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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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叛軍兵臨城下那日，國都旭京正好落下今冬最後一場雪。
大雪紛紛揚揚，覆蓋了城池及遠山，天地只剩一片純白，仿佛在替整個王朝送葬。
宣帝緊急召集群臣商議，卻也沒商議出什麽結果，群臣散去，議政殿內卻燈火通明了整夜。
翌日清晨，議政殿內傳出詔令，以郡王蕭靖安為主帥，帶領守軍出城抗敵。
豈料守軍剛至城外，就傳來宣帝攜貴妃潛逃出京的消息。出城抗敵的三萬守軍，已然要成為為宣帝拖延時間的替死鬼。
霎時間軍中嘩變，將士們紛紛棄械投降，郡王蕭靖安被俘。
宣帝不在，國中只能由皇後暫時代其政，奈何內廷老臣們把持朝政，不顧皇後反對，便做出了讓丞相少史李思懿，代朝廷出面與叛軍和談的決定。
李思懿和叛軍首領季霆本是青梅竹馬，季氏在朝時，兩家早早定下婚約，但後來季氏反叛，李思懿的父親——丞相李儕同宣帝合謀，將季氏驅離出京，之後又指派禁軍截殺。
原本青梅竹馬的兩人，如今已是隔著世仇。
內廷老臣們一番算盤打得甚是漂亮：季氏當年被驅離出京，季霆如今率兵回來，必是來報此仇，不出意外便要成為新帝，他們將李思懿推出去，既讓季霆發洩怒火，他們也可向新帝示好。
城門緩慢拉開，發出沈悶的轟隆聲。
李思懿踏著薄雪從門後走出，寒風吹起她衣袍的一角，帶出她一連串的小聲咳嗽。
在她對面，是於昨日兵臨城下的叛軍——數十萬玄甲軍立於護城河岸，遠遠望去，猶如翻湧的黑色雲霧，連守城的老兵見了，都是沒來由的心慌。
李思懿對此卻像沒什麽感知，沈默著向前行進。
寒風呼嘯，吹到人臉上，刀割般得疼，李思懿只能低頭躲避，卻不慎腳一滑，身體控制不住地向旁栽倒過去——
但一只手伸過來，穩穩扶住了她，聲音溫柔繾綣，仿佛還和他們當年一樣，是旭京人人艷羨的青梅竹馬：
“思懿。”
李思懿擡起頭。
比之少年時期，季霆的五官愈發清晰淩厲，看向她的眼中雖笑著，卻多了一絲令她看不透的城府。
李思懿站直身體，抽回手來，恭謹地向對方行禮：“臣使，拜見將軍。”
季霆望著自己驟然空落的手掌，微微一怔，隨後便若無其事地將手背到身後，溫柔的語氣未變：“我猜到旭京會遣使和談，卻沒想到是你來。”
“戰敗乞降，世人自是避之不及。”
“那你為何不避？”
“臣乃丞相少史，避無可避。”
她幼承庭訓，從識字起就開始幫父親處理政事，成年後，擔了丞相少史之職。如今朝中，她官職最高，也最年輕，和談之事當然得由她來。
季霆語氣輕松道：“那就說說，想談些什麽吧。”
李思懿奉上宣國皇後親手所寫的降書：“宣帝已逃，旭京臣民皆無再戰之意，願開城獻降，望將軍能釋放戰俘，不傷百姓。”
季霆接過降書，垂眸掃了一眼，覆望向她：“不傷百姓，本就是我軍的行軍準則，守軍只要投誠，也可不計前嫌……可蕭靖安拒不認降，我憑什麽放？”
蕭靖安，就是此次帶兵抗敵的主帥，宣國的郡王，亦是李思懿如今的未婚夫婿。
季氏起兵反宣後，丞相李儕為表忠心，便向宣帝提請，改立了獨女李思懿同郡王蕭靖安的婚約。
李思懿深吸一口氣，道：“郡王殿下身為宣國皇室中人，顧及皇室的臉面，才不肯輕易認降，可若將軍能夠放過郡王，宣國臣民只會認為將軍寬仁，是以，天下歸心。”
“一介郡王認降與否，對我倒真沒什麽所謂。”季霆看向李思懿：“倒是少史，身為李相後人，若能為我新朝效力，也可為天下人做一個表率，少史認為呢？”
季氏和李家決裂至此，李思懿和季霆也沒有了當年約定，她本以為季霆會挾私報覆，卻不想，季霆提了這樣的要求。
“臣……責無旁貸。”
既然季霆要她的忠心，她也就順勢換了自稱。
季霆擡手招來近衛：“帶她去釋放戰俘。”
話音剛落，士兵已經為李思懿讓出一條路來。
李思懿謝過季霆，便隨近衛前往關押戰俘的空地。
空地上豎著一方露天的簡易囚籠，裏面的人被剝得只剩中衣，蜷縮在牢籠一角，白雪幾乎覆蓋了全身。
李思懿心下一緊，疾步走了過去。
負責看守的士兵替她打開籠門，李思懿矮身進入籠內，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個幾乎被雪掩埋的人，出聲喚道：“郡王殿下？”
見對方全無反應，李思懿才開始大力拍打對方的手臂：“蕭靖安？蕭靖安？！”
雪中人身形微動，白雪簌簌落下，逐漸露出了蕭靖安清晰的容顏，他緩緩睜開眼睛，睫毛上的碎雪也跟著忽閃忽閃，眸中幾乎沒有神采，在看到李思懿的那一刻卻亮了亮，他泛著些微青紫色的嘴唇翕張，艱難發聲：“思懿……你怎麽來了……？”
“我……”李思懿看見蕭靖安的情況，想到內廷老臣們不做分毫抵抗就投降的決定，擔心說出來會刺激他，只道：“你能站起來嗎？”
蕭靖安輕輕“嗯”了一聲，撐著雪地起身，等直起腰時，寒風吹過，唇色又添幾分烏青。
李思懿動手去解身上的大氅，準備披到蕭靖安身上。
蕭靖安隔著衣袖按住她的手：“不行，你還……病著。”
說罷，狠狠咳嗽了幾聲，直咳得腰都彎了下去，李思懿又趕忙伸手去扶蕭靖安。
不遠處，季霆將互相關心的二人看在眼裏，開口道：“把棉衣給他。”
近衛遞來棉衣，李思懿趕忙道謝接過，給蕭靖安披上。
被釋放的戰俘已經被允許走動，校尉林敬走過來，喚了聲：“李少史——”
李思懿低頭咳嗽幾聲，擡起臉來，不等林敬開口就溫和地道：“季將軍已經答應釋放戰俘，諸位可以歸家了。”
“我等……陣前認降，朝廷不怪罪麽？”
“宣帝已逃，如何能怪得了將士不肯為之拼死沙場？”李思懿說：“皇後已經下旨，特赦所有投降守軍將士無罪”。
“皇後仁德……”
蕭靖安被凍得太久，走出的步子有幾分踉蹌，林敬趕忙上前幫她在另一邊扶住蕭靖安。
季霆見他們跟上，便下令大軍開拔，緩緩向著都城前進。
城門再度開啟，皇後張綺及百官在門後相迎。
作為一國之母，她此刻仍維持著應有的端莊：衣裙妥帖，鬢釵未亂。
張綺手捧承盤，將玉璽和兵符向季霆奉上：“罪婦帶百官開城獻降，恭迎義軍入城。”
李思懿回頭看一眼蕭靖安，好在他此刻意識已接近昏迷，應當聽不到這些。
季霆命人接過承盤，以晚輩的姿態，謙和地問道：“張皇後接下來有何打算？”
“宣帝既逃，罪婦也無在此久留的必要，望季家主允準罪婦帶稚兒歸家。”張綺的姿態擺得極低，也特意強調了太子稚兒的身份，是在提醒季霆，宣帝不在，太子年紀又小，著實不值得掛心。
季霆的眼神掃過太子，明明只是不帶絲毫感情的一眼，卻讓太子害怕得低下了頭。
不到十歲的孩子緊緊依偎著母親，勉力不讓自己露出怯態。
“張皇後別無他想，晚輩信得過，可國中有不少別有用心之人，敵國也在虎視眈眈，此時若讓張皇後與太子回歸母族，只怕會遇到危險。”
張綺明白了季霆不會讓她將太子帶離旭京，直接把問題拋給對方：“不知季將軍可有安排？”
季霆問：“雲影宮如何？”
雲影宮是宣帝去城郊游玩時下榻的行宮，建造綺麗繁覆，負責服侍及灑掃的宮人眾多。
“多謝。”張綺坦然接受。
季霆側身對李思懿道：“李少史，你隨皇後同去雲影宮，若有需要，也好及時解決。”
內廷老臣們站在張綺身後，聽到此言，不由得心中惴惴——
他們把李思懿給推出去，原本是想著向新帝示好，可季霆如今的樣子，卻讓他們感到不安。
去往雲影宮的馬車已經備好，季霆的副將蔣維負責帶兵護送。
君臣不該同駕，但此時宣國皇室已成為他人刀俎下的魚肉，自然也沒了這許多忌諱，李思懿向皇後和太子道了聲“臣失儀”邊攬裙上了馬車。
馬車走遠，季霆收回目光，帶領大軍入城。
雲影宮地處城郊，宣帝不在時，宮中只留少數宮人打掃，且每月都有專門的官員將物資運送上山。
本月的物資遲了幾日，一名內侍便負責下山詢問，剛走到城郊，便瞧見了護城河邊上黑壓壓的一片玄甲軍，立馬嚇得連滾帶爬跑回宮裏，大聲喊著“叛軍臨城”嚇得闔宮都生了亂子。
宮人們慌慌張張地撞作一團，紛紛爭搶起財物，掌事女官怎麽喊也喊不住——
李思懿陪同皇後及太子上山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蔣維拔出劍，隨扈士兵也紛紛效仿，一片刀槍劍戟的出鞘之聲響起，宮人們才慢慢地停下動作，呆楞在原地。
見宮人們聽話，蔣維也就免了殺雞儆猴的程序：“旭京已由玄甲軍接管，主上有令，只要所有人各司其職，便不殺你們。”
“哐啷”一聲，宮人爭搶的銅制器具掉落於地，蔣維看了一眼。
掌事女官極有眼色，上前拜見蔣維：“將軍有何吩咐？”
“把東西放回去，打掃幹凈，讓皇後和太子歇息。”
宮人們急忙依令行事，放回東西，引皇後及太子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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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軍兵臨城下那日，國都旭京正好落下今冬最後一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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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帝緊急召集群臣商議，卻也沒商議出什麽結果，群臣散去，議政殿內卻燈火通明了整夜。
翌日清晨，議政殿內傳出詔令，以郡王蕭靖安為主帥，帶領守軍出城抗敵。
豈料守軍剛至城外，就傳來宣帝攜貴妃潛逃出京的消息。出城抗敵的三萬守軍，已然要成為為宣帝拖延時間的替死鬼。
霎時間軍中嘩變，將士們紛紛棄械投降，郡王蕭靖安被俘。
宣帝不在，國中只能由皇後暫時代其政，奈何內廷老臣們把持朝政，不顧皇後反對，便做出了讓丞相少史李思懿，代朝廷出面與叛軍和談的決定。
李思懿和叛軍首領季霆本是青梅竹馬，季氏在朝時，兩家早早定下婚約，但後來季氏反叛，李思懿的父親——丞相李儕同宣帝合謀，將季氏驅離出京，之後又指派禁軍截殺。
原本青梅竹馬的兩人，如今已是隔著世仇。
內廷老臣們一番算盤打得甚是漂亮：季氏當年被驅離出京，季霆如今率兵回來，必是來報此仇，不出意外便要成為新帝，他們將李思懿推出去，既讓季霆發洩怒火，他們也可向新帝示好。
城門緩慢拉開，發出沈悶的轟隆聲。
李思懿踏著薄雪從門後走出，寒風吹起她衣袍的一角，帶出她一連串的小聲咳嗽。
在她對面，是於昨日兵臨城下的叛軍——數十萬玄甲軍立於護城河岸，遠遠望去，猶如翻湧的黑色雲霧，連守城的老兵見了，都是沒來由的心慌。
李思懿對此卻像沒什麽感知，沈默著向前行進。
寒風呼嘯，吹到人臉上，刀割般得疼，李思懿只能低頭躲避，卻不慎腳一滑，身體控制不住地向旁栽倒過去——
但一只手伸過來，穩穩扶住了她，聲音溫柔繾綣，仿佛還和他們當年一樣，是旭京人人艷羨的青梅竹馬：
“思懿。”
李思懿擡起頭。
比之少年時期，季霆的五官愈發清晰淩厲，看向她的眼中雖笑著，卻多了一絲令她看不透的城府。
李思懿站直身體，抽回手來，恭謹地向對方行禮：“臣使，拜見將軍。”
季霆望著自己驟然空落的手掌，微微一怔，隨後便若無其事地將手背到身後，溫柔的語氣未變：“我猜到旭京會遣使和談，卻沒想到是你來。”
“戰敗乞降，世人自是避之不及。”
“那你為何不避？”
“臣乃丞相少史，避無可避。”
她幼承庭訓，從識字起就開始幫父親處理政事，成年後，擔了丞相少史之職。如今朝中，她官職最高，也最年輕，和談之事當然得由她來。
季霆語氣輕松道：“那就說說，想談些什麽吧。”
李思懿奉上宣國皇後親手所寫的降書：“宣帝已逃，旭京臣民皆無再戰之意，願開城獻降，望將軍能釋放戰俘，不傷百姓。”
季霆接過降書，垂眸掃了一眼，覆望向她：“不傷百姓，本就是我軍的行軍準則，守軍只要投誠，也可不計前嫌……可蕭靖安拒不認降，我憑什麽放？”
蕭靖安，就是此次帶兵抗敵的主帥，宣國的郡王，亦是李思懿如今的未婚夫婿。
季氏起兵反宣後，丞相李儕為表忠心，便向宣帝提請，改立了獨女李思懿同郡王蕭靖安的婚約。
李思懿深吸一口氣，道：“郡王殿下身為宣國皇室中人，顧及皇室的臉面，才不肯輕易認降，可若將軍能夠放過郡王，宣國臣民只會認為將軍寬仁，是以，天下歸心。”
“一介郡王認降與否，對我倒真沒什麽所謂。”季霆看向李思懿：“倒是少史，身為李相後人，若能為我新朝效力，也可為天下人做一個表率，少史認為呢？”
季氏和李家決裂至此，李思懿和季霆也沒有了當年約定，她本以為季霆會挾私報覆，卻不想，季霆提了這樣的要求。
“臣……責無旁貸。”
既然季霆要她的忠心，她也就順勢換了自稱。
季霆擡手招來近衛：“帶她去釋放戰俘。”
話音剛落，士兵已經為李思懿讓出一條路來。
李思懿謝過季霆，便隨近衛前往關押戰俘的空地。
空地上豎著一方露天的簡易囚籠，裏面的人被剝得只剩中衣，蜷縮在牢籠一角，白雪幾乎覆蓋了全身。
李思懿心下一緊，疾步走了過去。
負責看守的士兵替她打開籠門，李思懿矮身進入籠內，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個幾乎被雪掩埋的人，出聲喚道：“郡王殿下？”
見對方全無反應，李思懿才開始大力拍打對方的手臂：“蕭靖安？蕭靖安？！”
雪中人身形微動，白雪簌簌落下，逐漸露出了蕭靖安清晰的容顏，他緩緩睜開眼睛，睫毛上的碎雪也跟著忽閃忽閃，眸中幾乎沒有神采，在看到李思懿的那一刻卻亮了亮，他泛著些微青紫色的嘴唇翕張，艱難發聲：“思懿……你怎麽來了……？”
“我……”李思懿看見蕭靖安的情況，想到內廷老臣們不做分毫抵抗就投降的決定，擔心說出來會刺激他，只道：“你能站起來嗎？”
蕭靖安輕輕“嗯”了一聲，撐著雪地起身，等直起腰時，寒風吹過，唇色又添幾分烏青。
李思懿動手去解身上的大氅，準備披到蕭靖安身上。
蕭靖安隔著衣袖按住她的手：“不行，你還……病著。”
說罷，狠狠咳嗽了幾聲，直咳得腰都彎了下去，李思懿又趕忙伸手去扶蕭靖安。
不遠處，季霆將互相關心的二人看在眼裏，開口道：“把棉衣給他。”
近衛遞來棉衣，李思懿趕忙道謝接過，給蕭靖安披上。
被釋放的戰俘已經被允許走動，校尉林敬走過來，喚了聲：“李少史——”
李思懿低頭咳嗽幾聲，擡起臉來，不等林敬開口就溫和地道：“季將軍已經答應釋放戰俘，諸位可以歸家了。”
“我等……陣前認降，朝廷不怪罪麽？”
“宣帝已逃，如何能怪得了將士不肯為之拼死沙場？”李思懿說：“皇後已經下旨，特赦所有投降守軍將士無罪”。
“皇後仁德……”
蕭靖安被凍得太久，走出的步子有幾分踉蹌，林敬趕忙上前幫她在另一邊扶住蕭靖安。
季霆見他們跟上，便下令大軍開拔，緩緩向著都城前進。
城門再度開啟，皇後張綺及百官在門後相迎。
作為一國之母，她此刻仍維持著應有的端莊：衣裙妥帖，鬢釵未亂。
張綺手捧承盤，將玉璽和兵符向季霆奉上：“罪婦帶百官開城獻降，恭迎義軍入城。”
李思懿回頭看一眼蕭靖安，好在他此刻意識已接近昏迷，應當聽不到這些。
季霆命人接過承盤，以晚輩的姿態，謙和地問道：“張皇後接下來有何打算？”
“宣帝既逃，罪婦也無在此久留的必要，望季家主允準罪婦帶稚兒歸家。”張綺的姿態擺得極低，也特意強調了太子稚兒的身份，是在提醒季霆，宣帝不在，太子年紀又小，著實不值得掛心。
季霆的眼神掃過太子，明明只是不帶絲毫感情的一眼，卻讓太子害怕得低下了頭。
不到十歲的孩子緊緊依偎著母親，勉力不讓自己露出怯態。
“張皇後別無他想，晚輩信得過，可國中有不少別有用心之人，敵國也在虎視眈眈，此時若讓張皇後與太子回歸母族，只怕會遇到危險。”
張綺明白了季霆不會讓她將太子帶離旭京，直接把問題拋給對方：“不知季將軍可有安排？”
季霆問：“雲影宮如何？”
雲影宮是宣帝去城郊游玩時下榻的行宮，建造綺麗繁覆，負責服侍及灑掃的宮人眾多。
“多謝。”張綺坦然接受。
季霆側身對李思懿道：“李少史，你隨皇後同去雲影宮，若有需要，也好及時解決。”
內廷老臣們站在張綺身後，聽到此言，不由得心中惴惴——
他們把李思懿給推出去，原本是想著向新帝示好，可季霆如今的樣子，卻讓他們感到不安。
去往雲影宮的馬車已經備好，季霆的副將蔣維負責帶兵護送。
君臣不該同駕，但此時宣國皇室已成為他人刀俎下的魚肉，自然也沒了這許多忌諱，李思懿向皇後和太子道了聲“臣失儀”邊攬裙上了馬車。
馬車走遠，季霆收回目光，帶領大軍入城。
雲影宮地處城郊，宣帝不在時，宮中只留少數宮人打掃，且每月都有專門的官員將物資運送上山。
本月的物資遲了幾日，一名內侍便負責下山詢問，剛走到城郊，便瞧見了護城河邊上黑壓壓的一片玄甲軍，立馬嚇得連滾帶爬跑回宮裏，大聲喊著“叛軍臨城”嚇得闔宮都生了亂子。
宮人們慌慌張張地撞作一團，紛紛爭搶起財物，掌事女官怎麽喊也喊不住——
李思懿陪同皇後及太子上山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蔣維拔出劍，隨扈士兵也紛紛效仿，一片刀槍劍戟的出鞘之聲響起，宮人們才慢慢地停下動作，呆楞在原地。
見宮人們聽話，蔣維也就免了殺雞儆猴的程序：“旭京已由玄甲軍接管，主上有令，只要所有人各司其職，便不殺你們。”
“哐啷”一聲，宮人爭搶的銅制器具掉落於地，蔣維看了一眼。
掌事女官極有眼色，上前拜見蔣維：“將軍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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