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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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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扣我!

“幫你簽好了沈公子。”下課後,在教學樓長廊的一隅,唐奕澤對電話那頭的人說。

“嗯,麻煩你了。”聽筒裏傳來的聲音帶了混響似的,觸及耳膜要叫人心底發酥,不過唐奕澤跟他誰跟誰,完全體會不到這種感覺。

他連聲抱怨,“你不知道今天那個老師多陰,二維碼限時簽就算了,剩下的還不是點名,是叫你自己上去喊名字!真的嚇我一跳,長藝誰不認識你啊,我剛剛舍身為你站起來大喊‘我是沈渝鈞’的時候慌死了,生怕有人拆穿我。”

話音剛止,徐行在這時候路過。

他們上課的教室在四樓,一出來這走廊的采光取景都不錯,底下是學校的情侶聖地月兒湖。

就是通風也做得太好了,一陣風從湖面上吹過,拂起了圈圈漣漪,透過長廊時恰好掀落了徐行的鴨舌帽——又恰恰好落在了“沈渝鈞”腳邊。

徐行回頭的時候也認出來是剛剛那個男生了,她頭皮發麻一陣尷尬,也不知道對方認不認識自己本人。

這一出也顯得太刻意了,才跟人家說過那麽不留情面的話,轉頭就掉東西在他面前。

她都想對自己說:演的吧。

沒想到那男生竟然蹲下身幫她撿起了帽子,看到她走過來之後還禮貌且有點羞澀地遞過來,笑說:“給你。”

他用的還是雙手,徐行走近的時候,聽見他手機裏幾聲磁性的笑,那笑聲很動聽惑人,徐行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聲音來源處,才接過了自己的帽子,急忙想走前匆匆說了句:“謝謝!”

沈渝鈞聽見了,等了一瞬,才問唐奕澤:“人還在嗎?”

唐奕澤重新把手機放到耳邊,“在呢哥,我剛剛遇見了一個美女。”

“猜到了。”

“嘖,是真的漂亮,跟我們院那些嬌花不一樣的美,下次你來上課就知道了。”唐奕澤剛剛在課前就註意到這鴨舌帽女生了,沒想到這麽巧就有互動的機會,不禁開始喜滋滋感嘆,真是春天來了,緣分啊桃花啊什麽的,也該差不多輪到他了吧!

沈渝鈞敷衍道:“嗯,我去忙,先掛了。”

他這次出來是為了跟學校附近一個新建的商場談合作。他們為了引流,想在下周末開業時舉辦一個音樂舞蹈藝術節,邀請了焉大校內的多個社團參與策劃宣傳以及表演。

這件事已經推進有一段時間了,但在最後的宣傳階段兩邊發生了點小糾紛。各社團組織成員忙前忙後跑斷了腿,商場作為主辦方卻分毛不出,似乎把精力無限的大學生們當免費勞動力,打算坐享其成。

學生這邊當然有意見,他們好歹也都是走出去人見人誇的名校生,被你一個商場以辦活動的名義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甚至還不是廉價勞動力,是免費的勞動力。

一時怨聲四起。大家內部商討半天,最終決定,這次被“白嫖”可以,當一個鍛煉自己的機會了,辦藝術節擁有舞臺演出的是他們,來參與玩樂的也多是校內學生,不算太虧。

他們只想爭取一個條件:商場往後要作為眾社團的讚助商,在經濟上支持他們以後的活動,當然,日後他們也會帶給對方廣告效益,力求雙贏。

想他們是會想,但怎麽提、誰去說卻是一個問題。

人商場經理再怎麽說也是在社會上混了多少年的老狐貍了,他們的管理運營也必然有一套完整的制度體系。

這樣貿然的要求會得到怎樣的回覆其實大家心裏也沒底,都是未出茅廬的大學生,等會兒被別人三兩句糊弄過去了可能還得樂呵呵給人數錢呢。

於是你推推我,我推推你,群情激憤是有,挺身而出的人倒是——

“我去談吧。”會議室裏,沈渝鈞作為DM舞團的代表淡淡開口道。

對面立刻有人輕蔑地掃了他一眼:“DM的啊,你一個跳舞的能……”

DM一起過來的人面色一變,就要站起來拍桌子,沈渝鈞側頭看了對方一眼,一句話都沒說,止住了他的動作。

倒是坐在上首此次活動的總負責人,一位在社團聯合會任職的大三師兄截住了那個人的不當言辭,拍板道:“就讓他去吧。”

接著又對大家說,“同學之間還是要互相尊重。”

會後大家議論紛紛,各自離開。

那位師兄叫住沈渝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而後鄭重道:“謝謝你願意代大家出面。你也不用太有壓力,把我們的意思告知對方就好了,能不能爭取到後續讚助都沒關系。”

沈渝鈞現在想起來他們的踟躇猶豫和殷切囑托都覺得有些好笑,事實上商場方並不是什麽企圖無償奴役學生的邪惡資本家。

那商場經理自己也有發現舉辦活動過程中的問題,焉大的學生們是付出了很多,做得也很好,但他們並不是商場員工,不入職坐班,而且也沒有固定工時,一些比如設計海報、制作宣傳文這些零碎工作也很難統計薪酬。

所以後來商場就給他們發了優惠券作為彌補,也正愁沒有別的方法可以予為報酬。

沈渝鈞過來談的這個條件簡直就像給打瞌睡的人送上了枕頭,經理笑容滿面地接待了他,態度別提有多好。

沈渝鈞也聰明,他剛說明來意,一看對方熱情的樣子就知道彼此有誤會。

就優惠券那事,在商場看來是“無以為報,送點優惠吧”,在學生看來卻形同侮辱,“我們給您裏外忙活這麽久就值這兩張優惠券?這不還拐著彎想讓我們上你家買東西,薅我們羊毛嗎!太可惡了!”

想明白關鍵,沈渝鈞立刻換了副面孔,本來是殷切誠懇的爭取,現在則擺高了架子。

言語間理直氣壯,還開始賣慘訴苦,說我們同學為了活動廢寢忘食耗盡精力雲雲,大家內心又有多少委屈不滿而不敢言等等,直把經理說得慚愧抹汗。

最後沈渝鈞還不動聲色把計劃中要索求的讚助金額翻了好幾番。

其中DM舞團拿到的是最多的,以後他們演出的衣服,舞臺道具等所需經費都有了著落。

而那天開會對沈渝鈞一臉不屑的那人,他也留意到了,是廣告策劃協會的,一個出力不多,意見最大的組織。

沈渝鈞帶著舞團吃肉,其他人均分一碗湯,至於這個協會,只剩點碗底渣給他們,美其名曰:這協會沒有什麽需要讚助的地方。

今天進展順利,超額完成目標。要說所付的代價,也就是曠了一節思政課。

先前電話聯系那邊,還摸不準對方的態度,沈渝鈞不想在約見的時間這種小事上就開始討價還價,所以盡管剛好撞上了自己的上課時間,他也是思索一番就作了抉擇。

雖然,原本不用這麽麻煩,就跟家裏隨便打個電話的事。但人在學校,能自己解決的事,沈渝鈞覺得不必太過高調了。

回學校跟舞團的人先說了結果,大家歡欣鼓舞,有的沒心沒肺說:“行啊,那節課沒白曠。”

沈渝鈞道:“點名了,我差點出事。”

“喲,那損失很大啊。下周末的表演獎勵一首女團舞。”

“那有什麽用,不如讓他多跳會兒主題曲,是吧always哥。”

自從上學期百團他一曲you'll always be mine技驚四座後,很多人都開始叫他焉大Elven,說這是他的人生主題曲。

那晚的視頻發到網上小火過一陣,路過的一問“這不是那個……”,都說“是的,就是我們always哥”。

過幾天沈渝鈞又要重出江湖,再現經典了。

“難聽,別這麽叫。”

沈渝鈞還穿著去談判時穿的正裝,領口解了兩扣,還是衣冠楚楚的樣子,氣質出眾。

一句“好的沈公子”的調侃,聽起來竟然十分貼切。好像他確實是什麽高門大戶出來的少爺。

“好了,都別鬧他了,你趕緊回去休息吧。”團長周可欣說,看著他,眼裏似乎有點別的意味,“今天辛苦啦。”

沈渝鈞略一頷首,表情轉淡,顯得疏離。

很多事情似乎不需要明說,大家該懂的都懂。

——

體育館內,人來人往,喧鬧聲起。

在上一節思修課經歷了神采奕奕、逐漸走神到無聊瞌睡後,下課鈴如同一針興奮劑註入他們的神經。

此時踏入體育館準備上羽毛球課的運訓人,已經是重新煥發精神的活力少年。

一幫人提著球拍邊走邊聊,活筋動骨。

“真是受不了在教室裏待著,果然這裏才是我的家!”

“謔,難道不是美女才是溫柔鄉?你對得起你頭上中午辛辛苦苦糊上去的發膠嗎?”

“唉,別提了。”

餘楚茵對這蔫了的態度很好奇,問他們:“怎麽了,垂頭喪氣的,人家長藝美女不夠美?”

“就是太美了啊!一個個精致得,我這種渾身臭汗的土狗哪裏配得上啊。”

餘楚茵煞有其事地點點頭:“那確實,我要是香氣噴噴的精致女孩我也看不上你。”

張圳濤仰天長嘆,那邊體育委員喊集合,大家嘩啦啦往場中走,要過去排隊。

付銘昭拍拍張圳濤的肩膀:“別傷心,臭臭的女孩子也看不上你。”

餘楚茵回頭睨他:“你該不會指的是我吧?”

“你要這麽想,我也沒辦法。”付銘昭攤手。

“阿行,他罵我!”

徐行看她氣鼓鼓的樣子,笑罵了付銘昭一句。

體委開始整隊:“好了別聊了,各排報數!”

零零散散的一二三四喊起來,徐行她們照例站在隊列左上角,從右開始數到她是第十一個,她喊完,又安慰餘楚茵說:“一會打比賽幫你打爆他。”

“啊?怎麽打啊?”

他們班只有兩個女生,要麽兩個人單打,要麽混雙,怎麽打她們兩個都只能是對手,沒有“幫”這種事。

“我們倆打他們倆唄。”

大家開始繞場跑步熱身,幾個人跑在一塊,張圳濤說:“能不能只打小魚不打你啊。”

徐行的運動天賦有時好得讓人艷羨,田徑裏跑跳投幾乎沒短板,球類的羽毛球輕松掌握,不說碾壓童子功老手吧,隨便吊打一下他們簡直跟玩兒一樣。

她倒也沒多花心思練,就是腳步靈活反應快,一點就通,老師每次都喜歡叫她示範,看她的眼神也跟看顆閃閃發光的寶石似的。

“你看不起誰!我還不想跟你打呢!”餘楚茵怒回。

付銘昭跑過她身邊,彈了一下她腦門:“打不過當然不想打了。”

“你給我站住,付老狗我今天一定打死你!”

說著兩人你追我趕,速度一加上來,把慢悠悠熱著身的隊伍都甩在身後。

徐行在後頭看著他們小學生一樣打鬧,忍俊不禁。

“知道你為什麽痛失‘千金’之稱嗎?”齊駿跑上來,打趣她。

“年紀大了,比不上他們活力滿滿。”雖然同級,但餘楚茵上學早,比他們都小一些,去年冬天才剛滿十八歲,徐行已經二十了,相比起來確實可以說年紀大。

齊駿搖頭:“你就是缺個寵你的男朋友,趕緊去找一個,我們幫你找的那些好好聊啊。”

又提這個。徐行已經罵不動了,罵了也沒用,翻了他一個白眼就跑開了。

這節課老師講了一個新動作,之後就讓大家拉拉球活動開,然後打比賽了。

因為場地不是很充足,他們人又多,一般都是雙打,準確地說是男雙,只有徐行和餘楚茵在的那個場能打混雙。

但今天他們是兩男打兩女,場面之稀奇,引得好幾個在排著隊的都過來圍觀,順便起哄。

付銘昭他們打得狠了點,邊上人就開始:“不是吧打女孩子都這麽狠,是不是人?”

“我問遍了整個焉大,他們都說你是個渣男。”

男方打輸了,他們又開始:“你倆行不行啊,小魚都打不過了?”

場上餘楚茵聽見了,抽空道:“怎麽不說連阿行都打不過啊?”

說完回頭上前一步,伸拍到網前輕掂了一個球過去。

這球接得很妙,貼著網過的,正常對面該是接不到的,餘楚茵打完,嘚瑟地朝那些看不起她的人拋了個神氣十足的眼神。

“打不過我能姐不是很正常嗎,我能姐那多能啊!”

徐行抽空回了句:“閉嘴!”

“我去!”剛剛那個球在餘楚茵得意完的下一秒就被接住又打了回來,餘楚茵只來得及驚嘆這一聲,球就被徐行反應極快地跑上來,在不屬於她的前場替分神的餘某人挑過去。

但這球還是打得比較勉強,挑得太高了,給了對面機會。

徐行這球一擊出去就暗道不好,是她她也會扣回來,果然——

張圳濤心中一喜,他是誰,那是運訓標槍第一人,那是每一個機會都要抓在自己手裏的奮鬥者,那是命中註定要孤獨終老的單身狗。

他一看這大好的一雪前恥機會,立刻跳起揚拍,狠狠一下就暴扣過去,擊球聲響得有點嚇人,飛成殘影的羽毛球“唰”一下沖在網前餘楚茵的脖頸上。

她“啊!”一聲尖叫出來,甚至給嚇得小後退了一步。

徐行一個眼刀子飛過去對面,在眾人“哎!”的驚訝聲中最先上前照看餘楚茵:“沒事吧!我看看!”

一個練標槍的青壯力的手勁加上那全力的暴扣,這一擊是真的有點過猛,她脖子下靠近鎖骨的地方紅了一片。

徐行看清後怒從中來剛要發火,餘楚茵先拉著她委委屈屈又語帶兇氣地告狀道:“他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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