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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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水銀體溫計和酒精送來後,白薇止消了毒,讓梁硯夾在腋下。

等結果的三分鐘裏,她坐在他邊上的床沿,見他拿著玻璃杯不喝:“還有半杯水,趁熱趕緊喝完。”

梁硯坐靠在床頭:“沒力氣了。”

他理直氣壯看她。

白薇止怎麽會不懂。

不想和病中的人講道理,她順著梁硯,接過杯子送到他嘴邊。

水喝完,白薇止掀了被子進被窩,整個人都趴在他身上。

往外面走了一趟,她身上涼了下去,帶著寒意的腳尖貼著他,讓梁硯忍不住“嘶”了一聲。

他翻身:“怎麽,又想要了?”

“給你降溫。”白薇止說完,又補充一句,“就算想要,你也給不了啊。”

“小瞧我?”

見他真的要動作,白薇止趕緊壓住他胳膊:“開玩笑的,你別亂動,當心體溫計。”

兩人靜靜抱了會兒,等時間到,白薇止拿出體溫計。

37.8度。

“梁硯,你真的發燒了!”她直接從床頭櫃上拿他的手機,“你快打電話給你的家庭醫生,讓他過來,或者我打電話叫救護車……”

梁硯的身體素質向來不錯,已經很久沒有生過病,都快不記得發熱是種什麽滋味。

此刻雖然頭腦昏沈,但看著她像只熱鍋上的小螞蟻,滿心滿眼都為他焦慮,心情倒是越發明朗。

“電視看多了,哪來的什麽家庭醫生,還叫救護車,”梁硯被白薇止硬拽起來,見她脫了襯衣往他身上套,無奈她的誇張,“低燒而已,睡一覺就好了。”

“不行!”白薇止和他呆久了,語氣裏的霸道倒像了幾分,“你都不同意的話,我現在就開車送你去醫院。”

白薇止丟下話就跑去客廳穿自己的衣服,然後扯著梁硯出門。

“你腿還要不要了?”

打底襪破了穿不了,她難道要徹底光腿嗎。

他站在門邊上不動,白著張臉,像只紙老虎,一點也不唬人。

白薇止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腿,攙住他:“包裏帶了雙備用的,我已經穿上了,快走吧,現在你才是需要被照顧的人!”

酒店附近有家私立醫院,白薇止沒開過梁硯的車,但她著急忙慌倒是比平時開車更得心應手。

淩晨時分只有急診,好在人不算特別多。

很快進了醫院,她帶著他跑去掛號,看診,掛水,一路下來也不過半小時。

梁硯總算聽話了,乖乖跟在她身後,她不知道采血處在哪去問導診臺的醫生時,他還脆弱地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依偎著,仿佛下一秒就要病倒下了。

坐進輸液室的沙發裏,白薇止這才徹底安心。

她伸手握住梁硯另一只沒有紮針的手:“現在有沒有感覺好一點了?”

看她急得額頭都冒了汗,他覺得自己已經痊愈了。

他故作虛弱地點頭。

兩人牽手坐著,白薇止看見邊上坐了一家三口,年輕的夫妻倆陪吃壞肚子的孩子來掛水,他們交談聲時不時傳到她耳朵裏。

小朋友掛上水後食欲逐漸恢覆,她對著媽媽說“要喝果汁”,被媽媽一口回絕:“喝果汁要拉肚肚,還要來打針,我們就喝水水好不好?”

“好吧。”小朋友一臉不情願,但很聽媽媽的話,就著媽媽的手喝保溫水杯裏的水。

白薇止覺得暖心,這樣的場景是她曾經一直期盼自己也能擁有的。

正看著,手被牽動了一下,她轉頭看梁硯。

“你是來陪我的。”見她註意力都放在別人身上,梁硯有點不滿。

“梁硯,你想不想喝果汁?”她習慣了他的無理取鬧,出聲問道。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梁硯也聽見了那對母子的對話。

這就把他當成孩子哄了。

“喝點甜的心情會好,而且你不是本來就喜歡甜嗎......”白薇止問完剛才那句話也有點不好意思。

“不用,”他扣著她的手,“困不困,靠我身上睡會兒?”

白薇止搖頭:“你睡吧,我要看著這個。”

她擡起指尖往上指了指輸液袋。

要掛完兩袋才能回家。

第一袋快結束的時候見梁硯閉上眼靠在沙發背上,白薇止松開兩人握著的手,起身按了呼叫鈴。

護士很快來將第二袋掛上,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去買果汁,因為梁硯的嘴唇有點幹。

她拜托邊上的夫妻倆暫時照看一下梁硯,夫妻倆得知她想去買水,好心地告訴她急診後門有家便利店。

買完保溫杯和果汁沖劑,店員給她接了壺熱水,她將粉末倒入,晃勻後蓋上杯蓋。

回到輸液室的時候梁硯已經醒了,白薇止坐到他邊上:“這個點買不到鮮榨的果汁,你先將就著喝點,勻了冷水,不燙了。”

梁硯剛醒時就被夫妻倆告知白薇止給她買水去了,還誤將他們當成新婚夫妻,所以還沒喝甜的心情就已經很不錯,他順從地道:“行。”

白薇止看著他喝,就聽見邊上也是剛睡醒的小朋友叫道:“媽媽,我也要喝果汁!”

“小寶乖,我們就喝水水好不——”

“不好!”小朋友感覺到了不公平的對待,也不願意再答應媽媽的話了,她伸出小胖手指向邊上,“可是那個哥哥也打針,他也喝果汁了呀!”

“哥哥是大人了,喝果汁不會拉肚肚,但是小寶還小,會拉肚肚的。”

“小寶還記得為什麽要來醫院打針嗎?”一旁的爸爸也柔聲道。

小朋友聲音低了下去:“記得。”

“等小寶打完針身體好起來了,爸爸媽媽再帶小寶去喝果汁好嗎?”

“好哦。”小朋友被爸爸抱在腿上,仔細思考完爸爸媽媽說的話,這才應聲。

三口之家其樂融融。

梁硯喝完果汁,見白薇止垂著腦袋,不知在想什麽心事:“怎麽了?”

“沒事。”她擡頭,眼眶隱隱濕潤,心裏很羨慕別人和睦的家庭。

“真的沒事?”她情緒低落,他不是感覺不到。

“真的沒有。”她低聲道,“梁硯,你剛剛說困的話可以靠你肩上......你現在能不能借我靠一下,我有點困了。”

他不揭穿她的謊言,伸手攬她在懷。

她怎麽突然這樣難過,讓他也跟著揪心。

梁硯摩挲著白薇止的後背,輕輕拍了拍她:“困就睡吧,醒來都會變好。”

天快亮的時候兩人離開醫院。

白薇止有點心理潔癖,去過一趟醫院就恨不得把全身上下都好好來回消毒幾遍。

梁硯的體溫已經快恢覆到正常的範圍,但她不敢掉以輕心,怕又升上去,她催促他去洗手然後回床上躺著,自己拿了兩人的衣物去清洗。

她往洗衣機裏倒了專用的消毒液,再拿了塊熱毛巾給梁硯擦手擦臉,一切都做完後天空已經浮現大片朝霞。

夕陽她看過很多次,有粉紫色,有淺金色,如同莫奈的畫,但日出的那一刻她沒見過,因為起不來床。

她站在落地窗前,眼眶再次濕潤,不過這回是被自然的美驚艷到了。

她看著蛋黃般的暖陽被簇擁的雲朵銜出,將淺藍色的天空染成一片碎金。

碎金拖著小尾巴,在天空的邊緣處留下了淡淡的雲痕。

再壞的心情也會在這一瞬間被治愈。

之前她躲在梁硯懷裏偷偷哭了一會兒就睡著了,現在毫無困意。

找了個畫布框,有了創作的欲望。

畫了一會兒,聽見有人在按大門的指紋鎖。

白薇止看了眼手機,十點多,芳姨要來做午餐了。

她放下調色盤走到大門處,芳姨拎著菜籃子走進來,有點驚訝:“小姐你怎麽今天起那麽早,周末不再多睡會呀?”

“芳姨,”白薇止見到她像是有了主心骨,“梁硯他發燒了,我們剛剛才從醫院裏回來,今天還要再去掛水。”

“啊?”芳姨跟著著急起來,“少爺一向身體挺好的,怎麽發燒了?哎呦我現在就和王醫生說讓他過來一趟!”

白薇止聽完芳姨的疑問,有點羞恥地抿唇。

急診醫生說梁硯是勞累過度才會發熱。所以該不會是梁硯工作那麽忙,她還和他那什麽頻繁,快把他榨幹了,才讓他發熱的吧……

她紅了臉,抓住芳姨說的一個詞:“王醫生......?”

“王醫生是梁家的私人醫生,”芳姨在手機上找電話號碼,一邊解釋道,“他了解少爺的體質,小姐放寬心,之後不用去醫院了,直接讓王醫生來家裏給少爺掛水就行。”

“不用叫他來,我已經沒事了。”梁硯不知道聽她們說話聽了多久,走出來制止芳姨撥電話的想法。

白薇止驚訝地見他全然不像之前一樣弱不經風,行事動作和平時沒有差別,要不是親手幫他量了體溫,去醫院後又血檢,她都要懷疑他在裝病了。

而且,他家就是有家庭醫生的!

還好意思說是她電視劇看多了!

就是看得太少,所以被這個居心叵測的男人耍得團團轉。

他一個電話把醫生叫來就行了的事,卻要讓她在大半夜擔驚受怕,看她為他跑前跑後,折騰她特別有意思是吧。

梁硯絲毫沒有被擊穿謊言的尷尬。

他不想叫醫生來酒店是因為半夜不方便,怕叫人誤會了她,而且他也有心想讓白薇止更明白她自己對他的心意。

反正芳姨在這兒,他也不能再裝柔弱了,幹脆跳過話題,問白薇止道:“餓不餓?我倒是有點餓了。”

白薇止被梁硯滿臉沒事人的表情氣得小臉都歪了,她瞪了他一眼:“你在餐廳坐著,哪裏也不許去!”

芳姨還是第一次看見素來溫順的白薇止朝梁硯發火,被白薇止驚了一跳,不明白她剛才還在擔心梁硯,現在怎麽就吼他了。

她家少爺的脾氣她也是清楚的,從小到大都只有他吼別人的份,哪輪得到別人吼他。

生怕梁硯要和白薇止吵起來,芳姨正不知道該不該上前勸勸,卻看見她家少爺像是習以為常似的,一聲不吭,小媳婦般乖坐到餐桌邊。

芳姨差點驚掉下巴。

這......還是她家少爺嗎,怕不是被奪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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