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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 番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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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番外4

◎我也會是你的藥。◎

定下去日本旅行的計劃之後, 向滿第一個聯系的人是夏蔚。

因為想起夏蔚提過一直想去秋葉原,傳說中的二次元聖地朝拜,想問問她要不要一起。

結果發消息的時候被沈唯清看到, 手機當即被搶了。

沈唯清舉著手機, 居高臨下:“我警告你,不許帶她。”

向滿很不理解:“和朋友一起不好麽?”

“那要分是哪個朋友。”

向滿的朋友們沈唯清都見過了,憑借人鬼兩張皮囊的能耐,沈唯清在眾人口中評價均上等, 閨蜜男友的偉光正形象牢固而靠譜, 唯獨,他煩夏蔚,夏蔚也煩他,兩人怎麽都合不來。

最近一次見面, 是夏蔚恰好到向滿附近的城市參加一場活動,順路來家裏找向滿玩。

沈唯清的ps5派上了用場。

他和夏蔚都是重度游戲患者,兩人聯機打了會兒怪物獵人, 結果因為誰打金獅子誰打煌黑龍而掐起來。夏蔚說沈唯清操作一般, 還愛指揮人, 沈唯清則說夏蔚游戲理解太差,笨且不自知。

倆人同時把手柄摔了。

不懂游戲的向滿當時正窩在沙發裏處理工作,擡起頭,看見場面劍拔弩張, 她非但不理解,也幫不上什麽忙。

“是你太霸道了。”向滿俯身整理衣櫃和行李箱,“明明你小時候沒人慣著你, 這脾氣哪裏養成的?”

“有人慣著你?你不也一樣牙尖嘴利, 一點虧都吃不得?”

向滿拎著手裏的衣架, 停下來,回頭看著沈唯清,對視半晌,倆人同時樂不可支,笑出聲來。

正因為沒人管也沒人慣,所以自我保護的能力比旁人更強,而一張毒嘴則是最低成本的武器。

向滿把沈唯清的外套從衣櫃裏拿出來,往他身上比了比。

這是那年冬天向滿剛升店長時送給沈唯清的第一件聖誕禮物,說起來沈唯清也算是給面子了,穿了幾回。這次出去玩要帶上。

向滿還提前在網上買了毛茸茸的手套和帽子,情侶款,沈唯清的是黑色,向滿讓他伸手,她幫他帶上,看看大小,很合適。

沈唯清的毒嘴倒也不是對所有人都起效,起碼現在他對向滿很少生得起氣來,一副乖順模樣,任由向滿安排,他只有一個要求,出去旅行就是要盡興,老話講叫窮家富路,別只想著省錢,該玩的要玩,該花的要花。

向滿繞著沈唯清轉了個圈,幫他拽了拽外套下擺:“這話說的,好像上次我們旅行時我委屈了你。”

橫豎聊到這了,她順口提起:“我明年還會漲薪,不過代價是調走,去別的城市。”

“出差?”

“常駐。”向滿說。

“又走?”沈唯清嘶一聲,回頭看她:“你們公司除了你沒人了是吧?”

他環顧四周:“幸虧沒想著在這買房子安家。”

現在要搬家也是項大工程,卻不說他來了以後添的軟裝,光是幾件昂貴的家具要搬走就很麻煩。

向滿說:“這不就是你喜歡的,居無定所的漂泊生活?還覺得有意思麽?”

沈唯清微瞇著眼:“當然。”

漂泊,流浪,奔走。這些詞細細品鑒總有種蕭瑟悲苦的意味,可如果身邊有人,瞬間就被賦予浪漫色彩。哪怕離群索居,窮途末路。

“不會那麽慘,我都說了,薪資上我沒有被虧待。”向滿問出那個早已知曉答案的問題,“所以,跟我走麽?”

“廢話。”

-

夏蔚給向滿回消息。

她也很想出去玩,可平時就四處跑,春節還不著家就有點過分了,她讓向滿給她代購點東西回去,如果有空的話。

“你不和家人一起過春節嗎?”夏蔚並不了解向滿的以前。

下了飛機,向滿收到這條信息,瞄了一眼沈唯清的側臉,她的手還被他包裹著,妥帖在外套口袋裏。空曠的機場大廳,她的手心很暖和。

她回夏蔚:“是,我正和家人在一起。”

原本是兩個孤家寡人來著,從前每到逢年過節都不大精神,如今湊在一塊兒,總算能從這種團圓日子裏品咂出點愉快。

......

他們一共在日本停留了一周。

向滿第一次出國,也第一次親身遠赴自己最愛的電影取景地,興奮到快要得意忘形。

他們到朝裏站拍照,去小樽運河的老時鐘打卡,再於傍晚坐纜車到天狗山看日落和夜景。

算是圓了向滿多年執念和少女情懷。

沈唯清快冷死了,不得不捧著一杯熱飲續命,他不理解這麽商業且網紅的地方有什麽值得逛,可看著向滿站在路邊抱著相機翻照片,鼻尖凍得紅紅的,嘴角卻壓不下去。瞬間又覺得一切都值。

那是沈唯清的相機,向滿其實不大會用,主要玩個氛圍感。路過一家便利店,向滿指著玻璃門貼著的海報,和沈唯清開玩笑:“我發現就算不會日語也能在這邊生活。”

她的意思是,不看日語假名,只看漢字,也能猜出大意。

“何止,”沈唯清環顧了一下四周游客,感覺中國人起碼占了八成,“你直接用中文都行。”

向滿按照提前做好的攻略,拉著沈唯清鉆進一家很隱蔽的關東煮小店,據說是十幾年老店,他們坐下點餐,結果真被沈唯清說中,店裏做兼職的服務生也是中國人,是來做兼職的留學生。

向滿忽然想起雲梓來。

她前幾天還在朋友圈裏抱怨,國外生活不適應,吃不慣住不慣,平時想自己賺點生活費,奈何剛到,人生地不熟,且課程太緊,遂作罷。

有時候半夜想家,又不敢給爸媽打電話,唯恐鼻酸聲音被聽見,家裏人除了幹著急,什麽忙都幫不上。

向滿喝了一口湯,又咬了一口福袋,是她想象中的味道,歪頭問沈唯清:“你應該沒有這樣委屈的時刻吧?”

沈唯清說:“這就叫委屈了?”

向滿擰起眉。

聽不慣沈唯清這不食人間煙火的言論。

他自然不會為了錢而苦惱,精神上也能自給自足的人,大概連寂寞也很少體會。

“人和人不一樣。”沈唯清說。

開心不一樣,難過也不一樣。

很久以前沈唯清就給她講過自己十幾歲之後的經歷,講過他留學時短暫收養過的那只貓,他的講述一直輕松愉快,唯獨講到那只後來跑丟了的貓時,面色沈滯下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委屈,自己的不平。

這不能橫向比較。

如果讓沈唯清回想自己人生中為數不多的挫敗時刻,這算其中一個。更讓他郁悶的是,那種委屈無人可訴,一個男人為只貓傷心,多少有點矯情。

他覺得丟人。

向滿在天狗山上的孤獨之樹拍了一張照片。

森林被雪覆蓋,陽光下好像閃著光的碎鉆,她向後仰倒,整個人摔進厚厚的積雪裏,相機護在胸前。沈唯清要伸手去拉她,卻被她拽住,一用勁兒,兩個人雙雙躺倒。

雪順著脖子灌進去,激起一身雞皮疙瘩,向滿卻笑得不行,風裏都是她的笑聲。沈唯清蔑她一眼,也笑了:“小傻子。”

樹梢上的雪也簌簌,溫柔地落下來,

-

在日本的行程,向滿和沈唯清一直住在宋溫太太開的酒店裏。

宋溫太太的日文名字發音太難了,向滿記了很久也記不住,只好一直喊她英文名mia。

mia家鄉在沖繩,從小學畫,父母分居後,很小年紀就出門闖蕩。不過性格內向,少時離家的經歷使她心思更敏感,甚至有些孤僻古怪。

這些是mia對自己的評價。

宋溫和沈唯清出去采購晚飯的食材了,mia就和向滿就在酒店房間,坐在小窗前的榻榻米上喝茶聊天。

用英文。

為了照顧向滿,她把語速放得很慢很慢,向滿為此感激,也不由得認為,mia的自評很不準確。

她一點都不孤僻,相反溫柔而體貼,能不動聲色地照顧好每一個朋友。

向滿想起沈唯清講的那個故事,關於宋溫和mia的初相識。

從前的mia不是這樣的,從前的宋溫也不似如今這樣沈穩,游刃有餘。

他們剛認識的時候,為了那場無法繼續的畫展而吵得不可開交,mia那時情緒特別不穩定,那一架,她甚至把宋溫的電腦砸了,然後躲在畫室角落,瘋狂拽自己的頭發,擰自己的手臂。

向滿很吃驚,問宋溫那時的反應。

mia笑著伸出雙臂,越過小木桌,抱了抱向滿。

一個擁抱。

那時他們還只是工作夥伴,但宋溫率先冷靜下來,把她從地上拖起來,給了她一個擁抱。

在她最崩潰,最懷疑自己的時刻。

宋溫告訴她,我尊重你對於作品的想法,也願意聽你的意見結束這場畫展,但前提是你不能傷害自己。

如果人是一棵樹,從樹苗到參天之勢,必定經歷風吹雨打,背陰面枝椏稀疏,向陽面葉片繁茂,有蟲的地方斑駁不堪,雨水漚過的地方會腐爛。

這些都是正常的,沒人是完美的,那些成長裏的起起伏伏最終都會具象化地留在你身上,只不過有些瘢痕在皮膚,有些在心裏。

mia用盡量完整的表述,告訴向滿:“he makes me feelplete.”

向滿和mia越聊越投緣,可外面在下雪,宋溫和沈唯清久久不歸,她們覺出餓來,就去廚房弄了幾道小菜和炸物,開了一瓶大吟釀,就這麽在窗前聊到天黑。

沈唯清回來的時候,看見向滿臉上連點紅暈都沒有,可mia已經雙手撐著臉頰,眼睛紅紅,開始神游了。

宋溫把mia抱起來,送回房間。

而沈唯清揉了下向滿的腦袋:“真行啊,走哪喝哪,國際友人也不放過是吧?”

他捏了捏她的耳垂,是燙的,看來酒精也不是完全沒奏效,他問她:“自己說,這次怎麽罰?”

向滿瞇起眼睛笑,豎起一根手指,指了指窗外:“我們去泡溫泉吧。”

“喝完酒泡溫泉,你想死。”沈唯清拒絕,卻拗不過向滿,最終妥協,“只能出去看看。”

向滿說好。

酒店後面的小花園,積雪沒清。

宋溫和mia各自養的一只薩摩耶和一只西施犬,正被客人帶著在雪地裏打滾。大狗還好,小西施都快被雪埋進去了。

向滿忍不住笑,旋即想起沈唯清那只逃跑的貓,想起他的落寞眼神,指甲勾了勾他的手心:“沈唯清,我們要不要也養只寵物?”

沈唯清皺著眉:“不要,麻煩。”

“可是你明明喜歡那只貓,它跑了,你很難過。”

“難過是因為它沒良心。”

“不是因為覺得孤單?”

沈唯清看她一眼,不說話了。

他跟mia有什麽不同?都是從小被迫獨立,遠走高飛,沒爹親沒娘愛的小孩,怎麽可能沒有踩了石子兒劃了腳,那種孤單落寞時。

不過他不想訴苦,尤其是在向滿面前,他吃的苦比起向滿還是太少了。

半晌,只是輕嗤一聲:“沒有,不可能。”

向滿也不反駁,只是挽著沈唯清的手臂,踩在汀石路上慢慢走。

侘寂設計的小花園,平時看著安靜質樸,可在雪中變得寂寥荒蕪,幸而有風中盞盞橘燈平添暖意,身後人在笑,狗在叫,很熱鬧。

他們繞著小花園走了一圈又一圈。

向滿給沈唯清講了許多自己小時候的事,不帶悲傷情緒,就是講故事而已。她也逼著沈唯清講,什麽丟臉講什麽,什麽傷心講什麽。她問沈唯清:“你還記不記得自己最後一次尿床是幾歲啊?”

沈唯清無語看她:“你有病。”

“那最後一次抹眼淚呢?”

他們在一盞燈下停住。向滿故意抽了抽鼻子,做出一個哭泣的表情,逗沈唯清。

沈唯清不經逗,臉瞬間黑下來:“你說呢?”

......哦,是為她。

向滿一下子卡殼了,尷尬笑笑,往回找補:“再往前呢?”

再往前,就是很久遠的事了。

沈唯清還在讀大學的時候,有一次跟朋友組隊去冰島火山徒步,走了一條平時極少開放的路線,結果聯絡設備意外失聯,他一個人被困黑夜,說不害怕是假的。天空飄著毛毛雨,雨水凝在他臉上,和汗水混雜在一起,說不定還有眼眶裏溢出的一點點濕潤。

沈唯清揉向滿的臉:“聽了就忘了,你以後敢拿這個笑話我試試,捏死你。”

向滿大笑著說不會不會。

“那個時候你在想什麽?”

沈唯清沈默了很久,說:“我想給我媽打個電話。”

人都會想念母親,在最危險的時候。

即便沈唯清和汪展的母子情分那麽淡薄。

他那時已經起碼有一年多沒有和汪展聯絡過了,可當自己感覺到生命受到威脅,他還是第一時間想起媽媽。

“後來呢?”

沈唯清雲淡風輕,明顯不想再提這件事:“後來,後來就走出來了唄。”

“那你打電話了麽?”

沈唯清頓了頓:“沒有。”

他還是沒有聯系汪展。

真正落淚就是在那天晚上,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孤獨也是在那一刻,他的人生好像什麽都有,但又好像什麽都沒有。這誰能說的清?

沈唯清接著往前走,攬著向滿的肩膀,使勁兒攥了攥:“行了昂,不許再說了。”

他覺得丟臉,並不只是因為眼淚,更多是因為是接受不了懦弱矯情的自己。

他希望自己耀眼又完美。

完美的人不存在背陰面。

完美的人沒有傷口。

向滿停下來了。

她把手臂伸進沈唯清的外套裏,擁住他,額頭抵著他的肩膀,呼出的熱氣化成白霧,她輕輕吹了吹落在外套上的雪。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突然覺得從前對你的關心有點少。”她說。

“我以前的那些委屈,現在想想,好像也不那麽難受了。”她攏著沈唯清的腰,與他緊緊相貼,“是因為我,也是因為你。”

一個好的愛人,是優秀的醫生,也是效果顯著的一劑藥。

人生在世,沒人能獨善其身,大家都是傷痕累累的,所以這劑藥,人人都需要。

“沈唯清,日子還很長,如果你也有委屈,不論是以前還是以後,不論因為什麽,記得告訴我,要說實話,”靜謐的落雪無聲,向滿悄悄耳語,“我也會是你的藥。”

我們都有傷口,大的,小的,深的,淺的。

治愈傷口是一件非常慢的過程。

不過兩個人一起,一定會快一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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