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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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江淮舟不知道怎麽去形容和楚辭的關系。

更早以前是同學,之後是朋友,到後面以及現在,都和楚辭沾染上金錢關系。

其實一開始江淮舟不願意這樣的,明明他們之間可以更普通的相逢,不沾染任何。

江淮舟嘆口氣,關上水龍頭,繼續給程若蕊做營養餐。

程若蕊醒來便聞到一股飯菜香,這一覺她睡的太久,渾身的疲憊都減輕不少。

一出房門,就看到江淮舟抱著電腦坐在沙發上,他擡眼看向自己便笑了起來,放下手中電腦:“媽,睡醒啦?那就洗手吃飯吧。”

程若蕊偏頭看向餐桌上的三菜一湯,都還冒著熱氣,本來有滿肚子想要說的話,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江淮舟給程若蕊添了一碗湯:“我是按照網上教的食譜做的,不知道味道怎麽樣。”

程若蕊喝了一小口,“很好喝。”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還怕我做的不合您口味。”江淮舟仿佛松了口氣,只要程若蕊說好,那就好。

席間,母子倆無言,程若蕊從回到江田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江淮舟不是沒有看出來,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去問。

這些年,江家的變數太大了。

江淮舟也很理解程若蕊回到江田心情肯定會很低落,否則也不會在涼城待了這麽多年,程若蕊都沒有說過要回江田來看看。

江淮舟也不急,現在他眼下最要緊的事情還是讓程若蕊身體養好,這樣才能接受手術。

吃到尾聲,楚辭給江淮舟打電話,說程若蕊有一部分的檢查結果出來了。

江淮舟一聽,立馬來精神了:“那我現在過來?”

“嗯。”楚辭淡聲說:“直接來我家。”

江淮舟沒想這麽多,隨便扒拉兩口給程若蕊說:“媽,我出去一趟,桌上我一會回來收拾,您吃完了看會電視,不用等我了。”

還沒等程若蕊說什麽,江淮舟隨便套了件外套去樓下打車,直奔楚辭家。

也虧得他記性好,沒忘記楚辭家住在幾棟幾樓。

和門口的安保嘴巴都要說幹了,這才被放進來。

江淮舟不由得感嘆一聲:“有錢真好。”

出了電梯,江淮舟一看,楚辭家的大門是打開的,裏面透出一點暖光出來。

他小心翼翼的推開門,還沒看清裏面,就聽到一清冷的男聲:“在外面鬼鬼祟祟的做什麽?進來。”

楚辭身穿一件煙灰色的長袖,下身也是同款色系的長褲,手裏還端著一杯茶。唯一不同的是,他沒有戴眼鏡,額前的發梢還看起來有些潤。

江淮舟摸了摸鼻子,走進來聞到了很淡的沐浴露味道。

“你剛洗完澡阿。”江淮舟脫口而出,又發現這樣問不是太好,他連忙低頭換鞋。

楚辭嗯了一聲,他走到中島臺那邊:“要喝點什麽?”

還沒等江淮舟回答,楚辭似乎想到什麽,還是給他泡了一杯上次喝過的蜂蜜水,不過沒有遞給江淮舟。

江淮舟站在玄關有些手足無措。

楚辭端著水杯出來,他沒有戴眼鏡看起來要比平常溫和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江淮舟的錯覺,他覺得楚辭的心情看起來還不錯。

“來書房。”

江淮舟吸了吸鼻子,渾身上下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

他還是坐的上次那個位置,楚辭坐在他對面,從抽屜裏抽出一份牛皮紙袋,上面清楚的寫上“程若蕊”三個字。

江淮舟感覺呼吸有些困難,胃部又開始隱隱作痛。

“阿姨的報告我看了,目前來看所有的檢查結果都很符合手術指針,只是現在有一點。”

楚辭公式化的語氣讓江淮舟渾身一冷,猛然之間回想起那一天夜晚,他一個人去醫院看病,楚辭也是用這種陌生的語氣。

“有擴散的可能,所以手術的時間越早越好。”

“擴散?”江淮舟呼吸一頓,“在涼城說是沒有達到指標手術,也沒有提過會有擴散。”

“應該是那邊的醫生考慮到這一點,所以沒有敢打包票決定是否可以手術。”

程若蕊在涼城檢查身體,江淮舟沒有跟著去的,具體情況都是他聽護工說。

“那有沒有可能,當時在涼城檢查,那邊檢查出來並沒有這個可能性。”

江淮舟的意思很明顯了,如果在涼城沒有檢查出有擴散的可能,那短短幾天,程若蕊的病情就已經變化到這個地步。

“也不排除這個原因,所以阿姨的手術越快越好。”

這也是楚辭為什麽在拿到部分結果就要見江淮舟一面的原因,在醫學的領域上,所有的病癥都沒有說是絕對的治愈。

作為醫生,更多時候都是希望病人盡早治療。

“可是、可是。”江淮舟不知道該怎麽說,他臉色頓時煞白,胃部的隱隱作痛不是錯覺,而是真的在痛。

楚辭看出江淮舟的不對勁,立馬來到江淮舟的跟前,握緊江淮舟的雙肩,“江淮舟,你冷靜一點。”

“冷靜,我怎麽冷靜?”江淮舟瞪著眼睛,雙眼通紅,渾身無力:“我,都已經沒有爸爸了,不能在沒有媽媽了。”

楚辭聽了這話,他沈下眼眸來,江淮舟的情緒一時之間達到頂峰,用一根繩子死死的繃著。

即使江淮舟在程若蕊的面前發洩了一場,他才發現自己完全無法克制住最後的理智。

江淮舟胃疼的呼吸都開始變的很慢,他身子慢慢弓成一團,楚辭捏著他的肩膀越來越用力:“是不是又胃疼了?你的情緒不能太激烈,平緩一點,聽到了嗎?”

還沒等江淮舟緩過神來回答,楚辭松開手,從剛才的抽屜裏拿出胃藥來,讓江淮舟就著蜂蜜水給吃下去。

好半天,江淮舟才緩過神來,後知後覺剛才的舉動和言語。

——傻逼。

江淮舟罵了自己一句。

什麽矯情的話都被楚辭聽去了。

楚辭很顯然是見多了這樣情緒失控的家屬,他彎下腰來,呼吸裏江淮舟很近。

“還疼嗎?”

帶著關懷的語氣,眼神藏著溫柔都快要溢出來。

江淮舟看著他眼裏的溫柔,隱約看到他眼裏的倒映。

“疼。”

江淮舟幾乎是用氣音回答,“剛吃下去的藥,怎麽這麽快就見效?”

楚辭嗯了一聲,他直起身子來,“那去床上躺著吧。”



江淮舟還以為是自己的腦子出了問題,還能這樣發展?

楚辭站直身體,雙手環抱在胸前:“能走嗎?還是說,要我抱你去?”

江淮舟不是第一次聽到楚辭這麽說了,煞白的臉頰立馬染了點紅暈,“不用,不用這麽麻煩。”

“江淮舟。”楚辭沈聲,帶了些許嚇唬人的意味,“不要質疑醫生的判斷。”

-

江淮舟以前很討厭去醫院,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好像就不太抗拒醫院這個地方。

他想,應該是江父自殺那天起。

他在停屍間裏,旁邊哭得快要暈厥過去的程若蕊,一夜之間,他的家庭支離破碎。

那個時候江淮舟也不過十八歲。

江父的決策江淮舟不是不清楚,江家在江田市是數一數二的商賈,江父幾乎是掌握了半個江田的商業線。

天公不作美,江淮舟十八歲沒了以往的生活,也沒了爸爸。

人人都以為程若蕊會一蹶不振,江淮舟會成為一個廢人。

但是誰也沒想到,程若蕊帶著江淮舟悄悄離開江田市,去了涼城。

離江田不是很遠。

但是程若蕊沒有提過要回來看看的意思,這些年一直都在逃避這個話題。

程若蕊辛辛苦苦把江淮舟撫養到的大學畢業,他們住過不見天日的地下室,也吃過一日三餐的饅頭。

江淮舟不會覺得心裏有很大的落差,他只是唯一慶幸的是,程若蕊還要他。

後來工作,江淮舟為了不讓程若蕊擔心,進入職場,兢兢業業的做起一個程序員。

整日坐在電腦前,不為別的,只因為涼城當程序員的工資很可觀。

從地下室搬離到一廳兩室的套房,這樣的日子平淡得如同白開水。

江淮舟工作之餘會忘記吃飯,沒有人督促,胃也開始抗議。

第一次一個人去醫院。

第二次一個人去醫院。

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他習以為常。

楚辭不清楚江淮舟經歷什麽,看到江淮舟整個人蜷縮在床的正中央,呼吸都變的平穩。

他悄悄關上房門,去了樓下。

沙發上還有江淮舟進門是脫下來的外套,楚辭蹙眉,這件衣服他看江淮舟穿了很多次。

在楚辭的記憶裏,小少爺曾經說過:“一個星期七天,一個月三十天,但凡可看到小爺穿重覆得衣服,那就算小爺輸!”

雖然楚辭不太懂這種事情輸贏在哪裏,想來應該是小少爺的小脾氣。

楚辭把江淮舟的衣服疊好放在沙發上,給自己泡了一杯茶,選一部電影,貢獻一盞窗外的萬家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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