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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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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而降

徐行握著手機的指節一緊,擡頭看向天際。

一個小小的黑點從遠處伴著“嗡嗡嗡”的風聲飛來,漸漸向她靠近。

是一架無人機。

徐行完全楞在當場,一時反應不過來。

那架機器像長了眼睛一樣,目標明確地直直對著她飛行。來到她斜上方不遠的半空時,穩穩停住。

徐行無法形容此刻心中的震撼,呆呆站在原地。直到耳邊傳來沈渝鈞的聲音:

“你不笑一個嗎,我在拍照。”

“啊,你!”徐行立刻掩面背過身去,又是感動又是羞憤。

“回頭,讓我看看你。”他輕輕哄道。

無法拒絕的溫柔。

徐行聽話地回眸。

無人機的槳葉持續旋轉著,帶起呼呼細風撫過她額角的碎發。鏡頭好像真的是他的雙眼,徐行仰首看過去,嘴角向下撇,唇微微撅著,給他鬧得要哭不哭,眸中淚花閃閃。

一臉受了欺負的表情,臉頰卻是紅紅的。

沈渝鈞操縱著遙控器,看著屏幕裏的女孩。

“不哭了。”他心潮湧動,很想很想現在就上山去見她。

可是他不能。

“你的禮物在上面。”

無人機朝她飛進了一些,在她伸手能夠到的距離。

他送給她的,是一份從天而降的驚喜。

“沈渝鈞。”徐行取下來那個滿含愛意的小包裹,“你是不是有超能力啊。”

淚花擦掉了,她眼睛現在是水洗過的明亮澄澈。離得近,沈渝鈞看見她連鼻尖都紅紅的。

他可能最近在偷偷準備轉專業,又開始唱:

-“你給了我超能力,在你離開了我以後”

這首歌在他們都喜歡的音樂圈裏屬於無人不曉的程度,徐行被他逗得粲然一笑:“沈歌手好唱,明年去參加十大歌手吧。”

“不行。”他的聲音穿過聽筒:“答應了一個人,只唱給她聽。”

“什麽人?這麽霸道。”

沈渝鈞說:“心上人。”

她一直看著鏡頭的,忽然還問:“你是從這裏看見我的嗎?”

“嗯。”

話音剛落,她伸出左手放到唇邊“啵”了一下,再把這個吻通過手掌,印在鏡頭上。

“你的獎勵。”

畫面因她的手暗了一瞬又恢覆清明,徐行在那邊笑靨如花,羞澀甜蜜。

沈渝鈞手都抖了一下,心跳加速,電量告急。

“走了。”無人機匆匆忙忙撤離,看樣子是亂了步伐的夜鶯,落荒而逃。

徐行也抱著他給的禮物匆匆跑回自己的居室,雀躍的身影蝴蝶似的飛過窗前。三秒過後,又倒退回來。

“老趙?你怎麽來了?”

屋裏除了駱教和許均等幾個省隊的人,還坐著徐行焉大的專項教練趙志堅。他跟駱教從年輕時哥倆好到現在,也因此徐行才有了這趟崎山之旅。

老趙雖然是大學才開始帶徐行的,但專項教練跟其他老師不同,算半個師父了,兩人關系親厚。他板起臉:“你這丫頭,沒大沒小。還不進來叫人。”

徐行立馬老老實實賠笑臉:“這不一時見到您太激動了嘛。”

“駱教,許助。”她點點頭挨個喊,也同其他人打了招呼。

“我這學生頑劣,這段時間給各位添麻煩了。”

往常徐行偶爾還嫌老趙嚴肅愛兇人,認識了駱教之後才知道一山更有一山高,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她和藹可親的老趙頭簡直叫人如沐春風。

“哪裏,徐行悟性很強,挺不錯。”駱教客套附和。

徐行急著回去拆禮物呢,不太有心思參與這場客氣互捧,好在盒子不大,她握在手心也不算很顯眼。

“能得你一句誇,看來最近沒少吃苦啊。”趙志堅欣慰地看向她。

“不苦。”她忙說,“駱教謬讚,我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辛苦您多指點。”

這話是真心的。體育一道,忌自傲自大。徐行向來覺得苦和累,受過了便不值一提,不算什麽——盡管昨天才那麽狼狽地哭過。

那些坎坷能化作最終的成果才是最重要的。

她想記住的是美好,過去的、現在的、未來的。

當然,未來的美好需要去追逐、創造。

良師當前,是最好的路標。

徐行是趙志堅的得意門生,否則也不會用自己的人脈送她來進修。除了成績,他最看重的其實是徐行的品性,不驕不躁,堅韌沈穩。

老駱什麽鐵血手段他再清楚不過,那真能算是只要練不死就往死裏練,苦肯定是要吃透的,她能這樣表態,哪怕是場面話都夠了。

他是知道徐行家境的,說句實在,這樣的孩子只要她想,有無數條路可供她選擇,什麽都不用愁,怎麽走都穩穩當當。二十歲的年輕姑娘,沒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能夠沈得下心來勇闖這荊棘叢生的競技園,單這一點,就值得他打從心眼裏的認可讚賞。

更何況徐行明事理,肯吃苦,素質條件又這樣好,他怎麽看怎麽滿意。

崎山此訓,強度非人。徐行要扛不住,可說正常;扛住了,他覺得意外;能讓老駱都說一句不錯,她這趟就算沒白來。

心裏一塊大石頭落下,趙志堅展顏,關心起她生活:“在這跟人相處得怎麽樣?”

徐行俏皮地眨眼:“應該還算不錯吧?”

許均在旁笑笑,接觸到徐行視線,才說:“趙老師放心,她受歡迎得很。別說隊裏大家了,就是山上鉆出來只野兔都喜歡她。”

“是啊,小徐性格開朗,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眾人七嘴八舌地誇她,趙志堅哈哈大笑。

徐行謙虛得好累,直想奪窗而逃,或者挖個地道通往……她表面笑呵呵應付著,實際上神游天外,好容易聽到倆長輩打發她回去休息,趕緊腳踩滑輪極速開溜。

其他人也陸續告辭,桌邊安靜下來。

弦月早已掛上高空,繁星點點,不知名的蟲偶爾鳴叫。

剩一對老友對坐,促膝長談。

“你覺得,這孩子怎麽樣?”趙志堅問。

老駱瞥他一眼:“前途無量。”

“好!好啊!”老趙是真的高興,陣陣洪亮笑聲越過屋脊。

前途無量的徐行這會兒也很開心,要不是這小架子床太脆弱,她都要起來蹦三蹦再旋轉跳躍翻滾幾周了。

沈渝鈞的小禮盒裏裝的是個隨身聽,還有一條墜著兩個小風鈴的項鏈。

項鏈是傳達思念的,她懂,仔細地收了起來。MP3則是很古老的物件,她僅限聽說,還沒使用過。掌心大小的一個,白色的,配了根有線耳機,背面還貼了個小狗貼紙。

沈渝鈞對狗塑她這件事真是樂此不疲。

徐行隱隱猜到這裏面是什麽,暫時被幸福盈滿懷,不想與他計較。

她戴上耳機,摁下播放,果然如她所想,是他昨天唱給她聽的那首《天天》。

一樣的詞,一樣是他溫潤清朗的聲音,不同的是這回他有備而來,多了悅耳的鋼琴聲作伴奏。

音樂有神奇的滌蕩心靈的能力,徐行閉上眼靜靜地聽著,心跳越來越快,不知在期待什麽。

是什麽呢。

-“我想要天天說天天說

-“天天對你說……

又是刻意的停頓。那瞬間徐行都想要上速效救心丸了,耳機裏他似乎早有預料,輕笑一聲,琴音重奏,徐行終於得償所願,聽到那句——“我有多愛你 hey”。

煙花在腦海中盛放,盈盈熱氣淌過四肢百骸,徐行忍不住捂著嘴傻笑,第二遍的“太陽天或下雨天”她都沒心思聽了,恨不得把這句單獨剪下來,時時刻刻在耳邊循環播放。

不過,整首也是非常、非常、非常好聽的!

她如癡如醉了。

半晌才發現停頓那處連鋼琴也停了,發覺是他親手彈奏的,驚喜得差點又要喊出來。

他特意錄制了一首合情合境的歌,特地費盡心思用實體的形式送到她面前,故意保留神秘感,又有辦法讓她心心念念。

到底是怎樣好的人啊。

徐行覺得,沈渝鈞是她最珍貴的禮物,層層包裹,剝不完的驚喜和浪漫。一定要有盡頭的話,最後是他一顆毫無保留的、真誠愛她的心。

她這輩子都不能沒有沈渝鈞了嗚嗚。

對了,他人呢。

徐行一驚,從千般感動中回過神,火急火燎地找手機。剛剛被抓去說了好久話,沒顧上看消息,回來又顧著心醉神迷在他歌聲裏流連忘返,這都……

她咽了咽口水,解鎖的時候,有點視死如歸。

置頂的消息欄,小紅點的數字是13。

他很懂事的,不是急了的話,一般不會發這麽多條。

傻子三號:[剛剛忘了問你,吃飯了嗎]

[禮物喜不喜歡?]

過了會兒他才補充:

[說要見面才能說的,今天姑且也算見了]

[你想聽的,唱給你了]

她還是沒回。

二十分鐘後,生怕她聽不出來,他強調:

[鋼琴也是我彈的]

又五分鐘。

[錄到淩晨三點]

三十分鐘過去,還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沈渝鈞好像有點破防了。

[你去哪了]

[。]

[徐行]

沈默良久。他覺得不對勁,擔心有什麽事。

[我能給你打電話嗎]

徐行閉關訓練備戰國賽,說得大些,是很光榮的事,需要理解、支持。沈渝鈞一直不願意“妨礙”她,而選擇默默站在她身後。

於理,於公,無可指摘。於情於私,說不難受不想念是假的。可他自覺不是無理取鬧,擾人心扉的小三小四,有再多話想講,再多情感要傾瀉,往常也能牢牢克制在溫文的表面下。

但,一次次的忍讓倒養成了她的壞習慣,強壓下的占有欲反而縱容了她的自由。

是不是會哭的孩子才能有糖吃呢?

他不信徐行會對那份禮物無動於衷,她只是,太經常忽視他。

沈渝鈞冷著臉,一字一句地教育她:

[你最好是在欣賞到連我都忘了]

[不管你是在做什麽,晾我晾了一晚上已是既定事實,並且是在我連夜唱歌錄給你聽還不遠千裏趕來親自送給你之後,你這樣的行為不可饒恕,現在正式通知你,我、生、氣、了!給你一個挽回的機會,懺悔書:我,徐行,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絕不再犯。我發誓從今天起再也不忽視沈渝鈞,心裏時刻惦記,消息看到即回。想他念他,永遠愛他,不能沒有他。]

[再給你半小時,我要看到視頻悔過]

21:13的消息。

徐行看清楚這長篇大論,再一晃眼,發現現在是21:41了。

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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