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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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江淮舟把自己私心說的敞亮。

楚辭收回眼神,垂眸看著手裏的方案,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忽然,他輕笑一聲:“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這個做法,你的上司並不知情。”

“他知不知道已經不重要了。”江淮舟說:“本來他就沒有想要好好的做游戲。”

孫川只不過是想要趕緊拿下這個版權,做給公司裏的人看,他是有能力的。

是個明眼人都知道,孫川手裏的游戲大多都是不溫不火的,宛如曇花一現。現在他只不過是為了想要得到《全息戰爭》的版權來鞏固在公司裏的位置。

這樣的人,怎麽可以將這個游戲的衍生做好?不就是白白浪費。

雖然江淮舟不知道這個游戲對於楚辭的意義是什麽,但是也不會有人會親眼看到自己心血給白白的浪費。

楚辭挑眉,回想起當時做這個游戲的初衷,他開口:“其實做這個游戲,是一個偶然。”

楚辭擡眼,語氣放松像是在追憶過去的老者,“其實這個游戲是同校學長的心血,只不過他沒有來得及看到現在的一幕罷了。”

江淮舟聽到這話,微微蹙眉,心裏蔓延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所以楚辭做這個游戲,是為了完成別人的意願?

這話可聽起來就有些悶了。

很顯然,楚辭沒有太多的,他說:“不過要你們公司失望了,我雖然有更多的選擇,但是這個游戲的版權,我不賣的。”

“不賣?”江淮舟一怔,“那你為什麽要答應孫川吃飯?”

楚辭緩緩偏過頭來,看向江淮舟,不過他抿嘴沒有說話,把方案遞給他:“想法很不錯,但是沒有這麽容易實現。光是在投資上,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江淮舟也明白,想要做到端游手游同步其實沒有這麽簡單,在這之前需要大量的資金支持。

他收回自己的方案,抹了一把臉,隨後又擡起臉來笑道:“雖然很難,但是楚總不也覺得是一個很好的主意嗎?”

楚辭不可否認。

的確是一個很好的主意,在現在生活節奏飛快的社會下,沒有多少人會願意花很多的時間坐在電腦前玩一款游戲,如果單獨出一款衍生的手游,是很簡單,但是也很容易讓玩家失望。

衍生游戲。

沒有這麽好做。

這也是楚辭為什麽到現在都會把版權死死的捏緊在手裏。

也是因為這一款游戲,讓楚辭最開始的游戲公司從幾人發展到現在的上百人。他們的工作性質也很單純,只需要好好經營《全息戰爭》就已經足夠了。

江淮舟笑著搖搖頭:“我知道,楚總是不願意讓自己的心血被糟蹋。”

很多游戲就有這樣的前車之鑒,賣了版權輸的一塌糊塗。

“那楚總為什麽沒有自己研發衍生呢?”江淮舟問。

楚辭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雨後的山林帶著濃濃的潮濕,空氣都帶著幾分潤意。恍惚之中,江淮舟仿佛看到楚辭眼裏閃過一抹笑意。

江淮舟覺得自己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如果楚辭朕的想要做衍生,那肯定很早就做了,不至於拖到現在。

“那既然不願意,那為什麽……”

“因為你。”

江淮舟的話還沒問完,楚辭的答案清晰可見,仿佛是山裏的風帶到他耳邊,很輕很柔,悄無聲息砸進心裏。

楚辭收回眼神,輕笑了一聲,他往火堆裏丟了一塊木柴,站起身來拍了下手,朝著帳篷那邊走去。

白天還很長,江淮舟一言不發的坐在火堆邊,身上濕潤衣服已經幹了。天空烏雲一層接一層的壓下來。

因為我。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是因為江淮舟出現在飯局上,楚辭這才同意過來。

江淮舟頓感臉頰發燙的厲害,他寧願相信這是被火烤熱的。

一整個下午,楚辭都在帳篷裏休息,出來就看到已經被熄滅的火堆,至於江淮舟,他往江淮舟的帳篷那邊看去,門簾拉的嚴絲合縫。只不過,帳篷看起來不是很穩固。

今天天氣不好,晚上肯定還要下雨,風也刮的很大。

江淮舟的帳篷開起來下一秒就像是會搖搖欲墜吹散,楚辭嘆了口氣,“但凡是刮了一陣大風,江淮舟都不知道會不會被吹飛。”

楚辭擡腳走過去,這才發現這頂帳篷看起來很舊很舊,上面有這不同的歲月痕跡,帳篷釘銹跡斑斑的,一看就是很多個年頭了。

“江淮舟。”

楚辭站在帳篷外喊了一聲,裏面沒有任何的回應。

楚辭蹙眉,眼前的視線又黯然幾分,天氣越來越沈,像是一張巨大的網,密密麻麻讓人喘不過氣。

忽然,帳篷裏傳來一陣呻/吟。

楚辭沒聽錯,他喉結上下滾動:“江淮舟?”

想到江淮舟還發著燒,楚辭還在外說:“你先打開帳篷?”

裏面還是沒有任何回應,楚辭心裏泛起一陣莫名的躁意,“你聽到沒有?江淮舟!”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冷硬,江淮舟模模糊糊睜開眼,看到帳篷外的身影,腦袋疼的都快找不到北。

“別罵了。”江淮舟回應了一聲,才發覺自己的嗓音啞的不像話,就連胃也開始疼起來。

轟隆——

雷聲巨響,緊接著帳篷內響起了劈裏啪啦的雨點聲,江淮舟這才清醒了一些,連忙撐起身子拉開了帳篷門簾。

楚辭站在大雨裏,短短的時間,大雨就把他淋透,從頭到尾。

江淮舟一怔,腦子宕機,只能傻呆呆的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楚辭臉很黑,彎腰用手探了探江淮舟額頭上的溫度,“怎麽還沒退燒?”

“我……”

不給他機會回答,楚辭隨意掃視了一眼帳篷那一個孤零零的睡袋,其餘什麽保暖的都沒有,“跟我來。”

楚辭剛踏出一步,又想到什麽,回過頭來看江淮舟,“你先等等。”

江淮舟一楞,等什麽?

楚辭朝著帳篷小跑過來去,雨太大了,空氣裏都有一層薄薄的水霧。沒一會,楚辭拿了一樣東西過來,披在江淮舟的頭頂上,“能跑過去嗎?還是要我抱你過去?”

江淮舟鼻尖泛紅,明明很冷,可渾身都燙的嚇人。楚辭見他沒有回應,也不想在大雨裏耽擱,二話不說拉著江淮舟就朝著帳篷那邊跑去。

楚辭的帳篷比他的好太多,空間很大,睡下三個江淮舟都不成問題。

江淮舟身上的毛毯被雨水打濕,楚辭拿下來隨手搭在一邊的戶外椅子上,把人推進帳篷裏,他彎腰脫掉身上濕透的衣服,又從旁邊的背包裏抽出一條毛巾擦頭發。

動作一氣呵成,完全不拖泥帶水。

好在楚辭穿的沖鋒衣,裏面的短袖沒有打濕,只是下半身的褲子,也差不多濕的七七八八。

楚辭像是有備而來,連換洗的褲子都準備好了,他手裏拿著黑色長褲,江淮舟的視線一直在他身上:“你這是打算看我換褲子?”

江淮舟回過神來,他偏過臉去,隨後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還在思考要不要轉過頭去,下巴就被人捏住,視線也跟著轉動。

楚辭的臉突然放大在他眼前,手背還在探他額頭的溫度。

“江淮舟。”楚辭喊他似乎還帶了點咬牙切齒:“你自己病的多嚴重都感覺不到嗎?”

“我……也不是什麽大病,發燒不都是睡一覺就好了?”江淮舟忍著胃裏的疼痛,他臉色煞白,還在強撐。

楚辭哪裏會看不出來江淮舟現在的狀態,“你別想在醫生面前撒謊。”

“可你現在不是醫生,是楚總阿。”江淮舟抿了抿幹燥的嘴唇:“而且……”

話還沒說完,江淮舟頓了一下,他手下意識去找胃的位置。

還沒等掌心覆蓋上,手就被楚辭一把抓住,“江淮舟,你胃疼也不說?那你自己的命當兒戲?”

楚辭心裏那點燥意更加兇猛,江淮舟就覺得自己今年諸事不順,還沒想好怎麽回答楚辭,就聽到楚辭冷聲問:“帶胃藥了嗎?”

“帶了,在包裏。”

楚辭輕嘆一聲,松開抓著江淮舟的手,又跑出去了一次。

江淮舟望著自己的手掌出神,楚辭的手好暖,相比較下來,他手冰冷的刺骨。

所以事情為什麽會發展成這樣,江淮舟想不明白。

楚辭回來的很快,身上只沾染了一些潮濕,他把背包丟給江淮舟,隨手擦了擦身上的潮濕。

江淮舟從包裏翻出一盒藥,還沒打開,就被楚辭搶過去。

他垂眸看了一眼。

一盒很普通的止疼藥。

“我應該沒有這樣給你開藥。”楚辭擡眼看他。

江淮舟嗯了一聲,“這幾年都是這樣吃。”

都是這樣吃?一疼就吃?

“江淮舟,上次你並沒有說你有濫用止疼藥的習慣。”楚辭聲音忽然冷硬下來,如同和外面的暴雨一樣。

帳篷內很安靜,江淮舟沒想到楚辭會這麽生氣。

他也沒想到,自己居然看出了楚辭在生氣。

“把藥給我。”江淮舟聲音有些軟,“我真的很疼。”

楚辭拗不過他,現在條件有限,這才不太情願的把藥遞給江淮舟,眼睜睜的看著他吃下。

江淮舟顧不上別的,身體上的疼痛比不上心裏上的疲憊,他躺下,拉過一旁的毯子:“楚總,今天真的很謝謝你,不過能讓我休息一會嗎?我怕我病死在這裏,嚇到楚總就不好了。”

楚辭並沒有回話。

江淮舟也沒有再看他,把自己蜷縮成一小團,占據了帳篷內一點點的位置。

進入睡夢之前,江淮舟有些慶幸的想,還好自己來了一趟嶺山。

也還好,楚辭並沒有對他太過的絕情。

-

高中三年,楚辭的生活裏幾乎都有著江淮舟的影子。

不管是他笑也好,難過也好,任何一個樣子的江淮舟,楚辭都見過。

但唯獨沒有見過因為生病而無法戴上面具的江淮舟。

江淮舟在楚辭的眼裏一直都是個樂觀派,不管遇到任何事情。

就像是那次高二秋游,江淮舟死皮賴臉的跟在楚辭身邊,也是遇到同樣的大雨天。

楚辭也破天荒的背起江淮舟一步步的下山。

江淮舟打著傘,在楚辭的背上問了很多問題。

“楚辭,我重不重阿?”

“看不出來你這麽有力氣?”

“你累不累,要不我們休息一會,我現在真的沒什麽事。”

“對了,上次那你還沒說,我的作業寫的好不好,絕對沒有抄答案。”

“還有還有……”

“安靜點。”楚辭實在聽不下去,他停下腳步,顛了一把江淮舟。

嚇的江淮舟還以為自己要滾下去了。

他努力伸長腦袋去看自己被包紮上的小腿,“哎呦,都怪我,下次我一定不會走路不看路在摔跤了。”

是了,江淮舟因為跟在楚辭身後,沒有看路,摔了一跤被石子劃破了小腿。

本來不是什麽多大的事,班主任就覺得很嚴重,又是這樣惡劣天氣,又不能丟下這麽多學生單獨送江淮舟下山。

還是楚辭站出來,在找個成年人陪同,一起下山。

楚辭話不怎麽多,倒是一起下山的那位司機大叔,是個健談的。

“小同學,你可別打擾他了,這雨天路滑,不小心你們兩都得摔下去。”司機笑著一下,又問楚辭:“還是換我來背吧?”

楚辭搖搖頭,司機雖然是成年人,但他挺著個大肚子,不一定可以承受得住江淮舟的重量。

司機看出來楚辭不大願意,也不在過多的強求。

下山的路沒有上山好走,走了大約一個小時,遇到個觀景臺,正好可以進去避雨。

“這雨看樣子不下個一時半會停不了。”司機蹲下來看了一眼江淮舟的傷勢,“小同學,你這個血都浸出來了,疼不疼阿?”

江淮舟恍惚了一下連忙搖搖頭:“不疼不疼,沒事兒的,男生流點血不怕什麽。”

楚辭用衣領擦了一下臉頰上的汗,他視線放在江淮舟的小腿上。

有血液滲透出來,在之前,江淮舟一直都沒有喊過疼。

他皮膚很白,如果不是那猩紅的顏色,包紮的繃帶都可以和皮膚融為一體。小腿也很直,膝蓋上泛著淡淡的粉色。

楚辭的眼眸沈了沈,他喉結上下滾動,司機還在關心江淮舟的傷勢,他來到跟前,背對,再次蹲下。

“楚辭?”

“上來。”楚辭說:“不能再拖了。”

“可你才休息了沒一會。”

司機在一旁勸道:“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一會感染了就糟了,你們年紀小不懂,萬一身體弄下個什麽病根,嚴重截肢了怎麽辦?”

“真的這麽嚴重……?”

江淮舟驚訝的不知道怎麽說,楚辭回過頭來,眼神催促。

他再次爬上楚辭的背,幾人繼續往山下走。

這一次,楚辭的腳步很快,沒走多久,來到停車場,兩人上了車,朝著醫院前進。

江淮舟還在被司機的“截肢”嚇的沒回過神來,他上了車就一直在發抖,盡管開了暖氣都沒有任何的用。

“楚、楚辭。”

“什麽?”

“我不會真的截肢了吧?”江淮舟也不知道怎麽的,腦子一熱,期待的看向楚辭的眼睛。

不同於往常,楚辭很認真的回答,“不會,沒有這麽嚴重。”

“那萬一呢——之前我在電視劇裏見到過,的確有這樣的情況不是嗎?而且不都說電視劇的劇情都來源於生活嗎?”江淮舟說到這裏嘴角都開始有些哆嗦,他低頭一看,好像繃帶的滲血比剛才還要多。

他眼裏滿是驚恐,雙手不自覺的交纏放在腿上。

“不會的。”楚辭彎下腰來,給他把褲腿整理好,遮住繃帶的地方。

偏過頭來,楚辭的眼裏倒映整個江淮舟。

前方的司機好像在嘀嘀咕咕的說什麽,江淮舟一句話都沒有聽進去。

只記得楚辭的眼神很認真,用前所未有鄭重的語氣。

“江淮舟,不會的,會沒事的。”

江淮舟想,那就是這一眼,一句話,就讓他溺在了一個名為“楚辭”的深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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