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上上簽

關燈
上上簽

徐宅。

小小姐半年未歸,好容易等到一個小長假可以回家,上上下下都為了迎接她忙活起來。

“這個她愛吃,擺前面一點。”奶奶在餐桌前指著。

“什麽好菜啊,說不定我也愛吃呢。”一道年輕男聲從門口傳來,老人家驚喜地看過去,果然,徐行緊跟著出現,“奶奶,我回來啦!”

“哎呦,我的乖孫女兒。”奶奶喜笑顏開,“快過來我看看。”

徐行快樂小狗一樣飛奔而至,後頭爺爺急道,“你慢點兒,毛毛躁躁像什麽樣。”

徐極沒心沒肺地說,“摔不著她。”

喜提老爺子怒瞪一眼。

十大歌手過後很快就是十一假期,徐行早計劃好回家的,下午剛到。她哥昨天已回,被派去接她。

在這個家裏,徐極向來是如草的。

看著爺孫三個在那歡喜地掛她新得的金牌,他無奈地搖頭笑笑。

“這麽熱鬧,是誰回來了。”兩道身影相攜走進,一位不怒自威,一位風姿綽約。開口的是酈女士。

徐極回頭:“爸,媽。”

徐行聽見,又高興地飛過來,“爸爸媽媽!”

徐父欣慰地拍拍她的肩膀,“長大了。”小女孩現在成全國冠軍了。

酈亭和女兒擁抱一下,再細細打量,說:“氣色不錯。”

她憨憨直笑。

人齊開飯。徐行仍不知道危險即將靠近,這個夾夾菜那個盛盛湯,四碗水端得平平穩穩。

唯獨沒註意到她最親愛的哥,舉杯掩住了唇邊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吃得差不多了,奶奶狀似無意地提起,“小行暑假裏是不是去看那個什麽明星啦?開心嗎?”

“是Elven!”徐行說到這個就哈特軟軟,“特別開心!”

“那就好,那就好。”奶奶欲言又止,“那,出去玩有沒有認識什麽新朋友呀?”

“新朋友?沒有啊。”徐行渾然不覺。

酈亭看不下去了,直說道:“那你是跟誰一起去的演唱會,舊朋友?”

“叮呤”一聲脆響,徐行勺子掉在瓷碗上,渾身一僵,“這個……”

她眼睛骨碌碌轉著環視一圈,糟糕,怎麽好像每個的表情都心知肚明一樣。爺爺也不裝了,冷哼一聲,“膽大包天。”

救命啊。徐行在桌下狂踢徐極求他救場,關鍵時刻,徐極說:“怎麽了?想讓我幫你解釋什麽?”

完蛋。這就是落井下石的意思了。

她又偷偷眼神求助老爹,見他根本不看她,就知道這個局又往裏死了一步。

徐行幹脆破罐子破摔,揪著手指道:“也不是舊朋友,新交的男朋友。”

“你這丫頭!”開始了,老爺子開始吹胡子瞪眼了。徐行連忙過去給他撫背:“您別氣別氣,有話慢慢說。”

他一個爆栗賞下來,徐行捂頭“哎喲”痛叫,委屈巴巴。

爺爺那叫一個痛心疾首,閨女大了,又不好嚴加管束,在外頭自己談戀愛,這談都談了,先斬後奏,他還有什麽可說的?

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啊。

已成定局,多說無益。奶奶轉而關心起這未來孫女婿的情況:“男孩子叫什麽名字?你們兩個在一起多久啦?”

“他叫沈渝鈞。”下一個問題,徐行答得小聲了點,“快半年了。”

父親嘆了口氣,酈亭涼涼地說:“要不是被拍到網上給我看見露餡了,你這是準備瞞到什麽時候啊。”

原來問題出在這裏!徐行這才發覺大意了,當時和沈渝鈞一起的大屏影像上了熱搜,她都沒覺得家裏人會刷到,因為這玩意兒應該也就年輕人會關註。

但有可能別人看見了會告訴他們呀!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徐行幹巴巴地說:“也不是瞞吧。”

爺爺睨她一眼:“小時候教你的一點都沒聽進去。”

“啊?哪一點?”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她試圖狡辯,“這不是,一般都感情穩定了再開誠公布嘛。”

奶奶:“那就是現在還不穩定?”

“穩定穩定!”徐行忙道,“特別穩定。”

這樣不行,得禍水東引,徐行看著徐極:“我哥知道的,他能給我作證。”

果然幾雙眼睛“唰唰”都投向徐極,開始盤問起他。

徐極:“……”

“又不是我談的戀愛。”

“你還好意思說,妹妹都處著對象了,你二十好幾了,還準備寡到什麽時候?”

不是,剛剛也不是這個邏輯吧?到他這怎麽就變成催婚了?

徐行轉移註意力成功,趁機溜之大吉,躲回房間鎖上門了才敢松一口氣。

她一把躺倒在床上,打視頻給沈渝鈞。

他也回家了。有趣的是,兩人兩地,情境相同。

沈家的團圓飯桌上,易小沄開門見山問兒子:“我們這餐廳,什麽時候能再添把椅子呀?”

沈渝鈞一頓,看向長姐。

沈渝貞:“我嘴巴很嚴的,你自己做了什麽,再仔細想想。”

沈渝鈞沒有主動說,其實也沒特地瞞,除了徐行省賽兩人一身濕去酒店那回,是不合適家長知道,其餘的他都順其自然了。

現在挑破,估計是因為演唱會被拍的視頻?

“您想的話。”他說。

易小沄立刻精神了:“擇日不如撞日,我覺得這幾天就正好。Ferran最近在國內辦展,剛好請來重新設計一下你那三樓。”

Ferran是有名的空間設計師。

易女士思維跳脫不是一天兩天了,沈渝貞都抽了抽嘴角:“媽,太急了。”

會嚇到他們小行妹妹的。

沈正銃也開口說:“找個合適的時間,可以來家裏見一見。”

“阿貞是不是認識?覺得怎麽樣?”

沈渝貞笑道:“很好的女孩子。”

“她當然最好。”

沈正銃意外地看了兒子一眼。看來是真的很喜歡了。

一陣鈴聲響,沈渝鈞一看,拿著手機就要起身,姐姐攔他:“去哪兒,飯都不吃了?”

“我吃完了。”他搖搖手機示意,“她的電話。”

易小沄眼睛一亮:“就在這兒打。”

僵持兩秒,走不得。沈渝鈞退回去坐下,接通。

“沈渝鈞沈渝鈞!告訴你一件天大的事,我暴露了!”徐行急急地道。

沈渝鈞擡頭看向盯著自己神色各異的三位。

“巧了,我也是。”

徐行一個鯉魚打挺彈射起來,“你、你現在在哪?”怎麽背景不像是臥室。

沈渝鈞:“嗯…餐廳,在跟家人吃飯。”

徐行啪嗒一下掛斷電話。完了,這下是真的完了。

她面如死灰再次躺倒,心也如死灰了。

過了一會兒沈渝鈞打回來,“你慌什麽呢,他們不接受我?”

“也沒說不接受。”

“那,是你準備不接受?”

“我才沒有,我不接受你什麽?”

“徐行。”沈渝鈞說,“我們倆早就成年了,正常認識,正常戀愛。”

“如此健康的關系,誰來了都得支持一句。家長知道也是遲早的事,他們反對了嗎?”

“沒有。”徐行趴著貼近屏幕,“我就是,二十年來第一次……有點不好意思,不太習慣。”

他笑:“我們以後還會有很多人生第一次的體驗。”

“和我一起,你不願意嗎?”

“那我必然,”徐行頓了一下,才乖巧道,“願意的。”

“那就好了。都有我在。不用擔心。”沈渝鈞聲音溫潤,“我家人都很想見你。”

哎呀呀,她又緊張起來,“我剛剛是不是有點不禮貌?我太慌了,就…”

“沒關系。本來也不該在通話裏照面的。”

“等有機會再正式見,好不好?”

徐行答:“好。”

那些局促無措都被沈渝鈞好好安撫,徐行一夜好眠。

她這次回來還有一個小任務,尋著空檔摸去找母親,“媽媽,在不在呢?”

“進。”酈亭在書房。

在徐行眼中,母親是“腹有詩書氣自華”的具象化。她是溫柔典雅的大家閨秀,是端莊賢惠的名門夫人,半生沈湎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她常常為自己是個粗人感到慚愧。

有求於人,這份沒能延續她才學的慚愧就又深一層。徐行端著茶進來,恭恭敬敬呈上,“媽媽喝茶。”

酈亭正在作畫,頭也不擡就知道她的心思,“什麽事兒,你哥都解決不了?”

小丫頭在家裏最硬的靠山是爺爺,但最好使的“助手”是她哥,平時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都是哥哥長哥哥短,很少求到她跟前來。

“這個他幫不上忙,還得您指點指點吶。”徐行有點羞澀地說,“我小時候戴的那個金鯉錦囊,可好看了,媽媽教教我怎麽繡唄?”

酈亭筆一頓,驚訝地看她。徐行滿臉誠懇,不像開玩笑。

從前讓她學點詩香花茶的雅藝,她可是唯恐避之不及,課逃得一節比一節快,一次比一次嫻熟。

過了上房揭瓦的年齡,反而自己開竅了?

酈亭有意打趣她,“你要不出去打聽打聽,想當酈教授的弟子得邁過什麽門檻。”

“哎呀,媽媽,我這有‘先天’優勢的,你得讓我走走關系。”徐行扯著她袖子撒嬌。她母親在文化研究院任職,還是大學的客座教授,才名遠播,門下確實一席難求。

“又亂說話。”酈亭敲她,“刺繡不好學,你挑點別的送就行了。”

體育猛女突然要拿繡花針,徐行想做什麽不言而喻。酈亭想,那小子什麽福氣,能讓她的寶貝女兒為他花這種心思。

“就要這個,我還有時間,可以學好的。”沈渝鈞生日還有兩個月,這是他們在一起後他的第一個生日,徐行覺得意義非凡,當然要用心準備。

酈亭直視她,“就這麽喜歡他?”

“當然!”她神氣揚揚,“好不容易追到的呢。”

“還是你先追的人家?”

“這…是他吊著我的。”

“沒出息。”

“誰先喜歡的又有什麽關系?”徐行覺得結果才重要。“媽媽教我嘛教我嘛,我真的想學。”

抵不過她的軟磨硬泡,酈亭終是應允了。

一樁事解決,徐行又開始計劃另一件。

“哥,假期悠閑,天清氣爽,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爬玉宮山啊?”

慵懶午後,徐極在小院藤椅上假寐,奶奶養的小貓趴在他身邊,一副歲月靜好的愜意。

“不閑,朋友約我去跑馬。”

“跑馬哪有登山好玩?”徐行闖進這一片清凈,“去嘛去嘛,陪我去。”

玉宮山是一處景點,知名在山上靈泉寺,據說求姻緣十分靈驗,游人絡繹不絕。

“你最好真的是想爬山。”徐極瞥她一眼。

“主要爬山。其他的只是順便。”

說得冠冕堂皇,真的實踐起來……

她這順便,意思是把靈泉寺裏大大小小的殿宇都走了個遍,拜得認真虔誠。徐極一路看著,問她:“求你的姻緣地久天長,修成正果嗎?”

徐行搖搖頭,收好積攢了她祈願的福紙,說:“是求他平安健康,事事如願。”

送他的生辰禮,徐行只希望他順遂。

見徐極表情不解,她故作高深地說:“等你也找到意中人就能明白了。”

徐極輕嗤一聲轉過頭去,山林深深,入眼皆是清新綠意。他莫名想起曾經一個雨後,站在滿叢輕綠中望向他的采茶女。

“奶奶說得對,你都二十好幾了,要不我們現在去月老林掛根紅繩,討個吉利?”

“不用。”徐極拒絕,“你求完了嗎,下山。”

“沒完沒完,還有最後一屋呢。”

最後是靈泉寺的主殿,有人在誦經,梵音陣陣,殿內香火繚繞,青煙裊裊。徐行走過去,小和尚正在整理簽筒,她問:“可以給我一個嗎?”

“阿彌陀佛,請。”對方遞給她,說:“心誠則靈。”

徐行誠心地搖了一支,簽木落地的聲響清脆,她撿起來,上書:九十九,上上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