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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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白薇止不愛吃水產品,總覺得有種除不去的腥味。

她也不喜歡大多數魚類嫩滑的口感。

鮮蝦貝類也要盡可能做成全熟,刺身不行,半生半熟也不行。

她口味挺奇特,喜歡又老又柴的肉質。

湯勺與砂鍋碰撞,清脆有聲。

白薇止擡眼,看見梁硯舀起一勺粥,襯衣袖口處露出了一截白皙的手腕。

砂鍋粥的香氣瞬間就沒那麽吸引她了。

她目光一直放在那截精致的手腕上。

梁硯的膚色沒有她那樣的冷白,但若是放在男人堆裏,就顯得鶴立雞群了。

而且並不是病態的白,很健康。

她不合時宜地想起了一個成語。

秀色可餐。

白薇止很小就被張阡茗培養美商,不斷接觸大師名作。

這便鍛煉出她的眼界。

所以這麽多年,即使白薇止做別的事情沒多大自信,但她對於自己的審美卻從不懷疑。

現在看見對面的男人,她越發確信。

借用梁硯一下,是個絕對正確的選擇。

她突然很想喝那碗砂鍋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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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本質是荒誕的,因此生活才有了意義。

打破了過去多年的波瀾不驚,白薇止再次從梁硯的床上醒過來後,心生感嘆。

但很快她就感嘆不起來了。

底褲上的一片紅色伴隨著小腹愈演愈烈的疼痛,都在向她證明一件事——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費了。

為了懷孕,她前一段時間補充過葉酸。

但到底對懷孕一事缺乏經驗。

她沒計算排卵期,也沒有做其他備孕該做的事。

宮寒不易受孕,種種原因,她的大姨媽準時到訪了。

上完廁所後小腹的墜脹感已經無法忽略。

白薇止很熟悉這種感覺。

她看過醫生,也吃過中醫西醫各種藥,但痛經無法治愈。

疼痛感會在經期第三天消失,這像是她身體自發形成的規律。

只是前三天太難熬了。

走路都需要微微蜷縮上半身。

在家還好,在公司就實在不太雅觀,白薇止吃了片止疼藥,用手掌貼在小腹上,順時針揉肚子。

“小姐是不是肚子疼?這臉色差的嘞……”

芳姨很早就過來準備早餐,順便帶了鐘點工來整理打掃室內。

梁硯走到白薇止身邊,牽過她沒捂著肚子的那只手:“怎麽了?”

“沒事的,過幾天就好了。”白薇止搖頭。

她心情不太暢快。

本來還覺得梁硯的“三十次”條件也太多了,現在想想自己的身體狀況,怕是五十次都嫌少。

如果三十次結束後孕沒有懷上,還叫人發現她心懷不軌,更是要玩完。

滿腹心事,白薇止忘了甩開梁硯的手。

芳姨看著舉止親密的兩個年輕人,聯想到白薇止的話,到底是過來人,立即就懂了。

她看了眼梁硯,讓他放寬心。

“現在的小囡總歸要有點痛經的毛病,我家的媳婦也這樣,還是要少吃點生冷的東西才行……哎,不過也不要緊,大多是生個孩子後就不痛了。”

芳姨接著說道:“我學了個藥膳偏方,不能根治,但肯定能緩解一下的,今天早上肯定是來不及做了,要不中午吧,中午做完給你送去公司,今天晚上再回來吃一頓,連吃幾次肯定就有效果了。”

“芳姨不用了。”白薇止趕忙擺手。

芳姨是梁硯家的人,平時順帶著照顧自己已經足夠了,她雖然被梁硯帶回了家,也知道自己的身份。

說白了就是個長期炮.友,再讓芳姨為了她又做飯又送餐的,白薇止心裏也過不去。

“不麻煩的呀!”梁家給芳姨的出行配有專門的司機,不需要她自己趕車,方便得很。

芳姨鐵了心要做藥膳給白薇止吃,梁硯也不說話,一臉默許的樣子,白薇止拗不過她,只好答應了。

中午的時候白薇止沒有去食堂,坐在公司前臺外邊的休息區等芳姨來。

整棟大樓的食堂是公用的,有好幾家公司都可以去吃,白薇止看了眼手機,芳姨給她發了信息說馬上就到。

她正退出聊天界面想找點新聞看看打發時間,邊上冷不丁響起了一道女聲:“白白,你怎麽坐在這?不去食堂吃飯嗎?”

白薇止擡頭,見來人是李依,她今天穿了一條毛衣裙,和她前幾天的衣服又撞了衫。

“我在等人,今天就不去食堂了。”

“好吧,那你等著吧。”李依踩著高跟鞋,甩著長發打量了一眼白薇止,勾著其他同事的臂彎走了。

芳姨很快到達,這藥膳也沒有白薇止想象中的苦,雞肉被藥材燉入了味,枸杞緩解了淡淡的澀意。

一碗湯下肚,可能是心理作用,白薇止覺得肚子好像真的不痛了。

芳姨已經吃過午飯,她坐在一邊等白薇止吃完:“剛才少爺和我說今晚有應酬,不回家吃飯,你想想晚上吃什麽,芳姨給你做。”

白薇止除了魚,不怎麽挑食,芳姨做菜水平高,她都喜歡吃。

芳姨對她很有眼緣,又或許是加了一層梁硯的關系,和白薇止說話時語氣十分親切。

短暫的午餐時間過後又是一場惡戰。

上班比起學生時代是經濟自由了許多,但是請假很不方便。

以往肚子疼得厲害,恨不得在床上打滾,白薇止和老師請一天假,也不會耽誤學習。

但是上班後她就算是疼到暈過去,也不能隨意用痛經換一天假期。

為了篩選冬至那天需要上新的手帳封面圖,這次組會開的時間很長。

結束後,白薇止捂著肚子回工位。

藥膳剛吃完沒多久的時候,她舒服了很多,但是現在疼痛感又泛上來了,比之前更劇烈。

會後暫時得到空閑,同事們點了奶茶和零食的外賣,白薇止要了一杯熱牛奶,幾個女生隨意聊天。

“李依,最近來接你的是你男朋友嗎,他開的是轎跑吧,好酷啊!”

和李依相熟的同事說道。

“他就是看我最近總加班,就想著來接我嘛,安全一點,奧迪也不是什麽名貴的車啦,就是他家最一般般的車而已。”

白薇止剛進公司的時候,從別的同事那裏聽說過李依和某個部門的領導有點遠房親戚關系,不然依照李依的工作能力,她過不了公司實習期。

對於李依的這種實為炫耀的語調,辦公室裏的人都心知肚明,但還是順著她附和著。

“哪有啊,奧迪不便宜好不啦!”另一個同事吸了口奶茶,參與討論,“我男朋友也說要換一輛車,他看中a5好久了,但是我們都才剛工作沒幾年,錢都攢不起來,全花在日常開銷上了,更何況現在買車不如買房,計劃就被擱置了。”

“有車接你下班被她看見了,她就也找人接,還偏要開奧迪,”小米一臉戲謔,“白白姐,今天中午你家裏人給你送餐,我猜過兩天她肯定也要找人給她送!”

小米撕開一包薯片往嘴裏塞,笑起來不懷好意:“白白姐,她這麽學你,真是愛死你了吧!你倆這對cp我嗑拉了!”

白薇止環抱著肚子,臉貼在辦公桌上。

“我倒是希望她能學學我的時間規劃,不要白天摸魚,再讓我們陪著她晚上一塊加班。”

“嗯有道理,但你說的那個時間規劃太抽象了,她可能學不會。”

小米知道白薇止痛經得厲害,給她一個暖宮貼。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白薇止握著筆的手都在顫抖,她也不在意自己是不是第一個收拾桌面關電腦的人了,迫不及待地拿起包就站起來走人。

梁硯應酬去了,但還是叫了司機來接她。

今天又加班到很晚,芳姨已經離開,飯菜都溫在蒸箱裏。

白薇止雖然很餓,但從小腹處蔓延至全身的酸脹感讓她喪失胃口。

她倒了杯熱水,又吞了半顆止疼藥。

今晚月色很美,晚上起了風,把圓月周圍的灰色雲霧全部吹散,銀白色的玉盤氤氳著柔美的光澤,明朗清麗。

白薇止走到落地窗前,跪坐在她的巨大毛絨熊邊上。

熊雖然被梁硯帶過來了,但梁硯卻明令禁止它躺在床上。

白薇止只能把它安置在客廳,白天曬太陽,晚上曬月光。

她把熊的胳膊張開,勾在自己肩上。

躲在熊的懷抱裏取暖。

熊不是真人,毛茸茸的質感雖然不會冷著手,但還是比不了梁硯這個不斷散熱的火爐。

習慣真是件可怕的事,這幾天被他抱著睡,身邊多了個人,她也不覺得別扭了。

梁硯就像是一只持續供暖的熱水袋,白薇止好幾次早上醒來時都發現自己的手伸在他睡衣裏,結結實實搭在他的腹肌上。

她醒後意識回籠,便立馬抽開手,就看見梁硯臉上的探究很快轉變為恍然大悟。

“你想吃豆腐就明說,不要偷偷摸摸。”

他揚眉笑話她。

真自戀。

白薇止默默想道。

她控制住自己的手腳不要亂放,但第二天醒來照舊,幹脆放棄掙紮。

誰叫他偏要和她睡一起。

被揩油也是活該。

白薇止望著窗外明月,把臉埋入熊裏。

這只熊是白薇止剛上大學的時候白康宏送給她的。

那年白康宏在國外的某個書畫展上宣傳他的毛筆字作品,回酒店的路上經過了一家手作毛絨玩具店,他一眼就選中了這只最大尺寸的熊。

白薇止拿到這個禮物時哭笑不得。

“爸爸,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經成年了。”

“可是在爸爸心裏,囡囡永遠是小女孩啊。”

白薇止已經很見沒見白康宏了。

沒成年的時候她的撫養權在向俞英手裏,白康宏不能把她接到家裏住。

後來白康宏有了新的家庭,白薇止不好意思去打擾他幸福的新家。

玻璃杯中的熱水喝完了,杯壁還殘留著餘溫,白薇止捧著杯子取暖,聽見玄關處的指紋解鎖聲。

男人披星戴月回家,似乎有點醉意,但步伐很穩。

他看見白薇止窩在熊邊上,便徑直走到她身邊。

月光給她蒼白的面孔披上薄紗,他伸手覆上她的小腹:“還疼嗎?”

身體沒了力氣,白薇止從熊的懷抱滑進梁硯懷中。

一定是錯覺。

她突然覺得整個世界變溫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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