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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她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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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她真誠

改變真的不可怕嗎?

向滿一直躲在?臥室, 體貼地把客廳留給鐘爾旗,留一個更寬敞更明亮的空間給她調整心情。

鐘爾旗的電話打完了,但她久久沒?有起身, 向滿沒?有聽見腳步聲,只是在一片停滯的安靜裏聽到一聲壓抑的啜泣, 像一根鋒利的長針戳進耳膜。

鐘爾旗是遇到流氓變態會莽上去直接動手的奇女子?。

她可以不顧路人眼?光在?地鐵站角落席地而坐, 隨時打開電腦處理?突如其來的工作。

她說自己小時候是少先隊大隊長?,牛b哄哄的三道杠,能把那群調皮搗蛋的高年級臭男生訓得見她就躲。

從那時她便開始留短發,一個?發型留了二十多年。

她撩著自己脖頸處的發梢朝向滿挑眉:“你知道Miley Cyrus嗎?我?覺得她短發時好酷, 我?真的太喜歡了。”

但她的短發如今為了愛人而蓄長?。

向滿覺得這種改變已經算巨大,如果是因為愛情, 那還多了點可怖。

......

一連一個?星期。

鐘爾旗下班沒?有回家,而是搬到了郭蒙那裏去。她告訴向滿,是因為她覺得自己和郭蒙最?近的關系略有疏遠, 所以要彌補一下。

大都市裏的社畜情侶們, 平時只在?周末相聚,的確可憐兮兮。

郭蒙自己住一個?小開間,倒是住得開, 只不過這樣一來, 鐘爾旗上班距離遠了,通勤勢必要辛苦好幾倍,早高峰的地鐵換乘站像是進進出出的蟻窩,郭蒙心疼鐘爾旗,把自己的車讓給鐘爾旗開。

鐘爾旗上了車就給向滿打視頻電話:“小滿你快幫我?看?看?, 郭蒙車裏有沒?有沒?有哪裏不對?勁兒?”

網上流傳的甄別男友是否出軌的方?法大全,鐘爾旗這幾天用了個?遍, 查刪除過的聊天框,查電腦硬盤,查社交平臺私信,查某支付軟件的種樹能量采摘記錄......她甚至在?搬去郭蒙家的第一天,進門直奔衛生間,目的明確地親手翻找衛生間垃圾桶,因為網上說,獨居男人的衛生間最?能藏秘密。

什麽都沒?有。

郭蒙還是那個?與她相戀八年的初戀,像是穿過校園林蔭路的一道風,幹幹凈凈的。

“小滿,你說難不成?真是我?敏感了?”

向滿也在?上班路上。

地鐵裏誰揣了個?煎餅,油膩膩的氣味溢滿整個?車廂,擡眼?看?看?,左右乘客都在?微闔雙目養神,拽著吊環,一具具游魂似的隨著車廂晃動?。向滿強忍著呵欠,對?鐘爾旗說:“你這樣太累了。”

光是工作和生存已經把人榨幹了,如今感情不能擔當生活潤滑,反倒成?了鋸齒,撕扯過來,碾壓過去,把人滾得血肉模糊。

鐘爾旗沈默了一會兒,苦笑一聲:“我?知道啊小滿,可我?控制不住。”

她在?電話裏一陣哀嚎,砸了下車笛:“煩死?了,我?覺得我?都不像我?自己了。”

控制不住擔憂與懷疑。

害怕真的有什麽事,更擔心自己找不出這件事。

......

向滿順著人群出站,在?地鐵站口收到了沈唯清的消息,詢問她周末怎麽過。

他臨時回一趟上海,最?近在?忙明年春季國外參展作品的3d模型打印,出了一點小錯誤要修改,保守估計要兩?周時間。

無法見面,但不妨礙他刷存在?感。

向滿每天都會收到他們吃過的那家粵式茶餐廳的送餐。

午飯暫且不算在?內,因為她白天要上班,可早晚兩?餐已經讓她皺眉頭。那家餐廳距離18公裏,外賣距離夠不到,於是有勞同城閃送,還要保溫,閃送跑腿費動?輒幾十上百,向滿覺得沈唯清八成?有毛病。

“你如果有錢沒?處花,建議日捐慈善機構。”

她不能理?解沈唯清這種不必要的奢侈,也並不覺得浪漫。

初相識時她把沈唯清當成?紈絝子?弟,相處以來,沈唯清親手把這標簽一點點從身上撕掉了,那些獨自在?設計行業裏摸爬滾打的經歷讓向滿覺得她和沈唯清之間還有許多共同點,他們同為辛苦的打工人,無奈的社畜......這樣很好。

可沈唯清總會時不時跳出來一下,提醒向滿,他們到底還是在?生活上有差別。從小到大沒?缺過錢的人只會考慮這東西?“好不好”,從來不會想它“值不值”。

“你少給我?上課,我?自己的錢想怎麽花怎麽花。”

沈唯清有點兒氣。

他沒?有早飯,頭一晚在?工廠通了個?宵,這會兒買了杯咖啡站在?門口喝,口味都顧不上了,只要提神。聽見向滿的指責,心裏多少不是滋味:

“好心當成?驢肝肺,怎麽不餓死?你。”

他倒也不是真的有錢沒?處花了,只是對?向滿櫥櫃裏那數不清的速食預制菜嗤之以鼻,恨不能全扔出去了事。天天吃這種東西?,這人能好?

向滿迎著冷風快步往藥店走,進了門先查一圈門店衛生,簽考勤表,等凍僵的手緩和了,再給沈唯清回消息:“那我?能申請換一家嗎?吃膩了。我?覺得地鐵口小餛飩和煎餅就不錯,晚飯我?去711,便當打折。”

沈唯清一口氣還沒?順當呢:“隨便,我?建議你不吃,不吃最?省錢,回頭攢一筆大的往醫院送,多好。”

向滿想說你我?也就半斤八兩?,她除了飲食,其他生活習慣怎麽看?都比沈唯清要健康。

回消息的手猶豫了一會兒:

“那家的蒸排骨真的不好吃,所以別訂了。”

“我?還是喜歡吃你做的。”

沈唯清沒?回她。

有人輕輕拍向滿的肩膀。

向滿正躲在?店內監控看?不見的死?角回信息,被嚇了一跳,匆忙把手機往口袋裏藏,明明現在?不站櫃,工作時間不能看?手機不再規限著她,但還是有本能反應。

老店員比向滿工作年限長?,年紀也比向滿大,向滿還要???喊她一聲姐,看?見向滿這樣反倒尷尬:“哎呦,怎麽了店長??”

“哦,沒?事......”向滿說,“別這麽喊我?韓姐,叫我?小滿。”

“那不行,得有規矩。是吧小滿店長??”

一陣笑聲。

那笑聲裏面其實沒?有什麽敵意,最?多就是調侃,但向滿覺得不自在?,她永遠也學不會楊曉青和齊星晗那樣的氣場,就連離職了很久的孫霖她也趕不上,更不要提沈唯清。

他大抵是她見過的最?厚臉皮的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碰見人鬼不分的幹脆就甩臉子?,那種自在?和從容她打心底裏羨慕。

想學,想模仿,卻不知道從何處開始。

-

一晃又是周五。

鐘爾旗問向滿,周末要不要一起去逛街?

她最?近被郭蒙煩惱得已經很久無暇關註自己,又快新年了,好像該買點衣服,添點護膚品。

她不好意思告訴向滿,但向滿猜到了。饒是強悍如鐘爾旗,也會在?感情裏患得患失,自我?懷疑,她懷疑是不是她和郭蒙在?一起太久了,不修邊幅,以至於郭蒙對?她沒?什麽感覺了?

所謂感覺,屬實是個?虛無縹緲的詞。就是這種沒?有固定答案的問題才最?難解。

如果人和人彼此吸引的開始是因為感覺,那這種感覺會隨著時間推移消失或改變嗎?

向滿隱約覺得鐘爾旗擠進了死?胡同,可是這條蜿蜒小道,誰來領都沒?用,除非自己繞出來。

“叫上小姜晨,”鐘爾旗說,“我?發現她最?近發朋友圈都是在?淩晨,好像很辛苦,叫她出來玩。”

三個?人有日子?沒?聚在?一起了,姜晨並不知道鐘爾旗最?近的感情危機,只沈浸在?自己的事業裏,好像創業更適合她,除了臉上熬夜帶來的黑眼?圈,整個?人稱得上神采奕奕。

只是一見到向滿,勢必又要提起沈唯清。

姜晨對?於沈唯清的好感與誇讚簡直到了離譜的程度,這更讓向滿覺得沈唯清那張畫皮實在?威力巨大。

“小滿姐!你家沈老板呢!”

“出差。”向滿說。

她們去吃一家商場裏新開的泰國菜,也是姜晨探店視頻的選題,提前和老板打過招呼,呈上來的青木瓜沙拉和烤豬頸肉都新鮮量大,擺盤精致考究,姜晨在?向滿和鐘爾旗動?筷子?前伸手攔住,先拍照,錄視頻,嘴裏念念有詞。

恰飯廣子?,自然要往好了說,只是放下手機,她們同時夾菜,嘗一口,對?視一眼?,表情都一言難盡。

“......一會兒咱們換一家吃。”姜晨小聲說,“說出來你們別罵我?,我?最?討厭騙人了,以前在?藥店當銷售我?沒?什麽心理?壓力,畢竟是藥就有效果,可是做了這行我?變了,我?開始撒謊不打草稿了,多難吃的菜我?都要誇,我?都怕遭報應。”

“賺錢嘛,端誰的碗服誰的管,有什麽辦法?”鐘爾旗說。

“也是,算了,少吃點,我?減肥。”

“我?也。”

姜晨和鐘爾旗相繼放下了筷子?,向滿則要了個?打包盒,難吃是難吃,但浪費有點過意不去。

吃完飯,轉戰化妝品櫃臺。

年末商場積分到了兌換的時候,有不少優惠。

鐘爾旗拉著姜晨一路血戰,而向滿從不化妝,對?彌漫脂粉香的櫃臺表現得興致缺缺。直到鐘爾旗拿了個?粉底液往向滿手臂上試:“小滿,我?好像從來沒?見過你化妝。”

“我?不會。”向滿坦白。

一旁櫃姐聽聞自然上前,表示這會兒顧客少,可以幫忙試妝:“平時人多可就顧不上了,還要排隊呢,趁現在?,”櫃姐笑瞇瞇地,推銷話術緊跟時事,“凡事都有第一次,試試看?,女孩子?不該服美役,但化妝是取悅自己,能讓你變自信。”

向滿不做聲了。

好像她總會被這兩?個?字擊中。

“小滿你試試,我?倆還要挑一會兒呢。”

......於是向滿端坐在?人來人往的專櫃裏,對?著那面圍攏一圈補光燈的鏡子?發怔。第一次被人塗塗抹抹,化了個?全妝。

只是到最?後一步上唇妝的時候向滿躲了,她實在?是不喜歡嘴唇上有東西?,總覺得渾身不自在?。

“這樣就很好了!”

姜晨和鐘爾旗都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向滿,她五官本就清淡,配上簡單的日雜通勤妝,顯得整個?人通透又利落,的確是比素顏時更有幾分都市職場人的樣子?,多了氣場加持。

鐘爾旗忽然想起來:“你升職我?們還沒?有送你禮物,不如就......”

向滿趕緊擺手:“......我?學不明白,還是算了。”

這項技能對?她來說是零基礎起步,比背單詞還困難,但又實在?覺得鏡子?裏的那個?人散著光彩,叫人挪不開眼?。

連自己看?了都心生歡喜,那是不是說明,這挺有必要的?

她猶豫斟酌,最?後選了個?粉底液:“我?一樣一樣學吧。”她打算先把家裏那瓶中獎得來的過期了的粉底液淘汰掉。

姜晨拽鐘爾旗:“了不得,談戀愛到底有多大魔力啊?小滿姐都開始學化妝了。”

“跟沈唯清有什麽關系。”向滿覺得沈唯清都未必瞧得出來她有哪裏不一樣,“他只會說我?手太笨。”

......

她們從商場出來告別,各自踏上回家路。

冬日晝短,向滿到家時天已經黑透了,她裹了外套快步進樓,按電梯,急於回家洗個?熱水澡暖和起來,可剛出電梯一拐角,就看?到走廊裏站著一道黑影。

沈唯清頎長?身形擋在?門前。

他剛回來,飛機落地第一時間想來看?看?她,結果敲門無人應,信息也沒?人回。

“我?手機沒?電了,找地鐵工作人員幫忙才出了閘機......”向滿沒?說謊,她不好意思問沈唯清等了多久,只能上前去,繞開他按密碼開門。“冷不冷?進來吧。”

他身上還是穿得單薄,對?比起來他們像是活在?不同季節。

沈唯清沒?說話,也沒?動?。

他站在?門口,先是看?見向滿手上拎著的打包餐盒,緊接著是借著客廳光線看?清向滿的臉。

......然後莫名笑了聲,語氣沈沈:“這是在?外面吃飽了?”

向滿沒?聽懂,她背對?沈唯清換鞋,把鞋子?蹬掉,換上毛茸茸的棉拖:“吃飽了。”

“哪家菜啊,這麽好吃。”他說,“我?訂的吃膩了,所以出去找。”

向滿楞了楞,回頭,對?上沈唯清半溺在?陰影裏的視線。

“這家餐廳還對?顧客有要求?不打扮一番不讓進是怎麽?”他上前一步,終於從暗處走到亮處,披著燈光擡手捏向滿的下巴,她臉上妝容清透,更顯得那雙眸子?黑而亮。“和誰啊,這麽鄭重?”

誰說他瞧不出來的?

沈唯清反手帶上門,砰的一聲。

並不是真的生氣,只是好奇。

今天的向滿他沒?有見過,她之前可從未化過妝。

“別動?,我?看?看?。”沈唯清遠道歸來,風塵仆仆,身上攜著室外寒氣,比向滿身上的更明顯,好像貼上就要凍住似的,他認真打量向滿的眉眼?,然後目光落在?向滿素著的嘴唇上。

“......這裏呢?”他以指腹去摩挲,卻被向滿躲掉。

“塗了呀,”向滿抿著嘴唇,勾描過的眼?尾勾起,竟露出一絲平時難以得見的狡黠神色。

她指著自己的嘴角,好像那裏原本有過塗抹。

“掉色很快,”她說,“怎麽辦呢?稍碰一碰啊,舔一舔啊,就掉了。”

“......”

沈唯清實在?是沒?忍住,低頭笑出來了。

“向滿,跟你說了一萬遍,你是真不會撒謊。”

他繼續向前,輕撚著向滿凍得發紅的耳垂:“你要是說今天是為我?打扮的,我?會很高興。”

“不是。”向滿有一說一,“我?又不知道你今天會回來。”

“......給你臺階你不下是吧。”

向滿仰頭看?他。

兩?個?人目不錯珠地沈默對?視,沈唯清表現得淡淡,可眼?神明晃晃,就差把我?很感興趣幾個?字擺在?明面上了。

於是更覺得老話說得對?——男人都是視覺動?物,有最?愚蠢淺薄的眼?光。哪怕是沈唯清,也要落俗套。

“好看?嗎?”

“不好看?。”沈唯清松開她的下巴,“你手笨,再練練吧。”

“真的?可我?覺得還行。”向滿手抵住沈唯清的肩膀,用力推,沒?推動?,“讓開。”

沈唯清才不讓。他不由?分說直接低頭,咬住她唇角,使了大力氣,舌尖撬開齒縫遞進去,惡狠狠地,說話也不客氣:“別裝模作樣地氣我?,我?受不了這個?。???”

向滿嘴唇被封住,於是回報更大的力氣給沈唯清,牙齒直接刺破他嘴唇軟肉,有銹味溢出來。她特想問問沈唯清,究竟是誰氣誰呢?究竟是誰不好好說話?

兩?個?星期不見面,重逢後的親吻卻像是打架。

“......也不說想我?。”沈唯清松開向滿,用指腹沾了沾自己嘴唇,抹上她唇角,這下真的有了顏色,“說好的真誠呢?”

“你也不真誠。”

“好,那你重新問。”他掌心貼著她的頸側,感受溫熱跳動?。

“我?好看?嗎?”

沈唯清低低笑著,忽然覺得這種鬥嘴真沒?勁,還不如來點有用的。

燈光把兩?個?人罩成?重疊的影。

“好看?。”沈唯清俯身,舌尖裹住她小巧耳垂,同時牽她的手向下去感知,“特別好看?,真的。”

有些含糊不清,但這是真心話,無可指摘。

畢竟身體最?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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