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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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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季霆似笑非笑:“是麽?”

兩人說著話走在前面,李思懿和碧雲跟在後面,彼此對望一眼。

至此,季霆這一系列的安排,李思懿也算是想通了——季霆馳援西北,故意讓宣帝留下的細作以為城中防務空虛,開始出來活動,後來沒有急著回城,還做出在城外駐紮的假象,實際上卻偷偷派蔣維趁夜入城,將這些細作一網打盡。

至於中書令,必然是與細作共處時被蔣維瞧見,細作為自保,立馬拉了中書令做人質。

至於這細作與中書令究竟有沒有聯系,據中書令賭咒發誓所言,都是對方拿刀逼迫,他不得不從,直到蔣維出現才將他解救,他對新主拳拳之心可昭日月。

這一趟去西北,季霆……竟還安排了這些事情,不得不承認其心思之深,叫人難以探究。

賣餅的老翁疑惑地瞧著這行人的背影,正好旁邊出現一名擺攤的漢子,漢子將身上的麻袋放下,好奇道:“你這是認識的哪路貴人?怎麽看著那麽像……”

“像什麽?”

“像……”漢子解麻袋的手一頓,眼神微微有些畏懼,壓低了聲音道:“像今冬領兵進城那位新主?”

“你見過?”

“嗐,那時新主進城帶著黑壓壓數十萬的玄甲軍,遠遠望著著就瘆人,家家都關門閉戶,誰敢敞開了門去瞧——我是後來見他們進城以後沒有搶劫屠殺,才從窗戶開了道小縫,就是覺著年紀像,這般年輕又帶著兵的,可不就是那位新主了麽?”

老翁思索著道:“這年輕人我以前就見過,似是家住在都城的,只不過這幾年沒見……”

“那不就對上了麽?新主家本就是宣國舊臣,後來被褫奪兵權才離了京。”

老翁久居城中偏僻之地,對貴人的事本也不太上心,聽到這裏方才想起一些舊事:“是不是……這新主是不是同丞相家的千金有婚約,後來因在南方起兵,那位丞相就主動提出解了兩家的婚約?”

“可不嘛。”

一名農婦也加入了閑談:“不止這些,解除婚約以後,丞相還向咱們之前那位皇上提請改立了婚約,只是丞相逝世,因為守孝,尚未成婚。”

“啊?”老翁聞言詫異,想到之前那年輕人說的良緣也不一定會有善果,愈發確定他就是今冬領兵進城的新主,不禁嘆息。

那兩個年輕人,瞧著本該是多好的一對……

李思懿回到府裏,發現門口站了兩人,正是堂兄李思明和堂嫂柳舒婉。

“堂嫂——”李思懿連忙上前扶住了柳舒婉伸來的手。李思懿母親早逝,又是家中獨女,也唯有這位堂嫂可以給她母親般的關愛,兩人關系向來親密。

聯想到剛才的事,李思懿不免憂心:“是我疏忽,忘了如今旭京局勢變化莫測,不該叫你也跟著來的,還是在鄉下家中養胎為宜。”

“你這話便是將我視作外人了。”柳舒婉回眸看了丈夫一眼:“再說你和他在旭京,我如何能安心養胎?”

李思明寬慰妻子道:“我一個大男人有什麽好怕?至於思懿,她這幾年身體不好又不是腦子壞了,自保的能力還是有的。”

柳舒婉瞧了丈夫一眼:“是誰聽說妹妹獨自出城與叛軍和談,就急得在家裏大罵那些老臣無恥,讓妹妹出去擔事的?”

“那些老臣一把年紀遇事就只會推脫,我還不能罵他們無恥嗎?”李思明仍舊堅持自己的看法,催促道:“此處是風口,快別在這站著了,都進去——”

柳舒婉笑著看向丈夫:“才一個月呢,你別同思懿一樣大驚小怪。”

“如今時局動蕩,你幾個月我都是不放心的。”李思明扶著妻子步入府內,同時對另一邊的李思懿道:“幸好這次你沒出什麽事——沒想到季霆用兵如神,數十萬大軍頃刻而至,別說西北的晏慶被海寇牽絆脫不了身,只怕再近些能救援的都來不及,我當時得知消息,可真是嚇得快瘋了。”

柳舒婉暗暗瞪了李思明一眼,提醒他此時提起季霆有些不合時宜。

自當年季氏被驅離出京以後,季霆的名字就成了家中禁忌,現在李思明再度提起,不說“新主”,而是直呼其名,這架勢倒仿佛回到了多年之前,季霆還是李家女婿的時候,難免讓李思懿多想。

李思懿看到柳舒婉的動作,沖她安撫一笑,表示自己不在意。

連代表朝廷出面與季霆和談這種事情都經歷過了,她並不會因堂兄的語氣而受影響:“有堂兄和堂嫂在,我就如同服下定心丸,現在可就不怕了。”

柳舒婉在李思懿的攙扶下落座,問道:“城中那些事,你可聽說?”

“今日剛隨新主進城,見到中書令哭天喊地地跑過來,說府中有宣帝留下的細作要殺他,多的也就不知道了。”李思懿如實回覆。

“是啊,聽著很是駭人。”柳舒婉道:“郡王府裏的侍衛家丁也被帶去盤查了。”

“之前新主接管旭京已經被盤查過一次,這是又去了麽?”

柳舒婉點點頭。

李思懿聞言,不免揪心。

被帶去盤查的人都在刑部牢獄,郡王府的護衛蘇榆就在其列。

她被關進來以後雖沒受什麽虐待,但無人同她講話也無聊的很,好不容易碰上剛看押受盤查人員的衛兵換班,拿著一碟醬牛肉進來邊走邊聊天,蘇榆趕緊貼到牢欄前,頭卡在間隙之後,熱切地問道:“兩位大哥,那醬牛肉能給我些嘗嘗麽?”

說著,蘇榆摸出銅錢:“多少錢您開個價。”

衛兵被她逗笑,找碗扒了幾片進去遞給蘇榆:“吃吧,錢我可不敢要,被上峰抓到,只怕會落得個瀆職罪名。”

“多謝多謝——”蘇榆趕忙接過,衛兵又給她遞了雙筷子,蘇榆邊吃邊問,“這城中究竟出什麽事了?我一大早起來還沒來得及吃早飯,就被帶到這裏,可餓死我了。”

“城中有幾個宣帝留下的細作,昨夜開始頻繁動作,聯絡官員,據說追捕的人去到中書令府上時,那細作立馬挾持了中書令。”

“哇——”蘇榆瞪大了眼睛顯出萬分的熱切:“所以中書令一定是窩藏這細作的人,是吧是吧?”

衛兵調侃她:“你這意思,似乎很希望他是。”

“我當然希望他是了,我可討厭他。”

“他之前與你和郡王有過節?”

“那倒沒有,我一個小小護衛入不了他的眼,在朝堂上會針對郡王的只有王內侍,中書令這個人啊,向來懂得維持面上的和睦,但就是甚為陰毒,頗有那種趁人病要人命的風範。”蘇榆絮絮叨叨地說著,說罷還甚為惋惜,“可惜了,他竟不是窩藏細作的人,那細作也是,既然都被抓到了,怎麽就沒順手帶個人下去陪葬……”

最後一句蘇榆是小聲嘀咕出來的,倒真沒要人性命的想法,只是句玩笑。

“不過他挺丟臉的,”衛兵說:“可能是年紀大了吧。”

“年紀大怎麽了?”蘇榆沒聽懂。

“就是……”衛兵臉色有些為難,似乎不好說。

另一名衛兵言簡意賅道:“失禁。”

“噫——”蘇榆臉上現出嫌棄的神色:“好惡心。”

蘇榆終究是個女孩子,談及這種話題兩名衛兵也覺得尷尬,趕忙打岔聊起了別的話題。

蘇榆被放出來時,正好遇見了李思懿。

蘇榆還沒來得及行禮,李思懿便已迎了上來,將手裏的糖包遞給她:“本來還擔心他們看管過嚴東西送不進去,正好。”

“少史怎會在此?”

“順道過來辦事。”李思懿還有事要忙,不可多留,急忙囑咐道:“快回去吧,別叫府裏的人擔心,別在外閑逛。”

“嗯。”蘇榆的確玩心重,但眼下李思懿已經替她買了吃食,她自然趕緊收好糖包,鄭重其事地行過拜禮,往郡王府而去。

“殿下——”護衛蘇榆邊喊邊從門外飛奔進來,差點撞到管家,忙伸手將腳步不穩的對方扶住:“哎呦莫叔真不好意思——”

莫叔站穩以後,才算松了口氣:“十幾歲的人了,怎得還沒半點穩重?”

蘇榆撇撇嘴,滿不在乎的模樣。她幼時被郡王蕭靖安揀回府裏,卻不喜做被安排做打掃清洗的簡單活計,偏要跟著府裏的護衛學武,好在她的確天賦異稟,很快就真做了蕭靖安的護衛。

此次季霆帶兵馳援西北,旭京城內宣帝留下的細作驟然開始活動,情況穩住以後,郡王府內的所有看家護衛,哪怕只稍微會點三腳貓的功夫,都第二次被帶去詳查,確定他們同宣帝確實沒有來往才被放回。

蘇榆年紀小,做起事來毛手毛腳,和半大小子無異,許是由於這個原因,被放回來得格外早。

“可有受刑?”莫叔關切地問道。

“沒有,他們就問了幾句話。”蘇榆張開手給莫叔看,以示自己身上並無傷痕,隨後收起手來:“我還瞧見郡王妃了,她說在附近辦事,結束以後就順道來看看我的情況,見我沒事就趕緊催我回來,哦——她還給我買了糖。”

蘇榆拿出手中的麥芽糖炫耀似的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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