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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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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李思懿坐在前廳飲藥時,便從碧雲那兒聽來了大軍獲勝的消息,碧雲說:“海寇主力皆已被剿清,餘下殘部不過百餘人,均逃往海上,晏將軍已經帶兵追擊,被海寇們劫掠走的糧食和物資應該大多都能找回來。”

李思懿放下空了的藥碗:“幸好這些海寇貪心,沒將物資分予來攪局的他國士兵。”

之前季霆兵臨城下,其他諸國就蠢蠢欲動,這次西北軍情告急,他們必然也不會放過這絕佳的機會,所以入境之前,李思懿不僅要求大軍潛行,還讓季霆派出了先鋒去附近探索他國軍隊的痕跡,結果不出所料,果然有別國在攪局。

只不過海寇已經同他們鬧翻,倒是不需要再多做什麽了。

“為何就直接放他們走了呢?”碧雲好奇問道。

“若不放他們走,誰去將玄甲軍支援西北的消息帶回諸國?”李思懿雖是反問,卻也間接回答了碧雲的問題。

將別國派來攪局的人除掉固然容易,可只有當他們將宣國內部如今是鐵板一塊不好挑撥的消息帶回去,才更能讓他國信心動搖。

殺人易,誅心難。

姑娘總是這般算無遺策,若非李相病逝,內廷老臣們迫不及待地奪權,如此令人寒心的舉動叫姑娘生了病,後來也不至於……

碧雲想到這裏,卻沒在臉上表露,以免又引得姑娘想起了傷心事。

清剿海寇殘部沒費多少力氣,有些他們自己逃跑跑得急,觸上礁石沈了船,甚至都用不著西北軍追擊。

晏慶回來得極快,跟在季霆身邊興奮地同他討論戰局的樣子,明顯已是心服口服,腳下也是三步並作兩步先邁進了前廳,沖李思懿拱手道:“少史此計厲害,西北海域,至少可保三年清凈。”

李思懿回以微笑,繼而看向季霆:“此間若無事,是否該啟程回旭京?”

“這就要走嗎?”晏慶傻楞楞地直接開口問道,接到軍師遞來的眼神才緩過味來:“哦……旭京畢竟還有要事,是該早些回去。”

季霆卻沒有接茬。

“下雨了。”他看一眼屋外,平淡地點出這一事實:“西北靠海,氣候稍顯溫和,但若回去的路上遇上凍雨,只怕不利於行軍,過幾日吧。”

此刻外面的確下著蒙蒙細雨,於冬日而言甚顯蕭索,但是雨勢不大,看著過一會兒就停。

季霆說要留幾日,晏慶自然也沒什麽異議:“那……我去給諸位安排住處。”

季霆沖他頷首:“有勞。”

晏慶和碧雲踏出房門,李思懿走在最後,將出門時,季霆忽然道:“最近幾日,可有再犯病?”

李思懿微一楞神,反應過來季霆在問她,也反應過來季霆問的,應該是那日在朝堂上突然暈倒的狀況,轉身面向季霆,恭敬回道:“臣只是那日急著去稟報,早飯用得少了些,以後不會了。”

“大內官熟悉你的病癥。”季霆波瀾不驚地指出她話裏的漏洞。

李思懿掩於袖中的手指微微握緊,語氣平靜:“他知道臣最近幾年一有頭疼腦熱便去找姜太醫。”

晏慶和碧雲走出幾步,才發現李思懿沒有跟上,回頭去看時,發現李思懿和季霆正在對話,一時間面面相覷,不知該不該上前。

“所以你的病癥已經有幾年了……”季霆也轉過身來面對她,“自從季氏離京以後。”

他終究還是將這句話問了出來。

李思懿對他問出這句話並無什麽意外,只是有些震驚於他此時才問,畢竟她當時在朝堂上暈倒,季霆必定會向姜太醫詢問成因。

她道:“是。”

“姜太醫說你郁結於心,是因為那時你就知道,季氏離京路上會遭遇截殺?”季霆問出這句話時,仿佛在剜對方的心,同時也在剖自己的心。

當年她來送他,不回應他“等我回來”的話,加之臉上淡然的神色,他就早有預感,只是他一直不肯相信。

“我知道。”

“是因為季氏叛國的罪名?”季霆問:“因為季氏叛國,你才要與我決裂?”

“不。”李思懿否認的詞出口時,讓季霆有一瞬間懷疑自己聽錯,可面前的女子容色冷淡,口齒清晰地道:“家父說季氏有不臣之心,我從未信過,後來我也去查閱了卷宗,知曉那是令尊與宣帝和家父商議好的計策——”

那時,的確有他國的信件送到了季太尉手上,季太尉當即就向宣帝稟報了這件事,宣帝召來李相,三人一同商議,打算將計就計,讓季太尉先假意答應他國君王的條件,再由大理寺查出季氏“叛國”的罪名,作出君臣反目的假象,待季氏合族流放,他國君王派兵來接應時,便可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這樣,便可將他國的反間計,變成自己的過墻梯。

計劃進行得頗為順利,這一計策,的確成功打了他國一個措手不及,可……

“可我知道,這並非計劃的最終結果:季氏功高震主,宣帝容不得,而家父身為臣子,自然也不能違抗宣帝之令,所以他們計劃,在打敗他國之後,安排禁軍截殺。”李思懿終於將這些話和盤托出:“我知道,李家所行不義,可家族之令,我不得不從,如今告訴新主這些,也並非想求得原諒,只是用以說明——臣為何郁結於心?”

李思懿深吸一口氣道:“臣心中有愧,而新主寬仁,不要我李家以命相償,臣想今後必肝腦塗地以報君恩,卻怕自己做得不夠,因此愈發惶恐,這便是……臣郁結於心的原因。”

她是在向季霆確認,自己所為,純出於公心,不帶半分私情。

季霆聽罷,目光牢牢鎖住她,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說謊的痕跡,沈默良久之後,卻是笑了一聲:“甚好。”

他的語氣平靜,這句“甚好”到底是什麽意思,也叫人琢磨不透,可季霆沒有給她繼續問詢的機會,直接轉身離開。

“姑娘——”碧雲趕忙扶住她,剛才那般氣氛,碧雲也不知該不該上前,直到季霆離開,碧雲才敢過來,可是一接觸到李思懿的手臂,便感受到她身體的虛弱:“要不要坐下休息?”

“不必。 ”李思懿搖頭,她剛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現在才一點一點慢慢恢覆。

她和季霆,終究要將這些說清楚,說出來,也就好受多了。

細雨如絲,季霆站在城樓高處的觀景臺上,透過雨幕望著遠處寬闊的海面,微風給他發間吹上薄薄一層水霧,他也毫不在意。

蔣維處理完事情回來,瞧見的就是這幅景象。方才他已經聽季霆的近衛稟報過,主上和李少史似乎聊了什麽,反正聊得並不愉快,主上在這兒站了快半個時辰。

蔣維正猶豫著如何開口時,季霆卻先已先出了聲:“長姐在南方的戰事當到了收尾階段,但需留下大軍戍衛,來旭京的路上恐怕會人手不足,再派兩千人去接應。”

蔣維趕忙應了一聲,本以為季霆會受剛才的事情影響,心緒不寧一陣,不想一開口又是直接說起了正事。

季霆收回看向海面的目光:“旭京那邊可有消息來報?”

“沒有。”

季霆思索片刻,邊走下樓邊道:“休整幾日,啟程回京。”

蔣維急忙跟上。

此刻東境的莫坨郡亦是陰雨綿綿,沈國舅往身上包裹了幾層衣服,仍舊冷得打顫。

莫坨郡郡守用火鉗撥弄了下木炭,笑嘻嘻地沖沈國舅道:“國舅把窗戶關了坐過來歇一歇吧,陛下去往東境尚需時間安頓,哪會這麽快就傳消息回來?何況這鬼天氣,只怕有信,送信的人也會憊懶。”

沈國舅聽著,原本還想再堅持片刻,卻被冷風吹得打了個噴嚏,只好將窗戶合上,坐到火炭面前取暖。

手下呈上一封軍情消息,沈國舅不禁關切,伸長了脖子想看,礙於此處是他人的地界,也不好直接搶過來。

郡守倒也不為難他,粗略掃了一眼,便將信遞給沈國舅:“是西北那邊的消息,西北軍情告急,晏慶獨木難支,季霆便去救援了。”

沈國舅聽著他的概述就覺得不信,直到將一整封信看完,還忍不住對比了幾番印鑒的真假:“你莫不是……假造了信件來誆我吧?”

“國舅這話說得有意思,我誆你這個做什麽?”郡守笑道:“季霆去的西北,沒來東境,對你沒有威脅,我特意偽造這消息出來,只為了叫你安心?”

沈國舅惱火於郡守的打啞謎:“你明知我是什麽意思——季霆肯馳援西北,說明他以西北門戶為重,不計前嫌,此舉必然叫不少人心服於他,若你正好是其中之一,想借此機會背叛陛下投靠季霆,我便正好是你的投名狀!”

郡守摸了摸下巴,做恍然大悟狀:“沈國舅提醒得及時,這層卻是我沒想過的。”

“你——”沈國舅氣得站起來指著他。

眼見沈國舅又要惱,郡守擺了擺手道:“你不是覺得這封信是我偽造嘛,著什麽急?季霆再怎麽說也是帶兵攻城之人,同忠於宣國皇室的晏將軍可謂針鋒相對,哪會這麽容易就帶兵救援,這消息也太假了!”

郡守那副義憤填膺的樣子,好似真的在與沈國舅同仇敵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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