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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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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李思懿醒來已是第二天上午,碧雲將她扶著坐起身來,看到她擡眼打量周圍的動作,主動開口解釋:“姑娘在城門前暈倒,新主……便帶姑娘來了前皇後宮裏,畢竟此處離休息的地方最近。”

以往李思懿入宮陪伴皇後張綺時,也曾在這裏住過,是以才會覺得疑惑。

自從皇後搬去雲影宮,她便沒再踏足此處了。

“對了,”經碧雲這麽一提醒,李思懿才想起來問:“皇後和太子如何了?”

碧雲說了皇後及太子的事,並且補充:“皇後再度向新主提請,帶太子回歸母族,新主答應了。”

李思懿聞言微楞,但隨後又淡淡地“哦 ”了一聲。

宣國皇室之內,宣帝和蕭靖安都已經身亡,張綺並無什麽要太子繼位的執念,太子……又的確在朝臣面前,表現出了懦弱的一面,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對季霆造成威脅。

何況,季霆那個樣子,像是真的無心帝位。

姜太醫過來例行問診,把過脈後點點頭:“恢覆得不錯,看來少史的確需要多出去外面走走。”

李思懿不由得疑惑:“可……以前您並不同意我出遠門。”

姜太醫捋著胡須道:“之前你心思郁結,怎麽走都沒用,但若叫你掛心的人就在身側,時不時還鬧你,就叫你著實沒什麽精力去郁結了……”

李思懿聽到這裏,不禁失笑。

自從季氏離京起,她郁結於心的,關心掛念的,的確都是季霆,可時局不容許她如此,後來的婚約更不許她如此,她一直壓抑自己的心思,姜太醫醫術高明,的確看得清晰。

“那……”李思懿遲疑著問:“我能去瞧瞧沈貴妃嗎?”

“她離得不遠,自然是能去瞧的。”姜太醫說著,收起醫匣,也不做過多吩咐,直接起身走了。

李思懿望著姜太醫離去的背影,微微楞神,直至碧雲喚她,才反應過來:“走吧,我們去看看沈貴妃。”

李思懿來到沈貴妃宮中,這位曾經的寵妃如今雙眼無神地靠在榻上,對面前的吃食也不動分毫。李思懿走進來,沈貴妃只轉動眼珠瞥她一眼,便又閉上了眼睛。

“貴妃不想回去嗎?”李思懿聲音低低地開口,“令堂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女兒還活著,若能回去,多少也是個安慰。”

沈貴妃聽到這裏,忽然來了氣,手撐著身體坐直,憤怒地望著她:“若非蕭靖安想接我哥哥之手謀殺宣帝,又想做得人不知鬼不覺,我哥哥又怎會死?!”

“你說得不錯,”李思懿淡淡道,“可如今他們都死了,你如此折磨自己,除了叫你母親傷心以外,沒有任何作用。”

“李思懿,你現在高興了吧?季霆繼位,你以後就是皇後,享無上榮耀——”

“可若沒有這些事,我們也不過就是普通的青梅竹馬,在父母的安排下成親,度過平穩的一生。”李思懿目光直直地看向沈貴妃,“你以為,我樂意經歷這些?”

季霆所求,並非帝位。

李思懿想要的,也不是鳳印。

若不是宣帝深恐季氏和李家,一意孤行造下這諸多罪孽,本來……可以不必有這些紛亂,可這些紛亂,攪了他們的姻緣,傷害了他們的家族,讓國家風雨飄搖,讓原本被李相澄清的吏治再度變得汙濁,讓百姓深受其害……

所謂帝位,所謂後位,又能彌補他們什麽呢?

李思懿深吸一口氣:“當然,我知道貴妃你志不在此,你一直想要的就是後位,想當皇後,想讓自己的兒子繼位,只是你與沈國舅的所作所為都在向世人證明,若真的讓你們上位,宣國只怕又要陷入風雨飄搖的局面,為天下百姓計,也不可能叫你得償所願了……如今大局已定,要麽你回到母親身邊,要麽就隨葬宣帝。”

李思懿說著,站起身來:“路只有這兩條,自己選吧。”

“你不是……”沈貴妃幽幽開口道:“最為賢良仁德嗎?綏柔士民,外界都這麽說你,對我,倒是心狠手辣起來了。”

“我還不夠仁慈嗎?我還讓你選了回家這一條,不然,便該將你殺了才最為穩妥。”對於溝通困難的人,李思懿也不想再費口舌,舉步往外走。

“我回去——”沈貴妃的聲音倏然傳來:“我絕不隨葬那個男人,我從來不想隨葬。”

“好。”李思懿平靜地應了一聲。

對於後宮諸人的處置,李思懿做了決定,季霆就不會插手,這一點,李思懿足夠相信自己對季霆的了解。至於皇後和太子,既然季霆已經答應放他們回歸母族,李思懿也不再阻攔。

皇後和太子離京前,李思懿過去探望,詢問是否有欠缺。

張綺表示沒什麽缺的,太子尚且處於世事巨大變更的震驚之中緩不過來,沒同李思懿說任何話,張綺道:“他本就不適合做帝王,更不想當帝王,這樣也好。”

載著皇後及太子的馬車走遠後,李思懿坐在室內沈思,碧雲走過來瞧她一眼,又立馬轉過臉去。

李思懿道:“姜太醫是否說我命不久矣了?”

碧雲一楞,繼而道:“姑娘說哪裏話?”

“姜太醫對病人總沒什麽好臉色,若突然語氣好了,只能說明病人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

碧雲微微嘆息:“姜太醫確實說了幾句,說這心思郁結困擾姑娘太久,傷及身體,以後……或許不能有孕。”

李思懿聞言倒沒多驚慌:“這沒什麽。”

“還有就是說……以後可以操心,也可以繼續出遠門,就是真的不能再像之前一樣壓抑自己的心緒了,否則,的確會影響壽命。”

“難怪……”李思懿不由得感慨,“我就說你最近狀態不對。”

碧雲沒有接話。

“季霆呢?”李思懿問。

“朝臣們,在勸新主登基。”

“嗯,意料之中。”

“登基以後,或許又會催著新主早立皇後,所以……新主最近在從季氏宗族之中,選孩子過繼。”碧雲終於將這番話說了出來。

季霆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除了李思懿,他不會立任何人為皇後,若他一定要坐這帝位,要有繼承人,那他就選宗親之子過繼,此事不會有任何餘地。

人選也很容易,家族堂叔之子,父母雙亡,本就孤苦無依,選來做繼承人,再合適不過。

季霆選完以後就將畫像放到一邊,書冊蓋到臉上休息,良久之後,聽到畫像被翻動的聲音。

季霆將書冊拿下,剛想質問是誰擾他清凈,瞧見是李思懿,目光不由得一楞,隨即貌似很忙地收拾起桌案。

“我瞧著這孩子不錯,就他吧。”李思懿將畫像放下,望向季霆:“你打算什麽時候行登基之禮?”

“就這一兩日吧。”

“那冊封皇後呢?”李思懿平靜地問出這句話,猶如尋常談天。

季霆拿書冊的手一頓,擡眸對上她的視線:“你希望由誰當我的皇後?”

李思懿覺得他莫名其妙:“不是我嗎?”

他的手驟然捏緊,指骨都忍不住泛白:“你甘願嗎?”

“我們不是立了賭約?”李思懿笑道:“我願賭服輸。”

“那是……姜太醫說你不能再郁結於心,我逼你下決定,希望這樣……即便你做出什麽決定,也是在我逼迫之下,而不是自己獨自愧疚自責。”季霆的聲音有些悶,“若你不願——”

“沒有不願。”李思懿的聲音響起時,季霆恍惚以為自己聽錯,又或者此刻,是在夢境裏面,他聽見她說:“我們的婚約還作數不是嗎?

“姜太醫說我這病,不能再壓抑自己心思了,所以我打算聽從醫囑。”李思懿認真地,向季霆說出晚了數年的表白之言:“之前一直覺得是李家對不起季氏,所以我怕,怕我們成婚會讓季氏對你不滿,怕我終究攪亂了你的人生,更不想你因為我而放棄了對天下的責任,是我對你太沒信心……季霆,我一直愛你。”

季霆停頓片刻,嘴角掠過一抹笑意:“是你的話,登基之禮與封後大典一同舉行。”

原本無意皇位的人,突然決定登基,而且還是和封後大典一同舉行,禮部忙得人仰馬翻,悠閑了好幾年的禮部侍郎突然變得腳不沾地,其餘幾位同僚都很幸災樂禍。

皇後既定,很快便是親蠶禮,皇後需要親選桑葉餵蠶,儀式進行時,李思懿一直面色發白,眾人擔心她是舊疾覆發,不想儀式結束,季霆不知從哪兒拿出一塊手帕,提李思懿擦了手指,低聲安慰:“沒事,你離它那麽遠你都沒碰到——”

“它剛剛擡起頭來了。”

“它擡起頭來吃你采的桑葉啊,這是本能。”

“好可怕。”

“那……再擦一下?”

帝後在臺上小聲嘀咕,非常沒有一國帝後的風範,眾人望向禮部侍郎,致希望於他能開口提醒幾句。

但禮部侍郎十分溺愛:“少年夫妻,諸位理解一下——”

好家夥,倒顯得他們苛責一般。眾人默默閉嘴。

雖說李思懿成了皇後,但原本丞相少史的事務並未放下,這對帝後也在成婚後不久再次面臨分別。

東北有異動,季霆要出征前往。

走之前,李思懿將一副護膝送上,不等季霆開口就先道:“我等你回來。”

季霆擡手將她擁入懷中,其餘人都擡頭看天或低頭看地,掩飾尷尬。

季霆放開她,翻身上馬,帶著大軍離開,伴著城外桃花。

春風拂面,晨光漫天,此次出征必是急召。

李思懿望著季霆的背影遠去。

這一次,她一定等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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