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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追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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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追得上

未及夏至,屋外陽光燦暖明亮,並不過分灼人,照得滿池的清水粼粼放光,像是誰在上面灑了無數名貴的鉆石。

沈渝鈞就坐在池邊,徐行披著浴巾走出來,看見波光碎碎地散落在他臉上,映得風光霽月的翩翩仙人多了絲海妖般攝魂奪魄的氣息。

他在那裏,刀山火海都想去了,何況只是小小一個泳池?

長久以來的厭水心理在美色的誘惑面前輕易消散,徐行自動自覺地過去,松開浴巾就下了水。

她去找了個浮球抱著作支撐,沒註意到沈渝鈞眼神有些不自在地閃躲。

徐行挑的泳衣還算保守,掛脖式的上裝,僅露出的肩膀手臂結實勻稱,美得健康。

偏偏鎖骨往下那一塊兒細膩的肌膚上,有幾道淡淡的粉色痕跡,像是被蚊子咬了之後撓出來的。

只有沈渝鈞知道不是。

那都是他弄的。

水下有幾級臺階,剛好夠徐行踩著,腦袋可以高出水面,也遮住了那些引人浮想聯翩的暧昧紅痕。

沈渝鈞撇去腦海中那些不合時宜的狂想,起身蹲到她旁邊,伸手要拿走她的浮球,“自己去游,不要依賴這些。”

徐行把頭發綁成了個丸子,和她圓潤的後腦勺看起來是大小兩圓,沈渝鈞覺得可愛,另一只手撥了撥。

要收回來時手臂被徐行攥住,“不行,在水裏我不能獨立行走。”

她的游泳課進度就是卡在解掉浮板之後的那步,因為還不怎麽會的時候,就死要面子跟著大家一起脫板了,然後出去不到五米就開始手忙腳亂,越掙紮越往下沈,老師轉個身的功夫她已經喝了好幾口。

實際上泳道寬就兩米五,水線和岸邊離她咫尺之際,徐行楞是自救失敗,等求生桿伸到她臉上時,人已經嚇傻了,此後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說什麽都不肯再試試。

徐行怕水這個小毛病,還要歸結於小時候去水上樂園玩差點出的意外。她非常清楚記得是七歲那年的兒童節,一家人一起高高興興去玩水,天熱人多,爹媽陪了一天也累了,就在涼亭裏休息,吩咐徐極照顧好妹妹。

徐極那會兒正愛玩,瘋起來一不小心就把徐行忘了。

她被人潮吸引著到了一個灑水瀑布的設施下,嘩啦幾桶水倒下來,其他小朋友都興奮得大叫,就她被沖懵了,一下子跌坐在淺淺的水池裏哭喊出來。

雖然有工作人員即刻趕到,又是擦淚又是哄的,但熟悉的人都不在身邊,這件事還是給小徐行留下了那麽點陰影,導致她看到水就有些害怕。

學校泳池裏放不開,學不好,身邊只有嚴苛的老師和如魚得水不亦樂乎的同學,也沒人會特地來告訴她“放輕松,其實沒那麽可怕”。

她連實在嚇到了那次都忍著沒哭,覺得很丟臉。

可是這裏只有沈渝鈞和她,徐行那點原本只能藏在心底的,由畏懼引起的嬌矜任性,想無理取鬧的小脾氣好像可以肆無忌憚了,“要你陪陪我。”

沈渝鈞看著她緊攥著自己不放的那只手,問:“怎麽陪?”

他居高臨下,渾身泛著柔光,眉眼含情溫柔寵溺地看她,美好得不太真實,好似遠古傳說裏才會出現的上帝派來拯救她的神祇,無論她做什麽,他都會無條件包容她。

這樣的話,不幹點壞事太可惜了。

“那就……”徐行說得很輕,手卻忽然用力將他一扯,沈渝鈞本就是屈膝蹲在岸邊的,腳下並不穩,沒有防備地被她一帶,猛地一下墜入水中。

池底是冰藍色的瓷磚砌成,把透明的水染得妖冶昳麗。微瀾的水面炸開無數朵水花,水珠飛濺,砸到徐行的臉上身上。

她像童年的那些小朋友淋到水瀑布那樣開懷大笑,下一秒就被渾身是水的沈渝鈞掐住腰,“這麽壞。”

他俯著身靠得極近,身上白色的衣料緊緊貼著,浸過了水什麽都擋不住,反而有股“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朦朧感,禁欲又誘惑,矛盾的兩種色調神奇地完美融合。

他連睫毛上都掛著水珠,濕漉的頭發綴不住流水,一滴一滴沿著沈渝鈞如雕如琢的下顎線滑落。

徐行明明是想逗他的,看到被水附著的這樣一張俊臉,大腦竟待機了三秒,只盯著他楞楞出神。

“傻了?”沈渝鈞正要笑她功力尚淺,徐行鬼使神差地,伸手攬住他的脖子貼上前,微涼的唇吻上他的眼睛,帶走那幾顆細小的礙事的水珠。

“有水,我幫你弄幹。”

若不自知的撩撥,最叫他防不勝防地心顫。

徐行看出來,“還說我壞嗎?”

得逞了的小狗,翹起尾巴回問他。

沈渝鈞托起她的臉,“壞。”

以一記深吻作為懲罰。

她說她不能在水裏獨立行走,沈渝鈞只好以身作她的浮板,在前面拉著她的手倒著走,牽著她游。

這種坐落在別墅院子裏的泳池意在休閑美觀,和屋子整體風格搭調,並不是多標準的規制,沈渝鈞站在最深處,水也就剛過肩膀。

她是踩不到底的,除了擺動自己的腿游起來,能依靠的只有他。

徐行現在練的是最基礎的蛙泳,劃手動作跟腿部的動作可以分解練習再整合,她就是沒整合好才游不動,只能回爐重造,拆開了一步步慢慢來。

她手臂伸直搭著沈渝鈞借力,雙腿在水裏奮力地游動。

“不用那麽急,一下一下慢慢的就好,掌握節奏,跟呼吸配合好。”沈渝鈞視線落在水中影影綽綽的她的軀體上。

徐行伏在近水面處,雪白的背上僅一截嫩黃色的輕薄布料堪堪束著,下裙隨著水波或輕或重地蕩漾。

盡管該遮的都遮得嚴實,可那一身凝脂一樣無瑕的肌膚也夠惹人目不轉睛了。沈渝鈞心神蕩漾著還要分出註意力去指導她的動作,實是自討苦吃。

徐行對他這溫和鼓勵的語氣很受用,戴著泳鏡在水裏浮浮沈沈看不太清,耳朵也難免濕濡,聽他的話跟加了混響一樣。

她也不怎麽分得出心神,忙著呼吸掙紮,按他說的調整,一個語氣詞都回不了。

但那種在畏懼的環境裏孤身無援、只能毫無章法地撲騰的堂皇無助情緒消失了,因為他始終抓著她的手,她知道他就在身邊,他不會放開她。

“腰往上擡一點,你放輕松,水會托著你的,我也在,不要害怕。”

“盡量讓你的身體呈水平,貼著水面走。”

“對,你可以的,這不是做得很好嗎?”

沈渝鈞發現她收翻蹬夾的腿部動作都沒有太大問題,“病根”還是在過於緊張。

他一聲一聲地哄,消解了徐行大部分的心理恐懼,讓她專註在自己的實際動作上。

然後他悄悄把手由緊抓著她改為松松牽著,慢慢讓徐行掌心攤直,自己的手貼在她掌下。

這種方式在游泳教學中很常見,是要讓她心理上覺得有所依靠不會嗆水,實際沈渝鈞的掌心只虛虛貼著她的,一點一點在去掉給她的助力。

徐行沒有意識到其實沒有沈渝鈞的手,她自己也可以,一感受到他的若即若離,立馬又緊張起來,露頭換氣的間隙還想說話:“你……”

“我在。”沈渝鈞知道她想說什麽。他當然願意陪著她,可要想徐行克服困難有所成長,就要循序漸進減掉她的依賴。

這一點他選擇了堅持,而不是以寵愛為名去縱容。

又這樣護著她游了半圈,沈渝鈞從她的頻率判斷出她差不多力竭了,遂上前一步擁著她,讓她得以休息。

徐行人從橫著浮游回到豎向,腳尖卻沾不著池底,慌張磨蹭兩下,被沈渝鈞提著盤上他的腰。

安全了。

對徐行來說游泳屬實比奔跑要累上不少,她扯下泳鏡抱著沈渝鈞,像缺水的魚大口大口地喘氣。就在他耳邊。

把他耳朵都喘紅了,徐行開始算賬:“我剛想著沈渝鈞不會放開我的,你就偷偷松手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

亡羊補牢,為時不晚。沈渝鈞摸到她的手,跟她十指相扣,“現在不松了。”

這個姿勢實在折磨,他腳下一蹬,人斜臥著水帶著徐行,三兩下退游回了池邊。

他把徐行放下,讓她踩著他的腳,仍然圈著她在懷。低頭和她說:“我的手永遠都是你的,但你要追上來才可以牽到。”

說罷沈渝鈞人往後一躺,上半身浸在水面,雙腿在水裏打著,一眨眼就出去好幾米遠。

這是反蛙泳,一般在水域救生時會用到。沈渝鈞怎麽這都會。這種半個腦袋枕著水,渾身放松在水裏自在漂浮的狀態,徐行覺得自己可能這輩子都達不到。

那個比她更像體育生的男人,此時就停在前方向她伸手,“過來。”

走是走不過去的,只能游。

徐行幽怨的目光在他看來是嬌嗔,羞惱含媚,叫人心折心軟。

她出發了。

沈渝鈞一邊後移,一邊鼓勵指導著她,“可以加上手的劃水。對,就是這樣,保持頻率,擡頭吸氣……”

徐行遵循著這些指令,游著游著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剛剛不是還離很近嗎?怎麽還沒到他身邊。

意識到他是哄騙她,其實一直在悄悄後退時,徐行驚覺自己居然能情緒冷靜地游出這麽遠了,不禁感嘆不愧是沈教練。而後許久前她大放厥詞的樣子閃現在腦海——

“我一個體育生,讓他一個學舞蹈的來教我游泳?我的面子往哪兒擱?”

“男朋友也不行!”

……

徐行臉一熱,一走神,像搭錯了線的紡織機,一下全亂了套。還好沈渝鈞反應快立刻抱住了她,只喝了半口。

泳程記錄新高,喝水量新低,可喜可賀。

到底是嗆著了,徐行眼睛鼻子都有點紅紅,泫然欲泣地指控他:“你越退越遠……”

沈渝鈞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我退這麽遠,不也被你追到了嗎?”

一語雙關。

明明一直都是他在蓄意引誘。

她哼哼兩聲,不說話了。

“還游不游了?”

“可以不游了嗎?”徐行瞬間眼睛都亮了,她對這泳池實在是愛不起來。

沈渝鈞拍拍她頭,像是褒獎:“今天的進度可以了。”

“那就下課吧沈教練。”

她雀躍得想推開他上水了,沒想到沈渝鈞突然扣住她後腦,炙熱的深吻落了下來。他拖著她沈入水中,在徐行驚異嗚咽著眼睛都睜開時,他都沒有放開她。

兩人的瞳眸在澄藍的水中對上兩秒,沈渝鈞率先閉眼,是為引導她。在水裏不是不能睜著,只是會難受。

他不舍得她難受。

有關於水的記憶,在徐行這裏一直都不算好,小時候是誤以為自己被丟下的惶恐,長大了學不好在眾人面前出糗的難堪。

可是在這樣尋常的一天,寧靜清明的山居裏,沈渝鈞拉著她墜落池中,和她交纏,渡她空氣,漫漫無盡的水色作了窗紗和月光,徐行從他眼中讀到了他的深意。

慌亂無措的情緒都如潮退去,徐行緩緩跟著他閉上眼,好像從此這樣的環境不會再讓她畏懼。

等他們攪亂一池靜水冒出頭來,會發覺陽光已經比早先他們走出屋外時濃烈許多。

沈渝鈞先抱舉著徐行上岸,她坐在那兒,小腿跟腳丫還淌在水裏,被他捉住一只腳踝。

“幹什麽?”

沈渝鈞垂首在她膝蓋上印了一吻,他望了眼院子裏盛滿的驕陽燦光,視線回到她身上:“怎麽這麽白。”

她通身的肌膚都像瑩白的瓷,細膩滑嫩,清晨那會兒又像枝上的桃子,有充足的養分澆灌,便會熟得透紅。

按理說徐行這樣總在陽光底下奔跑著的,多少也要為那強勁的紫外線煩惱,她看起來卻不像是防曬卓有成效,而是根本就不用為這問題發愁。

“天生的。”徐行笑瞇瞇地答。女孩子當然沒有不愛漂亮的,徐行自從小學第一次為了去參加比賽而頂著酷暑天在操場訓練,卻發現沒變黑多少之後,就隱約知道了自己這讓別的小朋友羨慕不已的體質——冷白皮,曬不黑。

所以每次上室外課前餘楚茵如臨大敵從頭包到腳防曬抹三層,她都是隨便滋幾下噴霧戴個鴨舌帽就出門了。

基因彩票這種事情……沈渝鈞不也算頭獎嗎?

徐行輕佻地擡起他的下巴左右看看,滿意地說:“和你這張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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