的最上頭，他情緒轉的最快，一下又興高采烈的：“游哥好像幾乎不唱歌啊！哎，我是第一次聽嗎？是第一次吧！”
其實雖然認識這麽久了，舒晴也很少聽游亦航唱歌，尤其是這幾年。她又一次轉頭，略有些恍惚的看著顯示屏。
游亦航延續了他們今晚嗨唱“陳奕迅”的傳統，點的那首歌叫《苦瓜》。
真想不到當初我們也討厭吃苦瓜
今天竟吃得出那睿智愈來愈記掛
開始時捱一些苦 栽種絕處的花
幸得艱辛的引路甜蜜不致太寡
青春的快餐只要求快不理哪一家
哪有玩味的空檔來欣賞細致淡雅
到大悟大徹將虎咽的升華等消化學沏茶
至共你覺得苦也不太差
做人沒有苦澀可以嗎
真想不到當初我們也討厭吃苦瓜
當睇清世間所有定理又何用再怕
珍惜淡定的心境苦過後更加清
萬般過去亦無味但有領會留下
今天先記得聽過人說這叫半生瓜
那意味著它的美年輕不會洞察嗎
到大悟大徹將一切都升華這一秒坐擁晚霞
我共你覺得苦也不太差*8
他唱的很平靜，這歌本身也算是挺淡然婉轉的一段旋律，幾乎是娓娓道來，但不知為何，舒晴聽完，發現自己早已經淚流滿面。
她還是一個人坐在高腳凳，厲宇帆趕緊走過去抱住她：“怎麽了你……知道游哥唱的好，但是你這也……太容易感動了吧？”
舒晴把臉埋進厲宇帆胸口，還在抽噎著：“我喝多了。”
夏橙陽喃喃道：“我男神也太厲害了……怎麽連粵語都能唱的這麽好聽啊？相比之下我們前面鬼哭狼嚎唱的都是啥……”
夏飛揚也在大著舌頭感慨：“靠……游哥這也可以去出道了……哎，游哥你當年真的不應該讓天哥一個人去參加選秀的。你倆應該一起去啊你們組合一下絕對就登頂了啊！而且現在小姑娘們不都愛那什麽，嗑cp嗎……你倆這絕對能當個什麽……叫什麽來著，美帝吧。哎當年在學校是不是就有人嗑你倆來著——”
眼見著夏飛揚越說越離譜，施南飛快往他嘴裏塞滿滿一把花生米：“你都哪兒學來這些亂七八糟的，話都說不清了還這麽叨叨叨。”
舒晴哭的有點收不住，不敢擡頭，但卻聽見游亦航又對著話筒喊了她大哥的名字，還是他幾乎從沒叫過的連名帶姓的“秦灝天”。
她一個激靈，趕緊推開厲宇帆看她哥反應。
秦灝天身子動都沒動，他還是握著酒，只是眼睛望過去：“嗯。”
“秦灝天。你十八歲的生日願望是什麽。”
秦灝天笑了：“擁有世界。”
游亦航大概一整個晚上都沒看他，此刻目光卻直白而坦蕩的投射過來：“那秦灝天三十五歲生日的願望是什麽。”
秦灝天輕嘆一聲：“我那時真的太中二了……我哪配得上擁有世界啊。”他也一直看著游亦航的眼睛，笑容分毫未減：“那就希望，世界都好吧。”
那晚的最後，除了他們剛剛評選出來的酒量“前三甲”，其他人毫無意外的都喝高了。
夏飛揚這個“下限”明顯最嗨，本來搖著骰子玩的好好的，他突然又“噌”的一下起身：“哎！今晚都陳奕迅之夜了，我要去唱一個我大外甥最愛的歌！”
等到昂揚的音樂放起來，秦灝然秦灝遠厲宇帆也來了勁兒，游戲也不玩了，一個個輪番湊過去，四個三十多的大男人在屏幕前勾肩搭背的吼起了小學生最愛神曲——《孤勇者》。
舒晴和夏橙陽施南坐一塊兒，看著游亦航在那幾位“愛你孤身走暗巷！”的嘶吼聲中走過去，在一個人的秦灝天身邊坐了下來，手裏的威士忌碰了一下秦灝天端著的伏特加。
他倆就那麽並肩坐著，十分“正常”又自如的看著面前幾位“現眼”，偶爾偏頭對對方說一兩句話，隔得遠環境又嘈雜，舒晴根本聽不清，只看得他們表情淡然，熟稔又親切，就像過往相伴的三十五年一樣。
一旁的夏橙陽看著他倆，不知是不是記起了她哥先前的胡言亂語，輕輕的開口：“我有一句十分zz不正確的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舒晴當然知道她想說什麽，她眼眶始終濕潤，但嘴角也不自覺地噙起了笑：“就在今晚，想講就講吧。”
夏橙陽笑著搖搖頭：“大家既然都明白的事，我也沒必要講出來了。”
“愛你和我那麽像！缺口都一樣！”
那幾位還在扯著嗓子吼，調都跑到姥姥家去了。
舒晴看著不遠處游亦航又不知和秦灝天說了句什麽，她大哥一下子大笑起來，笑得又好看又張揚，大眼睛彎成月牙，一如當年十八。他伸出右手在胸前，握著拳，游亦航亦是淡然的笑著，眼睛都沒看，就幾乎不打時間差的用左手過去和他輕輕碰了一下。
舒晴開口和上了耳邊的節奏：
你將造你的城邦，
在廢墟之上*9。
大年初二，舒晴和厲宇帆這倆小棉襖就裹著秦灝天飛了夏威夷。
秦灝然從西海岸飛過來找他們，他雖然是很想帶著女朋友一起，不過美國畢竟春節不放假，他自己都是蹭著個周末加上沒課的周一，簡單的陪他們在檀香山玩幾天，很快就得再回去上班了。
秦灝然臨走前的晚上，他們四個在酒店的海灘露天餐廳，閑適的吹著海風，耳畔是現場演奏的爵士樂聲悠揚，伴著不遠處淅淅的海浪，真是漫漫良夜。
秦灝然忍不住感慨：“咱們幾個，這些年太難得有這樣一起什麽也不用想就瞎躺著的時候了。要是小遠和游哥也在就好了。”
秦灝天接的最快：“航兒醫院不放假，小遠哪可能自己來。”
舒晴看他一眼，面色如常，笑瞇瞇的，她也心下松快許多：“他倆還沒來過吧？咱們多拍點照片視頻，羨慕嫉妒死他們咯！”
第二天秦灝然回西海岸，他們仨也會離開檀香山，去大島。
秦灝然聽了舒晴的話，已經開始從善如流的在他們五人群裏發照片，哦不，現在是六人群了，厲宇帆也厚著臉皮的加入了進來。
他一邊發一邊笑：“咱這群，也在一點一點的壯大啊，回頭我讓Elena也申請個微信，把她拉進來，她中文恨不得比我還好呢，交流絕對沒問題的。哎，你們說，等咱這個群到變成八人的那天，是不是就圓滿了。”
舒晴又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又聽見秦灝天笑罵道：“秦灝然，再多逼逼一句，我馬上退群啊。”
“哎哎！”秦灝然秒慫，“我錯了哥！我閉嘴！”
和熱鬧的檀香山不同，大島風光野生又自然，島上矗立著包括世界上最大的休眠火山Mauna Kea在內的五座火山，地勢崎嶇詭譎，相對平緩人群聚集的一側，是依著海拔漸次降下來的層層煙火人間。
他們沒去住海灘的酒店，找了個山腰處的民宿，夜晚從門前的回廊俯瞰腳下鱗次櫛比錯落著的點點燈火，背後是黑暗中巍峨連綿的遠山輪廓，靜謐宛若世外桃源。
秦灝天躺在搖椅上晃的昏昏欲睡，他這些年過的都像打仗般緊繃，根本記不清上一次這樣一個人無所事事的躺著是猴年馬月的事了，差點就要在這避世的小島做一個飄飄欲仙的夢。
夢還沒來得及開個頭就被人打斷：“大哥，睡了嗎？”
秦灝天沒好氣道：“你覺得呢？”
舒晴“嘿嘿”笑一聲，走過來坐在一旁的回廊欄桿上，沖秦灝天揚一揚手機：“有人群裏艾特呢，怎麽不回。”
“啊？”秦灝天雖是鐵定睡不了了，但眼睛都懶得睜，“我手機擱屋裏了，不想被找。”
“轉性了啊。”舒晴笑，“誰當年去日本還沒完沒了接工作電話來著。”
秦灝天“嗯”了一聲，聲音都有些朦朧：“誰啊，說什麽了。”
“你兄弟。”
秦灝天終於舍得睜開眼：“怎麽？”
舒晴看了他兩秒鐘才開口：“沒什麽。知道我們明天要上火山，提醒一下，雖然這裏溫度熱的堪比夏天，但是山上9700英尺的海拔可是很冷的，讓我倆記得穿厚外套，小心高反。”
秦灝天眼睛重又閉起，鼻腔裏“哼”一聲：“這點常識都沒嗎，要他說。”一會兒又問，“明天什麽行程來著？”
“咱們白天先去國境最南端的綠沙灘，然後就往Mauna Kea山上開，到頂上去看落日，再觀星。”
“哦。”秦灝天漫不經心的應道，“我以為你倆會想要看日出。”
舒晴哈哈一笑：“我起不來。”她頓一頓，“而且在我這，日落日出沒區別。”
秦灝天輕輕晃著搖椅，沒接話。
舒晴也沈默一會兒，喊了聲“大哥”。
“最近叫大哥上癮了是吧，有話就講。”
“你還，”舒晴輕輕的問，“在等待和希望嗎。”
搖椅緩緩地停住了，秦灝天又一次的睜開了眼，望向遙遠的混沌海平線：“怎麽不能呢？我畢竟，心系世界嘛是不是。Mauna Kea沈睡了4000年，但誰也不會說它是死火山。這世界永遠在變，也永遠都可以變，那我自然也該永遠等待，永遠希望。你說是不是。”
這世界這麽大，幸福的人幸福，孤獨的人孤獨，組成浮世人間。但誰知道，幸福的人會不會永遠幸福，孤獨的人會不會一直孤獨。
時來，運轉，流動而變化著，未知而失控的。
就像愛，此刻玲瓏漂亮，可能下一秒就面目全非。彼時再艱難晦澀，誰說就一定不能重蹈覆轍。
有人蘭因絮果，有人百年好合。
沒有什麽會不朽，不朽的只有每一個瞬間。
所以是不是人類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好好活著罷了。
畢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生而為人，可以得見日升月落四季輪回，已經挺幸運的了。
既然如此，那，即使永遠都在“不顧一切”的等待，永遠懷抱“不切實際”的希望，又有何妨？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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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晴小心翼翼地呵護著她大哥的心情，自然是不敢點王菲，點了一溜Taylor Swift，搖頭晃腦唱的蕩氣回腸。
沒想到還是被她哥罵：“舒晴，你沒完了還，失戀也當麥霸熱戀也當麥霸，你已經從你生日唱到我生日了，打算唱到什麽時候去？”
舒晴忙道：“哎！這不是，給您助興嗎！那大哥您想唱什麽，我給您點！”
“我不唱。”秦灝天專註喝酒，“我今天就想享受享受，不行？”
“行行行。”舒晴狗腿子一般。
秦灝天揮手：“那你趕緊一邊兒去，讓別人也唱唱。”
秦灝然起身：“我來。”
舒晴走過去在她大哥身邊空出的位置坐下，看著秦灝然像研究論文一樣在那選歌。突然聽見秦灝天問她：“你倆春節出去玩麽？”
厲宇帆過來坐在她旁邊，兩人相視一笑，幾乎是異口同聲道：“夏威夷。”
秦灝天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是嘴上“嘖”一聲：“度蜜月是吧。”
舒晴突然笑瞇瞇的攬住她哥的肩：“大哥今年過年忙不？不忙也一起吧。”
秦灝天反倒怔一下，看向身邊兩位：“啊？你倆蜜月，我去個什麽勁。”
“哎蜜什麽月啊，俗不俗。”舒晴一臉鄙夷的神色，“我叫了秦灝然，他也去，他從西海岸過去也好飛。”她沖她大哥眨眨眼，“大哥，記得以前有次你們在英國看小遠，咱們幾個跨年視頻，我在夏威夷，你不是還問我和誰在一塊兒麽？”
“啊。”秦灝天瞇起眼，“敢情夏威夷是你倆定情勝地啊。”
厲宇帆也挺積極：“天哥，一起去吧！”
秦灝天看他一眼：“叫我什麽？”
“大哥！”
秦灝天頓時笑出花：“成吧。正好我也去躺兩天，我上次休假還是——”他頓住了，似乎是在回憶，半晌“靠”了一聲，“媽的，得追溯到當年去日本的音樂節了。”
“別太離譜了哥。”舒晴嘆口氣，“這都多少年了……而且，那回你也就休了一天！”
秦灝天也跟著她嘆氣：“是啊……”他看著舒晴和厲宇帆，挺真誠的感慨道，“小時候沒感覺，大了才知道，都說妹妹和妹夫好，是真的啊。”
一旁也有妹妹的夏飛揚聽見，得意洋洋的跟了一句：“妹妹好，妹夫好，妹妹妹夫像小棉襖。”
一群人笑得前仰後合，秦灝遠很不走心抗議道：“我們對你不好嗎大哥！我叫了你多少年大哥，姐姐才叫幾個月，你就屁股歪到姐姐家去了。”
舒晴對他喊回去：“沒事兒弟，姐姐姐夫對你也好！也給你當小棉襖昂！”
厲宇帆端起酒杯：“大哥對舒晴也好啊。我都聽舒晴說了，我倆能在一起，都虧了大哥，這杯我必須要敬你。”
秦灝天有點意外的挑挑眉，不過還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不至於，我就是隨口罵她兩句。”
厲宇帆看起來十分真誠：“哥你說話就這風格，但是都是實打實的關心，舒晴也都懂的。你對她真是沒得說。唉，過兩年等大哥要是有個女兒，可真是要寵上天——”
話沒說完就被舒晴重重地踹了一腳，摁著他的手把酒往嘴裏灌：“喝你的吧！”她一邊灌自己對象一邊沖秦灝然喊：“秦灝然你跟那磨洋工吶，還沒挑到喜歡的吶！”
秦灝然被她突如其來這麽一吼，手一抖，摁上了頁面上的一首歌，他擡頭看一眼：“哎，也行，這歌我會！可以唱！”
舒晴剛慶幸終於有音樂聲響起來了，結果下一秒聽清是什麽歌，一下又有些發怵。
秦灝然這家夥竟然在唱《愛情轉移》。
“把一個人的溫暖，轉移到另一個的胸膛，讓上次犯的錯反省出夢想……”
“回憶是捉不到的月光握緊就變黑暗，等虛假的背影消失於晴朗……”*1
舒晴有點要心梗，不過拿餘光偷瞄秦灝天，他倒是沒什麽反應，一直緩緩地喝著他的伏特加，靠著沙發，頭微微仰起看著屏幕，任憑包廂五彩的光點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翻山越嶺。
她如坐針氈的聽秦灝然唱完，趕緊順手拿起另一個擺在面前桌子上的話筒：“好了秦灝然，你快下來吧，咱們今晚說好了啊，誰都不當麥霸。”
“沒問題！”秦灝然應得爽快，“哎，要不然這麽著吧，大哥既然要享受，那咱們就，一人一首，給大哥獻唱，怎麽樣！”
“我覺得行！”夏飛揚也不知哪來的勁頭，竟然終於舍得從施南身上撤了下來，“下一個我來我來！”
施南有點無奈的看他：“你不說你五音不全麽。”
“那為了天哥，也得唱啊。”夏飛揚已經搖搖晃晃的走過去點歌，“我的心意在，天哥肯定不嫌棄，對吧。”他一邊劃拉屏幕一邊嘀咕，“哎，陳奕迅，不錯啊，青春的回憶，我也唱陳奕迅好了。”
幾個男生也不知是不是被秦灝然一曲《愛情轉移》勾起了少年時期的“陳奕迅”情節，竟然一首一首的都在唱他的歌。甚至連夏橙陽也要湊湊熱鬧，壓著聲音唱明顯已經夠不到的低音領域。
“朋友，我當你一秒朋友。朋友，我當你一世朋友。”*2
“旅途中坐一坐，在秋千上的我，原來我忽略的如今想紀念也沒用。”*3
“我真佩服我，還能幽默，掉眼淚時，用笑掩過，怕人看破，顧慮好多，不談寂寞，我們就都快活。”*4
“不聚不散，只等你給另一對手擒獲；以為青絲，不會用上餘生來量度。”*5
“時日會蔓延再蔓延，某些不可改變的改變，與一些不要發現的發現。”*6
舒晴聽的滿身雞皮疙瘩愈演愈烈，這些老歌都怎麽回事，為什麽每句歌詞都好像能直戳心窩子？但她大哥倒是始終都掛著那副標志性的“秦灝天”式表情，似乎對兄弟們的獻唱十分滿意，她也說不出半句多餘的話來。只是她還是忍不住絕望的想，完了，以後大哥除了王菲，大概也再聽不得陳奕迅了。
等秦灝遠也唱完，終於就輪到只剩一個人了。舒晴心裏始終有著隱隱的不安，但她也知道，這種場合，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估計沒人會比她瞎操心著的那兩位更懂什麽叫“體面”了。
沒想到話筒還沒來得及遞到游亦航手裏，夏飛揚就“咦”了一聲，於是一群人又都去看他，只見已經喝的有點腦子瞎轉的夏總突然看著秦灝天道：“天哥，咱唱了這一溜下來，我覺得你才是最適合唱陳奕迅的人啊。”
別說其他人了，秦灝天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哈？”
“我覺得你的音色和音域，很適合唱陳奕迅啊。來吧天哥！給我們唱一個吧！你明明是我們這群人裏最會唱的，幹嘛今天反而藏私啊。”
秦灝天很是無語：“……我適合……嗎？陳奕迅歌多難啊，我也配？”
話筒已經被秦灝遠拿過來塞進他哥手裏：“大哥！唱一個吧！”
舒晴又想救場，沒想到還沒張口就被他哥戳一下：“去，給我點一個《可以了》。”
她默默走過去點上，也沒動，就坐在點歌的高腳凳上，楞楞的看著屏幕。
秦灝天的聲音響起，她突然有些恍惚，自己好像也確實挺久沒聽秦灝天唱歌了。
這歌她沒聽過，不過等歌詞出來的那一瞬間，她還是忍不住的別過頭去，閉了閉眼。
真的可以了，我可以了
放棄相愛資格。
耽誤的青春，
是美好的天真。
她聽見秦灝天唱：“走不到的路就算了，我們永遠停在這了。愛不愛了，成為過去了。”
他的聲音似是有哽咽，但他還是堅持著唱完：“只是朋友，我們可以了。”*7
音樂聲漸漸消失，包廂裏突然變得安靜。
兩秒後夏飛揚吸了吸鼻子：“……我靠，天哥……你當年去參加選秀，為什麽能被淘汰？”
秦灝天倒是一秒出戲了似的，手裏的話筒拋著轉了個圈，語氣戲謔：“都說了，因為我當年是個純種的傻逼。”
夏橙陽擦擦眼睛：“我第一次聽這歌……怎麽能這麽難受啊……”
也不只夏橙陽，其他幾個的狀態也並沒好到哪裏去，連救場王舒晴此刻都完全不想說話，沈浸在莫名的情緒裏。
突然，有人今晚第一次的開了口：“輪到我了吧。”
舒晴猛地擡頭看過去，楞楞的對上游亦航平靜的目光。
“啊。”她有些慌亂的清清喉嚨，“游哥，對，就剩你了。你想唱什麽，我幫你點。”
游亦航指指面前的小屏：“這邊可以點的，給我個麥。”
夏飛揚趕忙把麥幫著遞過去，大概是因為喝的最上頭，他情緒轉的最快，一下又興高采烈的：“游哥好像幾乎不唱歌啊！哎，我是第一次聽嗎？是第一次吧！”
其實雖然認識這麽久了，舒晴也很少聽游亦航唱歌，尤其是這幾年。她又一次轉頭，略有些恍惚的看著顯示屏。
游亦航延續了他們今晚嗨唱“陳奕迅”的傳統，點的那首歌叫《苦瓜》。
真想不到當初我們也討厭吃苦瓜
今天竟吃得出那睿智愈來愈記掛
開始時捱一些苦 栽種絕處的花
幸得艱辛的引路甜蜜不致太寡
青春的快餐只要求快不理哪一家
哪有玩味的空檔來欣賞細致淡雅
到大悟大徹將虎咽的升華等消化學沏茶
至共你覺得苦也不太差
做人沒有苦澀可以嗎
真想不到當初我們也討厭吃苦瓜
當睇清世間所有定理又何用再怕
珍惜淡定的心境苦過後更加清
萬般過去亦無味但有領會留下
今天先記得聽過人說這叫半生瓜
那意味著它的美年輕不會洞察嗎
到大悟大徹將一切都升華這一秒坐擁晚霞
我共你覺得苦也不太差*8
他唱的很平靜，這歌本身也算是挺淡然婉轉的一段旋律，幾乎是娓娓道來，但不知為何，舒晴聽完，發現自己早已經淚流滿面。
她還是一個人坐在高腳凳，厲宇帆趕緊走過去抱住她：“怎麽了你……知道游哥唱的好，但是你這也……太容易感動了吧？”
舒晴把臉埋進厲宇帆胸口，還在抽噎著：“我喝多了。”
夏橙陽喃喃道：“我男神也太厲害了……怎麽連粵語都能唱的這麽好聽啊？相比之下我們前面鬼哭狼嚎唱的都是啥……”
夏飛揚也在大著舌頭感慨：“靠……游哥這也可以去出道了……哎，游哥你當年真的不應該讓天哥一個人去參加選秀的。你倆應該一起去啊你們組合一下絕對就登頂了啊！而且現在小姑娘們不都愛那什麽，嗑cp嗎……你倆這絕對能當個什麽……叫什麽來著，美帝吧。哎當年在學校是不是就有人嗑你倆來著——”
眼見著夏飛揚越說越離譜，施南飛快往他嘴裏塞滿滿一把花生米：“你都哪兒學來這些亂七八糟的，話都說不清了還這麽叨叨叨。”
舒晴哭的有點收不住，不敢擡頭，但卻聽見游亦航又對著話筒喊了她大哥的名字，還是他幾乎從沒叫過的連名帶姓的“秦灝天”。
她一個激靈，趕緊推開厲宇帆看她哥反應。
秦灝天身子動都沒動，他還是握著酒，只是眼睛望過去：“嗯。”
“秦灝天。你十八歲的生日願望是什麽。”
秦灝天笑了：“擁有世界。”
游亦航大概一整個晚上都沒看他，此刻目光卻直白而坦蕩的投射過來：“那秦灝天三十五歲生日的願望是什麽。”
秦灝天輕嘆一聲：“我那時真的太中二了……我哪配得上擁有世界啊。”他也一直看著游亦航的眼睛，笑容分毫未減：“那就希望，世界都好吧。”
那晚的最後，除了他們剛剛評選出來的酒量“前三甲”，其他人毫無意外的都喝高了。
夏飛揚這個“下限”明顯最嗨，本來搖著骰子玩的好好的，他突然又“噌”的一下起身：“哎！今晚都陳奕迅之夜了，我要去唱一個我大外甥最愛的歌！”
等到昂揚的音樂放起來，秦灝然秦灝遠厲宇帆也來了勁兒，游戲也不玩了，一個個輪番湊過去，四個三十多的大男人在屏幕前勾肩搭背的吼起了小學生最愛神曲——《孤勇者》。
舒晴和夏橙陽施南坐一塊兒，看著游亦航在那幾位“愛你孤身走暗巷！”的嘶吼聲中走過去，在一個人的秦灝天身邊坐了下來，手裏的威士忌碰了一下秦灝天端著的伏特加。
他倆就那麽並肩坐著，十分“正常”又自如的看著面前幾位“現眼”，偶爾偏頭對對方說一兩句話，隔得遠環境又嘈雜，舒晴根本聽不清，只看得他們表情淡然，熟稔又親切，就像過往相伴的三十五年一樣。
一旁的夏橙陽看著他倆，不知是不是記起了她哥先前的胡言亂語，輕輕的開口：“我有一句十分zz不正確的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舒晴當然知道她想說什麽，她眼眶始終濕潤，但嘴角也不自覺地噙起了笑：“就在今晚，想講就講吧。”
夏橙陽笑著搖搖頭：“大家既然都明白的事，我也沒必要講出來了。”
“愛你和我那麽像！缺口都一樣！”
那幾位還在扯著嗓子吼，調都跑到姥姥家去了。
舒晴看著不遠處游亦航又不知和秦灝天說了句什麽，她大哥一下子大笑起來，笑得又好看又張揚，大眼睛彎成月牙，一如當年十八。他伸出右手在胸前，握著拳，游亦航亦是淡然的笑著，眼睛都沒看，就幾乎不打時間差的用左手過去和他輕輕碰了一下。
舒晴開口和上了耳邊的節奏：
你將造你的城邦，
在廢墟之上*9。
大年初二，舒晴和厲宇帆這倆小棉襖就裹著秦灝天飛了夏威夷。
秦灝然從西海岸飛過來找他們，他雖然是很想帶著女朋友一起，不過美國畢竟春節不放假，他自己都是蹭著個周末加上沒課的周一，簡單的陪他們在檀香山玩幾天，很快就得再回去上班了。
秦灝然臨走前的晚上，他們四個在酒店的海灘露天餐廳，閑適的吹著海風，耳畔是現場演奏的爵士樂聲悠揚，伴著不遠處淅淅的海浪，真是漫漫良夜。
秦灝然忍不住感慨：“咱們幾個，這些年太難得有這樣一起什麽也不用想就瞎躺著的時候了。要是小遠和游哥也在就好了。”
秦灝天接的最快：“航兒醫院不放假，小遠哪可能自己來。”
舒晴看他一眼，面色如常，笑瞇瞇的，她也心下松快許多：“他倆還沒來過吧？咱們多拍點照片視頻，羨慕嫉妒死他們咯！”
第二天秦灝然回西海岸，他們仨也會離開檀香山，去大島。
秦灝然聽了舒晴的話，已經開始從善如流的在他們五人群裏發照片，哦不，現在是六人群了，厲宇帆也厚著臉皮的加入了進來。
他一邊發一邊笑：“咱這群，也在一點一點的壯大啊，回頭我讓Elena也申請個微信，把她拉進來，她中文恨不得比我還好呢，交流絕對沒問題的。哎，你們說，等咱這個群到變成八人的那天，是不是就圓滿了。”
舒晴又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又聽見秦灝天笑罵道：“秦灝然，再多逼逼一句，我馬上退群啊。”
“哎哎！”秦灝然秒慫，“我錯了哥！我閉嘴！”
和熱鬧的檀香山不同，大島風光野生又自然，島上矗立著包括世界上最大的休眠火山Mauna Kea在內的五座火山，地勢崎嶇詭譎，相對平緩人群聚集的一側，是依著海拔漸次降下來的層層煙火人間。
他們沒去住海灘的酒店，找了個山腰處的民宿，夜晚從門前的回廊俯瞰腳下鱗次櫛比錯落著的點點燈火，背後是黑暗中巍峨連綿的遠山輪廓，靜謐宛若世外桃源。
秦灝天躺在搖椅上晃的昏昏欲睡，他這些年過的都像打仗般緊繃，根本記不清上一次這樣一個人無所事事的躺著是猴年馬月的事了，差點就要在這避世的小島做一個飄飄欲仙的夢。
夢還沒來得及開個頭就被人打斷：“大哥，睡了嗎？”
秦灝天沒好氣道：“你覺得呢？”
舒晴“嘿嘿”笑一聲，走過來坐在一旁的回廊欄桿上，沖秦灝天揚一揚手機：“有人群裏艾特呢，怎麽不回。”
“啊？”秦灝天雖是鐵定睡不了了，但眼睛都懶得睜，“我手機擱屋裏了，不想被找。”
“轉性了啊。”舒晴笑，“誰當年去日本還沒完沒了接工作電話來著。”
秦灝天“嗯”了一聲，聲音都有些朦朧：“誰啊，說什麽了。”
“你兄弟。”
秦灝天終於舍得睜開眼：“怎麽？”
舒晴看了他兩秒鐘才開口：“沒什麽。知道我們明天要上火山，提醒一下，雖然這裏溫度熱的堪比夏天，但是山上9700英尺的海拔可是很冷的，讓我倆記得穿厚外套，小心高反。”
秦灝天眼睛重又閉起，鼻腔裏“哼”一聲：“這點常識都沒嗎，要他說。”一會兒又問，“明天什麽行程來著？”
“咱們白天先去國境最南端的綠沙灘，然後就往Mauna Kea山上開，到頂上去看落日，再觀星。”
“哦。”秦灝天漫不經心的應道，“我以為你倆會想要看日出。”
舒晴哈哈一笑：“我起不來。”她頓一頓，“而且在我這，日落日出沒區別。”
秦灝天輕輕晃著搖椅，沒接話。
舒晴也沈默一會兒，喊了聲“大哥”。
“最近叫大哥上癮了是吧，有話就講。”
“你還，”舒晴輕輕的問，“在等待和希望嗎。”
搖椅緩緩地停住了，秦灝天又一次的睜開了眼，望向遙遠的混沌海平線：“怎麽不能呢？我畢竟，心系世界嘛是不是。Mauna Kea沈睡了4000年，但誰也不會說它是死火山。這世界永遠在變，也永遠都可以變，那我自然也該永遠等待，永遠希望。你說是不是。”
這世界這麽大，幸福的人幸福，孤獨的人孤獨，組成浮世人間。但誰知道，幸福的人會不會永遠幸福，孤獨的人會不會一直孤獨。
時來，運轉，流動而變化著，未知而失控的。
就像愛，此刻玲瓏漂亮，可能下一秒就面目全非。彼時再艱難晦澀，誰說就一定不能重蹈覆轍。
有人蘭因絮果，有人百年好合。
沒有什麽會不朽，不朽的只有每一個瞬間。
所以是不是人類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好好活著罷了。
畢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生而為人，可以得見日升月落四季輪回，已經挺幸運的了。
既然如此，那，即使永遠都在“不顧一切”的等待，永遠懷抱“不切實際”的希望，又有何妨？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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