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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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賠罪

沈渝鈞也是第一次知道,生氣這種事,忘了之後居然還能再想起來的?

徐行三天不理他了。

他在她宿舍樓下等,好不容易見著了人,她說,每每見到他就想起一些不堪回首的記憶,簡直羞憤欲死,無顏面世,還是先各自冷靜一段時間。

沈渝鈞蹙眉,一段時間是多久?

徐行當然不會告訴他,揣了包就要往操場去訓練。

天漸熱了,她衣服也跟著漸短漸薄,上身一件緊背心,搭寬松不累贅的小短褲,川字腹肌從衣料邊緣露出來,看起來幹凈利落,英姿颯爽。

甩他的時候更幹脆。

沈渝鈞目光灼灼,想拉她的手卻沒拉住。她長腿一邁,走出去好幾步遠。

“誒!等等我呀!”餘楚茵從大院裏頭追出來,也是跟徐行類似的裝扮,“你急什……”

“噢,有人等著啊。”她看到沈渝鈞了。

“走了。”徐行只回頭看了她一眼就背過身去,顯然是不想見誰。

鬧矛盾啦?餘楚茵眼睛骨碌骨碌轉,盤算著是該義憤填膺一把,還是插姐妹兩刀。

沈渝鈞對旁人還是彬彬有禮的,跟餘楚茵說:“她最近可能心情不太好,麻煩你多擔待。”

“她最近心情挺好的啊。”都沒跟她這個狗頭軍師反映情況,肯定不是大問題,餘楚茵抱著吃瓜的態度,“對你不好吧?我們行脾氣不錯呀,你怎麽惹她……”

徐行真是服了,上來捂住餘楚茵這叭叭的嘴,拖著她走,“你再說,天道會替我懲罰你五千米。”

“啊?幾點了?”餘楚茵扒開她的手,順勢翻一下看了眼表。

14:29,還有一分鐘。

餘楚茵大叫一聲,反拉著她往田徑場沖,“跑啊寶貝,來不及了!”

徐行最後還瞪了沈渝鈞一眼。

倆女孩風風火火一溜煙就沒了影,留他在原地哭笑不得。

郁悶倒是真的,現在想她多給他點顏色,都要靠別人助攻了……嗯?助攻?

沈渝鈞看著周圍,忽然悟道。哄人這件事,他是不拿手,但可以向“同事”取經嘛。

一邊往向曦樓煙火辦公室走,一邊給齊駿發消息。下午他沒課,準備去自修一下戀愛這門高深學問,順便值班。

x.x:[推我一下付銘昭]

齊駿回得很快:[?]

運訓的人這會兒都在田徑場,剛列完隊點完名,搬器材的搬器材,準備熱身的各自占了地兒在活動。

付銘昭就在他跟前,齊駿手癢,推了他一下,錄個視頻發給沈渝鈞。

x.x:[?]

付銘昭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他。

“徐行男朋友想認識你一下。”齊駿把屏幕給他看。

“什麽事兒?”

“我也不知道啊。”

“我知道!”餘楚茵蹦出來,環視一圈看徐行離得遠,才說:“好像鬧別扭啦他們倆。”

齊駿挑眉:“問題大不大?”

“感覺不大。”

“推給他吧。”付銘昭大概懂了沈渝鈞找他幹嘛。一是想借餘楚茵探情況,二是問他尋點經驗,這舉動拐個彎稍微一想,就不難理解。

但是齊駿不理解,他站在樹蔭下劈裏啪啦打字:[有什麽是找我不能解決,而非要找他的?]

他覺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質疑。

沈渝鈞用實際行動告訴他,他的感覺沒錯。

x.x:[你?]

齊駿火大:[你小兩口能有今天,我不居功至偉?]

[過河拆橋?]

[年輕人不懂一山更有一山高,你過了那條河,還有數不清的坎呢!]

齊駿在那一頓文化水平有限地激情輸出,絲毫沒察覺身邊一把火快燒著自己眉毛。

平時狗事兒幹多了,也沒人好心提醒他一下,付銘昭更是早早就拉著餘楚茵走遠了點,避免殃及池魚。

吳建生盯著齊駿半天,實在忍無可忍,抄起根軟棍過去,逮著他屁股就是一抽:“你小子日理萬機啊,還沒忙完?”

旁邊一圈人這才活過來一樣,一個兩個使勁笑。

“就來就來。”齊駿一激靈,趕緊手機一扔,顧不上討公道了,活命要緊。

“不用來了,上跑道,十圈。”老頭兒負手背身就整治了他。

齊駿垮起個批臉。

“日理萬機啊齊總。”周黎賤賤地笑,過來拍他肩膀。他也是剛剛袖手旁觀的人之一,看戲看得很愉快。

齊駿心裏門兒清,擡手指指他,又氣得說不出話,領罰去了。

他擱樹下的手機亮了兩下,是沈渝鈞回了消息。

x.x:[感情問題你能解決?]

[虞家那個搞定了嗎?]

他已經到辦公室了,想了想覺得不太合適,不跟齊駿這個大漏勺說太多,就把第一句撤回了。

正翻開排班表文件夾在簽到,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女生就來到沈渝鈞桌前,眼神期待地問他:“沈師兄,能打擾兩分鐘嗎?”

沈渝鈞在煙火屬於無人不識的“攝制那個帥哥”,但他不好交際,工作上有什麽需要溝通的地方一般都是何森或者其他組員去協調,能跟他有接觸說得上話的也就組裏的小夥伴。

實乃“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之高嶺花也。

所以那女孩顯得有點戰戰兢兢,手足無措的。

沈渝鈞遂溫和一笑:“有什麽事你說。”

她像是沒想到他會笑,楞了一瞬,伸手扶了扶鏡框,才勉強穩住說:“師兄您好,我是網監部運營組的小編粥粥,是這樣,春日企劃您還記得吧?”

“那個視頻在平臺被推上了首頁,流量很好,這幾天居然破百萬了!”說到這裏,她難掩激動,“咱官號才幾個粉吶,這都是各位網友不離不棄,持續關註,共同助力的結果!”

沈渝鈞耐心地看她手舞足蹈,想聽聽重點是什麽。

“當然,也是因為當時何師兄在評論狂立flag,說點讚過萬就放愛情篇的cut,我們想著維系熱度也好就依約放了。”

“沒想到這一下大家都知道那號真的是皮下剪輯了,又誇他真有點東西,又繼續給他挖坑,說什麽播放破百萬就給男女主聯系方式……”

“他答應了?”

“嗯啊!”粥粥就是當時負責發布這視頻的值班小編,雖然只參與了很小的上傳審核點擊發送的部分,可後續看著它從0到萬,過十萬、五十萬、到現在的一百萬。

她跟看孩子一樣,那叫一個與有榮焉,這種激動的心情驅使著她,想來為自己的“孩子”再爭口氣。

“立flag的時候才二十幾萬,都以為頂天了,何師兄想必也是無心。可咱這話也說出去了,數據人也給屠到了,現在一上號就是數不清的艾特,簡直是把我們架在火上烤。”

“我心想,作為代表焉大形象的官方賬號,我們實在不能言而無信啊!”

沈渝鈞笑而不語。

“沈師兄您看看,有沒有一個既不過分暴露隱私,又能看得出確實是您本人的社交賬號可以……”

粥粥在心裏咆哮,讓我聽見一個“不”字,我現在就以頭搶地,血流直下三千尺,創業未半中道崩殂,滿目瘡痍,含恨而終!

“我考慮一下。”他說。

“好好好!”粥粥稍稍擡頭,挪開眼鏡擦了擦冒出來的淚花。

誰知道她一個十級社恐能跑來跟偷偷崇拜很久的前輩,她“孩子”的“親生父母”演上這一通聲情並茂的游說,是付出了多大的勇氣啊。

人生能有幾回搏,單車馬上就要變勞斯萊斯版摩托,實在不能不落淚,不能不感動。

他好像還沒答應吧。沈渝鈞有點好笑地心想,連那原本有點堵的情緒都被分散了些。

女生看著浮誇得仿佛不屬於這個次元,不過背後懷揣的那些執著信念,他能明白。因為他一年前大約也是這樣,滿腔熱忱,不知疲倦。

煙火傳媒對他們來說不只是一個工作室,在這裏所做的也不僅僅是工作,更多摻雜了熱愛,還有一股股永不消散的使命感。

也不知怎麽做到的,總之進入煙火團隊的每個人都會對校媒的各項事務無比上心,以維系、發展、壯大為己任,尤其是熱情洋溢,擁有無限創意和奮進精神的新委員們。

沈渝鈞想起自己當初為徐行校運會視頻自覺通的宵,也是在這張桌上。

現在她是他女朋友了。

只是還在生氣,正等他去哄她開心。

沈渝鈞順手抽了張紙遞給粥粥,其實是想讓她快點走的意思,因為他還有“正事”要忙。

對方卻是目瞪狗呆,沈師兄人這麽好的?不是聽說很高冷很難搭訕的嗎?

上回她小姐妹路過這兒想關心一下提醒他去吃飯,給他態度凍得,回去體寒了三天。今天怎麽會如此讓人如沐春風?是心情很好?

那是不是可以得寸進尺一下。

粥粥重新架好眼鏡,如同蓋上了保護色,又開始舞起來:“師兄你如果不介意的話,要不在您賬號小小跟女朋友互動一下?關註我們這視頻的大部分是同齡人,都很有趣很熱情,沒什麽惡意的。

“網友有什麽壞心思呢,只是想嗑CP而已。您女朋友要是收到那麽多人對兩位愛情的祝福,也會很開心的吧。”

他們是真情侶,並且是視頻拍完之後才在一起的這件事,線上那群單純被視頻甜得嗷嗷叫的吃瓜群眾們還一直都不知道呢。運營這邊不是不想說,是沒有突破口啊。

哎,突破口這不就來了嗎?

沈渝鈞靈光一閃,頓覺思路打開。對啊,他怎麽沒想到,還有千千萬熱情的僚機可利用呢。

他擡起頭展笑:“你說得對。”

“那您應下了?”粥粥兩眼放光。

“嗯。”沈渝鈞道:“後續我跟何森對接,讓他出面,官號去點個讚就行了。”

“好!還是師兄考慮得周到。”

做官方媒體很多時候最難掌握的是開玩笑的度,少一點顯得不夠平易近人,多一分又有失身份。粥粥不禁內心大讚,沈渝鈞一個搞剪輯的,連這都懂。

日向西斜的時候,沈渝鈞的哄人工程告一段落,南田徑場的訓練也接近尾聲。

齊駿終於有空拾起手機,罵罵咧咧地回沈渝鈞:“什麽叫我搞定她?本人從不低頭,都是她來哄我的好吧。”

“哦呦,齊少真男人。”

他這會兒講的語音,這一片躺著放松的都聽得清清楚楚。

“是不是啊,你再說一遍大聲點的。”

“本人從不低頭,都是她來哄我——”齊駿忽然覺得不太對勁,一回頭,小祖宗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正抱著臂眼神涼颼颼地看著他。

虞思妍陪姐妹去外面做完美甲剛回來,記得他們班這個時候剛下課,特地拎著盒小點心買了運動飲料過來給他。誰知道往這邊一走近,某人居然在大放厥詞。

“你怎麽來了?”

虞思妍抿著唇,一臉的不高興。

小姐妹的臉色也不好看,拉著她都想走了。

有男生抖機靈說:“哎小姐姐來都來了,多待會兒唄,看看落日什麽的,南田風景不錯的呢。你瞧。”

天氣越來越熱,雲霞也跟著越來越秾艷。虞思妍順著瞧了一眼,是還挺美。他說得對,來都來了,姓齊的不領情,有的是懂事的人。

虞思妍伸手就要把帶的東西遞給他,“是不錯,這個就送……”

半路給齊駿一把攔下,他臭著臉說:“你當我死了呢?”

“是啊。”

怎樣,許你嘴上逞強,不準我落你面子?

齊駿直接把東西搶過來,在她手心偷偷撓了兩下。

小時候,兩個人都嘴硬,鬧矛盾互相生氣了,就用這個方法求和。同意求和就會拉個鉤,以示既往不咎。也可以駁回,駁回的形式是……

虞思妍扭過臉“哼”了一聲。

這就是拒不接受的意思。

上次整這出得是十年前了,但這種下意識的細微動作,好像刻在他們骨子裏一樣,成了習慣。

一時之間,都想起那些兩小無猜的日子。

齊駿討好地輕扯了一下她的辮子,被她瞪一眼。

她生氣走了,他連忙低頭穿好鞋屁顛屁顛去追。

“哎喲哎喲,從不低頭,都是她來哄的,你上哪兒去啊?”

“不是我說,齊狗你這臉疼不疼?”

齊駿遠遠地還回個頭:“要你管!”

此班最近情運顛簸,剛走一對,又來一個負荊請罪的。

張圳濤跟周黎躺在靠外的位置,正在幫他推背,周黎嚷道:“我去,你能不能輕點兒,我上重量都沒給壓爛,等下被你推爛。”

張技師略顯暴躁:“要放就別你媽叫叫叫。”

周黎哼哼唧唧的側過頭,就看見沈渝鈞來了:“哎喲,這位施主,有何貴幹?”

“你們這是下課了嗎?我來接她去吃飯。”沈渝鈞說。

那邊餘楚茵也發現他了,拍拍徐行,“跳舞帥哥來啦。”

自從他們在一起後,餘楚茵一般是叫他沈同志,或者“你男朋友”的,跳舞帥哥已經是個很久遠的稱呼。

但這四個字,寄托了徐行對沈渝鈞最初那份最熱烈的悸動和歡喜。這個時候小魚軍師一招魂兮歸來,上分於無形,實乃語言的藝術。

然後徐行一聽,就爬起來準備走了。

“嘎?”

付銘昭過來摁住她,給她捏肩膀:“少操心,他倆最晚明天就能和好了。”

“你怎麽知道?”餘楚茵順勢在墊子上躺下,享受服務。

“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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