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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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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

春日的天,和煦時萬物向好,生機勃勃,天公一變臉,那雨也是突如其來,陣陣淅瀝。

徐行從快遞站取了個大箱子,正抱著往寢室走呢,就被這春雨落了滿身。

她皺眉擡頭望了一眼,感覺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驟大,就接著往前走了。

這是個上坡路,她手裏的箱子長方條狀,不算重,但體積大,拿著就有點吃力,還趕上了雨。雖然只是點點滴滴不算大,潑在後頸也覺得微涼。

“唉。”怎麽無緣無故搞得這麽狼狽了呢,徐行心想。

忽然身後有腳步聲靠近,緊跟著頭頂出現了把傘,為她擋去了綿綿細雨。

徐行訝然回頭,看見沈渝鈞的臉。

“你……”她瞪大了眼睛,驚詫之情溢於言表。

沈渝鈞一手扶住箱子,另一只撐傘的手幫抵著,略歪向徐行,說:“拿傘。”

徐行接過傘,箱子便換到了他手裏。

旁邊有個看著有點眼熟的男生,開著電動車冒著雨駛過。還回過頭來憤憤地看了沈渝鈞一眼。

顯然,沈渝鈞是剛從他車上下來的,還帶走了唯一的一把傘。

“你朋友……”

“沒事,他喜歡淋雨。”沈渝鈞面無表情地說。

唐奕澤如果聽到了這話,一定掐著他罵,沈渝鈞,你大爺的!

人都走遠了,徐行也不好說什麽,撐著傘有點艱難地遮著他們兩人一箱,感覺很奇妙。

“這是什麽?”他問。

“哦,幫老師拿的球網。”徐行解釋,“要在學校用的,就直接寄到這了。老師最近出差,讓我們幫忙拿快遞,先收起來,也可以先拿去換上。”

網球場的球網經過許久風吹雨打,最近殘破得實在有些撐不住了。

他們網球課的瞿老師也負責管理球場,東西是他上報購買的,會報銷。不過拆除更換就得自己來,也包括取這快遞。

“讓你一個女孩子來?”沈渝鈞偏頭看她。

體育學院身強力壯的男的都死了麽。

“我們宿舍離得比較近啊,我剛好有空,這東西也不重,跑一趟而已,有什麽不行?”

老師在群裏一說,其實本來是蘇恩煦應下的,徐行說他們男生住得遠不方便,她去拿就可以了。他沒同意,徐行也不跟他掰扯,直接自己過來拿了。

回頭再告訴他就行,反正大中午的,他也不會趕在這會兒過來。

“就是沒想到下雨了。”徐行把傘又往他那邊傾了傾,輕聲說。

她跟他同在一把傘下,走路時,肩膀手臂偶有觸碰摩擦,那輕微的蹭動,像小貓爪子在撓她的心。

沈渝鈞穿著黑色的外套,眉目看著幾分冷峻。但他的出現,卻叫她覺得暖暖的,天似乎晴了——沒晴也沒關系,惱人的雨也變得可愛了。

不曾有像現在這樣的一刻,她希望這條路再長一點。

這次真的是巧合。

沈渝鈞遠遠看到她的背影,心裏一緊,車猛開過去,一停下,奪過唐奕澤手裏的傘,就把他連人帶車丟下不管了。

快步走到她身邊,看到她眼裏的驚喜,沈渝鈞卻有種種覆雜情緒湧上心頭。

原來他認識她的那件事,給她帶去過那樣不好的影響。他無法不認為,那是他一手造成的。就像他親手將她置於險境,是她自己機敏,才避免了一場禍端。

她應該不知道那個視頻出自他手吧?曾經有沒有怪過他呢?或是埋怨他們這些自私的只看得見熱度卻沒有想過保護她的人。

她還傻傻地為了他,又要一頭紮進來。

徐行孤身走在雨裏的這一幕刺了他的眼睛。他忍不住想,她還有多少像這樣一個人默默撐著的時候?

那是他不知道的,沒有參與的過去。

齊駿昨天那句“不知道她有沒有偷偷哭”在沈渝鈞耳邊回響。

走到她們宿舍樓下,沈渝鈞突然問:“你冷嗎?”

她身上的衣服微濕。

徐行楞了一瞬,還沒發出聲音,沈渝鈞卻一把拉過她,擁進懷裏。

像有人在她腦海裏點了炮仗,她感覺到“轟”地一聲,然不知所措。

第一個清晰的想法是,他身上的暖意,讓徐行感覺到在雨裏走了這一路,她確實是冷的。

她不知道他怎麽了,這個擁抱很突兀,也越了界,徐行心裏又懵又驚又疑,蓋過了甜蜜。但她感覺到,沈渝鈞情緒在波動。

於是沒有推開他。

也或者是她根本就不想離開他的懷抱。

沈渝鈞很快放開了她,不敢直視她的眼睛,低聲說了句:“冒犯你了。”就轉身走進雨裏,飛快地消失了。

徐行還沒有回過神了,心怦怦地跳,雨天地滑,還好周圍沒什麽人,她偷偷紅了臉,抱起箱子收了傘,腳步微亂地回了學生公寓樓。

不遠處的路口,樹木掩映著,蘇恩煦站在那裏,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他看著他們在雨中並肩而來,男生抱著本該他拿的箱子,徐行給他撐著傘。他們挨得很近,雨簾模糊了視線,看不清他們臉上的神色。

蘇恩煦只看到那人沖動地抱過她,徐行沒有抗拒,沒有掙紮,更沒有推開他。

他們已經到這種關系了嗎?

接著他又像是落荒而逃了,徐行只站在原地,也許,這不是他想象中的依依分離?

呵。蘇恩煦自嘲一笑,怎麽能叫落荒而逃呢,再如何,也失魂落魄不過他。

他也轉身,默默離開了。

徐行回到宿舍屋裏,坐在椅子上抱著靠墊出神。

屋外雨勢漸大,還響起了谷谷春雷。樓下有人喊著:“雨下大了,誰的被子快來收啊!”

那善意的提醒夾在風雨雷聲中,不知有沒有傳進徐行耳裏。

她呆呆看了會兒窗外瓢潑的雨,想的是不知沈渝鈞順利回到了嗎,有沒有被這大雨澆到。

很奇怪,他那麽莫名其妙,突然就對她動手動腳,她心裏竟然沒有不虞。她不怪他,還想著他露出那樣的神情,又這樣沖動,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她捏著手機,看了看對話框,沒有他的解釋。

沈渝鈞一身滴水邁進寢室。

唐奕澤冷冷瞥了一眼:“怎麽?演起苦情劇了?嫌我為你的愛情付出得還不夠多?”

沈渝鈞沒心情理他,自顧自去了浴室。

等他出來,唐奕澤又開始叭叭:“我現在是一點兒也不支持你跟那小姐姐在一起,你說你還啥都不是呢,你就能大街上直接見色忘友把我扔了,這以後有名分了,那還了得?!”

“小姐姐讓你往西你肯定不往東,說不定她想砍我們一刀,你還要跟她說哪兒下手才省點力,是吧?”

“她學體育,解剖生理都懂,不用我告訴。”

他語氣淡淡,唐奕澤卻聽炸了。

“沈渝鈞!你還真想謀殺室友?你有沒有心啊?!我這兩年來對你掏心掏肺幫你答到給你帶飯,你居然……”

“答到一次,帶飯兩次。我替你做過的作業,打過的游戲,兜過底的事,也屈指可數嗎?”

沈渝鈞:“現在可以閉嘴了嗎?”

“……”唐奕澤啞口無言。

他這會兒也看出來了沈渝鈞心情大概不是很好,也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識時務者為俊傑,他還是不往槍口上撞了。

屋裏一時安靜下來。劈裏啪啦的雨聲鉆進來,擾得心緒不定的人更加煩亂。

這一場雨,澆濕了三個人的心。

卻不能怪人多情,而是春雨纏綿,叫人誤陷繾綣。

餘楚茵在外面跟男朋友待了一天,晚上回來時雨已經停了,只屋檐底下還在滴滴答答,地也是濕著的。

付銘昭送她到樓下,兩人一陣依依不舍。

徐行剛好出去陽臺洗手,她們就住三樓,從這看大院門口,可真是一覽無餘,想忽略都難。

她朝底下拍了張照片,發給餘楚茵:[我說,要不先把我夜宵拿回來再下去吻別?]

難得這消息她還能看見,沒一會兒,徐行就等到門外傳來聲音:“您的小魚速達已送到,客官久等啦!”

走到徐行桌前給她把東西放下,餘楚茵看見一旁的箱子:“這是什麽?”

“幫瞿老師拿的球網。”徐行看一眼箱子,又想起雨中那個擁抱,語氣有點不自然。

餘楚茵沒發現什麽,但她也在群裏,記得這個活不是徐行攬的啊,“不是說蘇恩煦去拿嗎?今天都在下雨,你自己去抱回來的?”

徐行這會兒為她的細膩心思叫苦,她沒想把那事說出來,只好含糊道,“就一小段路,我很快就回來了。他們宿舍離得遠啊,過來多麻煩,我就說我去。”

“那真是辛苦你了。”餘楚茵也知道她是那種愛折騰自己不麻煩別人的性格,揉揉她的頭,“吃點香的補補。”

徐行怒瞪她:“你不要以下犯上。”

餘楚茵嘿嘿一笑,洗澡去了。

再晚一些,宿舍熄了燈。徐行有些興奮地連上耳機,在黑夜的沈寂中等待23:00的到來。

這是國外的零點,她喜歡的一位女歌手會發布新曲,她期待了很久的。

時間一到,她迅速點開了MV。

明明不在同一個國度,天氣也不一樣,卻是很巧,這首歌叫《Rainy Spring》,直譯他們的文字,是《春雨》。

夜晚靜悄悄的,徐行怔怔地看著MV裏與現實幾近重合的一幕。

細微雨絲裏,女主角雙手擋在額前,在雨裏略顯狼狽地往前走,看不清臉的男演員從天而降似的從她身後出現,帶了一把傘,遮在她頭頂。

特寫給到女生臉上。

徐行想,她今天,大約也是這樣的表情吧。

當然,她覺得自己沒有這位女歌手世恩漂亮。徐行很喜歡金世恩的聲音,像白紙一樣幹凈清透,又有一絲朦朧醇厚,於是那紙上便磨上了層細砂,並不細膩平滑,卻似重重疊疊,更有故事感。

MV也拍得很唯美,就算還聽不懂歌詞的意思,徐行也能沈醉其中了。

看完一遍,她立刻轉發,怒扣三排愛心表達自己對這首新歌的喜歡。

評論裏也多是說驚艷的。

[姐姐怎麽知道我的城市今天下雨了T_T]

[太美了太美了,朕的翻譯官呢?歌詞一定也很棒!]

[旋律就已經贏了,好喜歡好喜歡,預定我的年度TOP]

[是瓜榜年度TOP啦/狗頭/玫瑰]

[很難不支持]

徐行邊看邊點讚,在各種帖子下逛完出來,發現最初那條視頻已經替換了中文字幕版本的。她馬上又打開欣賞。

畫面和樂聲唱詞共同敘說著一個在下著雨的春天邂逅的浪漫愛情故事,是獨屬於歌手金世恩的清新恬淡。

像一杯只加兩塊冰的刺梨西柚檸茶,初嘗微澀,入口才知是甜,那陣回甘似要漫過這整個季節。

副歌的詞一句一句唱過,伴著那雨景,字字像出自徐行心底一樣。譯成中文,大意是:

「我也有獨自淋雨一直走的勇氣

但如果這時,細微的雨幕中

你突然出現,為我撐起一片晴朗

那麽我的心間

會因你給的陽光

而開出漫山遍野的花」

徐行把這段聽了一遍又一遍,因為有語言差異,那些心事沒有直白地被點出,可越隱晦,卻似乎越讓人顫動。

她把這個MV分享到了朋友圈。

反正別人也看不出什麽,至於沈渝鈞……他能點開看再說吧。徐行主要是為了表達自己對女神的支持和喜愛,配的文是:【She is my poet /愛心/雲雨】

沈渝鈞刷到這條的時候,剛從微博出來。

他看著徐行的這條朋友圈,久久沒說話。

他確實沒點進去,因為剛剛就已經看過。

桌角一盞臺燈打出一團暖黃的光落在沈渝鈞臉上,窗外滴答的雨聲終於停了。

他的心情也跟著放晴。

世間最難得不過一知己。毋求事事心心相映,彌足珍貴的,是不必言明也能清楚傳遞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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