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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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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沈顧禮的意識沈浸在一種死寂的溺水感中, 空曠冰冷,隨後又被大片大片的血色所籠罩,精神力變得浮躁而不安。

沈顧禮。

有誰攪動著他的精神力, 帶來冰雪般的氣息, 沈默又強勢地侵襲了進來。

直到某一刻,他從這樣的狀態之中, 突然驚醒過來, 側身彎著腰, 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左肩上傳來猶如撕裂般的疼痛, 沈顧禮被迷醉劑所鎮壓的意識開始覆蘇, 逐漸恢覆過來。

舊帝國皇室、星野家、被屏蔽的精神力、帶有迷醉劑的子彈……以及那個在他徹底昏迷之前攔住他的人。

沈顧禮疼得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他迅速反應過來, 翻身下床,試圖離開, 然後失去力氣, 半跪在了床邊。

眼前色系縱橫交錯的床單紋路讓他的思緒徹底清晰過來。這裏是他在昏迷之前還差幾十米距離的安全屋。

那個人把他送到了這裏來。

沈顧禮垂眸去看自己的左肩前的傷口,原本已經包紮好的傷口因為他剛才的劇烈動作而裂開, 又滲出血來, 很快染紅了包紮的繃帶, 甚至隱隱約約蹭到了上衣胸口前。

沈顧禮沈默地解開自己上衣的紐扣,擡手拆開纏繞在肩上的繃帶,內裏傷口正流著鮮紅的血。

沈顧禮緩慢地起身,走到儲藏櫃前,輸入密碼,打開儲藏櫃櫃門, 伸手去止血藥。

他的目光自那些藥上一一掠過,神情微微凝住。

沈顧禮記得每一個安全屋裏存放的所有東西。而此刻, 在這個儲藏櫃裏面,少了將近兩瓶止血藥劑。

沈顧禮反應了將近半分鐘,直到意識因為左肩上的傷口傳來輕微的眩暈感,他才擡手取了止血藥劑和相應的包紮工具。

他半跪在床邊,將鑷子消毒之後,低頭探進了傷口之中的血肉裏面。

幾十秒鐘後,沈顧禮用鑷子並沒有感知到那枚槍彈,也沒有感知到其他任何的異物存在。

沈顧禮抿緊唇瓣,將鑷子丟回托盤裏,握著止血藥劑,擡手到在傷口之上,灑了一整瓶上去。

隨後,他拿起包紮用的繃帶,動作緩慢地纏繞在自己左肩上。這個動作過程中,被止血藥劑覆了厚厚一層的傷口又流出血來。

五分鐘後,沈顧禮處理好自己的傷口,攤開右手掌心,在上面發現了上藥的痕跡。

他微微彎著腰,靠著床邊,呼吸從急促逐漸調整為平緩。

所以,那個人找到了他安全屋,將他帶了回來,並且成功打開了儲藏櫃的密碼鎖,幫他取出了那枚槍彈,還用掉了他的兩瓶止血藥劑,幫他包紮左肩上的傷口,順帶著處理了他右手掌心間的刀傷。

這個人是誰?不是舊帝國皇室那邊的人?

沈顧禮在安全屋的桌上看見了他的刀,已經被擦拭得幹幹凈凈,被洗掉了所有血跡。

他腦子裏仍舊有些亂,因為流血過多,意識又開始失神模糊起來,是迷醉劑的效果還沒有結束。

沈顧禮擡手戳中自己左肩上纏繞過繃帶的傷口,讓疼痛來清醒他的意識。

他將衣服穿好,從身上摸出通訊器,垂眸看了眼時間。

距離那些事情的發生,已經過去一天多的時間了。

沈顧禮打開通訊號,從眾多消息之中,挑選出消息發得最多的那個人來回覆。

【。】

幾乎是在沈顧禮發出消息的瞬間,景翊就發送了視頻請求過來。

沈顧禮沈默幾秒,指尖落在拒絕按鈕上,遲疑著,最終還是選擇了接通。

景翊神情有些著急的臉出現在畫面裏,他道:“沈顧禮,你在哪兒?”

緊接著,他看見沈顧禮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出聲道:“你受傷了!”

沈顧禮輕聲回答道:“我在安全屋。”

“哪個安全屋?”

“W星系,C1黑市。”

沈顧禮思考之後,報出了另外一個安全屋的坐標,並道:“我待會兒去那裏待著。”

景翊追問:“你哪裏受傷了?”

“肩膀,左肩。”

“怎麽受傷的?”

“是槍傷。”

沈顧禮看見景翊身後環境的變化,出聲道:“你要來?”

“我剛才剛到的W星系。”景翊冷聲道:“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就到你那裏。”

沈顧禮應了一聲,他擡手準備去掛視頻通訊,然後毫無意外地被吼了一聲。

景翊道:“不準掛!”

沈顧禮反應了幾秒鐘,目光怔怔地盯著視頻裏的景翊。

景翊強調道:“不準掛我通訊!”

沈顧禮在思考過後,回答道:“會很奇怪。”

他要轉移陣地,繼續連接視頻通訊的話,他會覺得很奇怪。

景翊聞言,反駁道:“哪裏奇怪?你就是不準掛我通訊。”

沈顧禮安靜了一小會,看著景翊身後的環境一直在不斷變化,應了聲:“哦。”

沈顧禮把通訊器短暫固定在桌面上,以便鏡頭裏的景翊能夠看見他。

然後,他開始收拾安全屋裏剛才換下的那些東西。

景翊在鏡頭裏越看越心驚,那些染血的繃帶幾乎快被血給浸泡了一遍,還有被用掉的、已經空了的止血藥劑瓶。

整個過程中,沈顧禮偶爾坐下來,低聲沈重地呼吸著。然後,他又站起身來,將剩餘的東西放了回去。

三分鐘後,沈顧禮坐在桌前,收好自己的刀。

他擡眸看了一眼通訊器裏面的人,出聲道:“我要離開這裏了。”

沈顧禮註意到此刻景翊的神情看起來並不算是太開心的樣子,想了想,輕聲道:“我在那個安全屋等你。”

景翊想生氣,卻又不知道該去生誰的氣,只能盯著屏幕裏那張蒼白又脆弱的臉,幹巴巴地說道:“一定要等我!”

隨後,他補充道:“不準掛我通訊。”

沈顧禮應聲說好,擡手戴上帽子。

他對著鏡頭裏的自己,理了下壓在額前的碎發,輕輕弄到後面。

光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景翊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要化掉了,他下意識屏住呼吸。

沈顧禮道:“我走了。”

“知道了。”景翊道。

沈顧禮起身時,左肩處傳來的疼痛讓他暫緩了動作。他在桌前站定了好一會兒,才拿起通訊器,轉身離開了這個安全屋,前往第三個安全屋。

這次行動,他已經廢掉兩個安全屋了。

半個小時之後,沈顧禮躲避著街道上那些正在搜索什麽的人,來到了自己的第三個安全屋。

幾乎是在十幾分鐘之後,就有人敲響沈顧禮這間安全屋的後門。

外面在第一時間傳來景翊的聲音:“是我。”

沈顧禮一邊思索著,一邊起身去開了門。

他剛一打開門,站在外面的景翊就闖了進來,反手關上身後的門,往前邁了一步,緊緊盯著他。

沈顧禮道:“我沒事……”

“你以後都不準再掛我通訊了。”景翊道,“還有讓我看看你的傷。”

說罷,他拉著這個臉色蒼白至極的人趕緊坐下。

沈顧禮解釋道:“我半個多小時前,才上過藥。”

“那我之後換藥的時候,一定要看。”景翊看著沈顧禮左肩的位置,蹙眉道:“這一次,你怎麽傷得這麽重?”

沈顧禮聞言,沈默良久,出聲道:“你說得對,我太依賴我的精神力了。”

景翊聽見沈顧禮這話,迅速反應過來,肯定道:“這次行動裏,甚至有人瞞過了你的精神力。”

沈顧禮簡單地說過當時的情況,壓下心中唯一的疑惑,解釋道:“是舊帝國皇室遺留下來的勢力。”

景翊道:“星野家竟然和舊帝國皇室遺留勢力相互勾結?”

沈顧禮還沒有仔細去研究之前從星野南駐點那裏得到的資料,他將那些資料暫時性地藏了起來。

話音到此,沈顧禮微閉了下眼,仍舊有些懷疑迷醉劑的效果。

景翊捕捉到這個關鍵,詢問道:“你怎麽樣?”

沈顧禮遲疑一瞬,開口道:“我左肩上中的那枚槍彈被塗上了一定的迷醉劑。”

景翊聞言,心裏震怒之餘,連忙出聲道:“那迷醉劑的藥效應該還沒有徹底失效,還好……”

“還好你……”

餘下的話,景翊咬著牙,並沒有說出口,只是道:“你再躺下休息一些時間。”

“我守著你。”他低聲道,“不會再有事的,你放心。”

沈顧禮思考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側躺在了安全屋的床上。他伸手準備給自己蓋被子,卻被景翊擡手按住他的左手胳膊。

景翊將被子拉過來,蓋在沈顧禮身上,道:“盡量不要動用左手,小心傷口裂開。”

沈顧禮安靜地看了一眼景翊,然後被景翊伸手輕輕遮住眼睛。

他微顫了一下眼睫,閉上眼睛,聽見自己平穩的心跳聲,回想起了自己之前昏迷前毫不猶豫地將刀尖對準自己,心裏湧上一種略顯覆雜又洶湧的心緒。

如果他真的死在了那裏,這個人會怎麽辦呢?

“景翊。”沈顧禮輕聲問道,“如果我死在了某一個你不知道的地方,你會怎麽樣呢?”

景翊握住沈顧禮手腕的手指驀然收緊,語氣冷冷地道:“不要做這種沒有意義的假想。”

“我一定不會讓你死的,一定不會。”景翊沈聲道。

沒有那種情況。

他會瘋掉的。

他都想把這個人永遠鎖在自己身邊,這樣的話……他就不會再擔驚受怕了。

景翊克制住自己內心陰暗的想法,慢慢放松下來,低聲道:“沈顧禮,不要想這麽多,安心睡覺。”

沈顧禮沒有睜眼,輕輕地應了一聲,遺留的迷醉劑效果讓他很快陷入沈睡之中。

景翊僵坐在床邊,回想過往所有細節,陷入了沈思之中。

沈顧禮再次睜眼醒來的時候,安全屋外的天已經亮了起來。

他看向守在他床邊的人,開口問道:“景翊,現在幾點了,我睡了多久?”

景翊廳建設聲音,伸出手,將人扶來坐在床上,才解釋道:“你睡了九個小時,外面天亮……”

他擡手看了一下時間,繼續道:“現在剛好八點整。”

景翊道:“你該換藥了。”

“儲藏櫃裏有藥。”

沈顧禮道:“密碼是28310810。”

景翊起身去輸入密碼,又問了一句:“這是個什麽時間?”

沈顧禮沈默瞬息,在景翊拿出藥劑之後,才給出了一個並不算清楚和明白的答案。

“這是一個不值得紀念卻又值得紀念的時間。”

沈顧禮道:“儲藏櫃裏還有營養液。”

景翊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儲藏櫃第二層擺放的幾支應急營養液,安靜了幾秒鐘。

在他身後不遠處很快響起沈顧禮輕聲說話的聲音:“不好意思,我當時只準備了一種口味的營養液。”

景翊取了兩支營養液出來,開口道:“我知道,這本來就是你的安全屋。”

他將拿出來的東西一起放在沈顧禮面前,出聲道:“我檢查一下你的傷口。”

三秒鐘後,景翊不甘心地補充強調道:“我還是很大方的。”

他真的很大方。

他真的特別大方。

他是一個大方的人!

沈顧禮自覺去解開自己的上衣。

景翊垂眸將藥劑和包紮的繃帶分離出來,提前準備好,眸光微擡,望見一片雪白,下意識屏住呼吸。

隨後,景翊很快反應過來,找回自己的聲音,低啞道:“我先解開你之前的包紮繃帶。”

他略微傾身,湊近了些距離,才發現沈顧禮上一次的包紮有多麽的潦草。

景翊一邊去拆包紮繃帶,一邊轉移註意力似的,開口道:“沈顧禮,你的包紮技術沒有我的好。”

沈顧禮問道:“你確定嗎?”

“我單手包紮,你現在是在用雙手。”沈顧禮補充道,“我還有行醫資格證,你沒有。”

景翊應了聲:“哦。”

“你厲害。”

景翊試了好幾次,指尖輕顫著,才徹底解開沈顧禮左肩上的包紮繃帶,將其丟在了一旁,轉手拿了已經消毒好的清理工具,小心翼翼地清理掉槍傷附近的血渣。

那傷口附近很快有血滲了出來。

景翊轉手去拿止血藥劑,往沈顧禮傷口上倒了一大半藥劑,隨後,他似乎還覺得不太夠一般,想要將藥瓶中剩下的藥劑一起倒在那道傷口上,被沈顧禮出聲給制止住了。

沈顧禮道:“灑這麽多,也沒什麽用,適量就行了。”

“我知道了。”

景翊及時收回手中的動作,拿起旁邊早就已經準備好的繃帶,探身給這個人包紮起來。

他出聲指揮道:“擡一點兒手。”

沈顧禮順從地微微擡起手臂。

景翊站在他面前,用手中的繃帶替他在傷口附近纏了一圈又一圈,最後才系上一個結。

景翊又指揮道:“放下吧。”

沈顧禮安靜地放下手臂。

景翊把沒有用完的繃帶放在一旁,坐在沈顧禮面前,仔細觀察過自己的包紮結果,肯定道:“我也包紮得很好,比你上一次的包紮要好得多。”

沈顧禮擡起右手,指尖輕輕地觸碰著左肩上包紮的手法與痕跡,應聲回道:“我用的是單手。”

景翊沒有出聲,眸光漫無目的地游移了一下,連忙收了回來,轉過身,收拾好殘餘的東西。

沈顧禮擡手取過疊放在旁邊的上衣,動作輕緩地穿上,一顆一顆地扣上紐扣,若有所思地問道:“你這個包紮手法……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景翊以為沈顧禮問這個問題的意思是嫌棄他的手法,轉頭道:“你是在嫌棄我的手法?”

他的目光落在沈顧禮半開襯衫露出來的鎖骨與雪白皮膚上,猶如灼燒燙眼一樣,飛快移開了視線。

沈顧禮搖頭,擺弄著自己上衣的紐扣,道:“沒有嫌棄。”

他只是有了一個很奇怪的猜測。

景翊聞言,輕輕哼聲。

他回頭註意到沈顧禮正單手跟他自己上衣的紐扣作鬥爭,糾結了一下,起身又坐了過來,道:“我幫你。”

沈顧禮看了這人一眼,平靜地垂下手。

景翊擡起手,一把揪住沈顧禮襯衫的第四顆紐扣,扣了好幾下,才成功扣好這個人衣服上的第四顆紐扣。

沈顧禮平穩住呼吸,評價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跟我的紐扣有仇,要把它給扯爛。”

景翊緊張得語無倫次:“我只是沒給別人扣過紐扣而已。”

沈顧禮應聲道:“景大少爺。”

景翊頓聲,順勢擡手,給沈顧禮扣第三顆扣子。有了第一次的經驗,他這次沒花多少時間,就成功扣上了第三顆紐扣。

沈顧禮微微揚起頭,露出修長的脖頸,喉結微滾,開口道:“扣到第二顆就好了。”

景翊幹巴巴地道:“好的。”

他很快成功扣上沈顧禮的第二顆紐扣,松開了手。

沈顧禮瞥見景翊略微泛紅的耳尖,語氣平淡地道:“景翊,你看起來比較純情。”

景翊下意識否認:“我沒有。”

沈顧禮不可置否,輕聲道:“我所有安全屋的密碼都是28310810。”

“景翊,你記住了嗎?”

景翊看著沈顧禮。

沈顧禮道:“我所有安全屋的對街第二排第三間房的窗戶都是綠色的窗簾。”

景翊聞言,遲疑道:“你跟我說這個做什麽?”

沈顧禮神色平靜地笑了下,低聲道:“我也不知道。”

“可能……就是想分享給你吧。”

沈顧禮道:“把我一個人的安全屋分享給你。”

“你要是受傷了,可以躲進來養傷,但是只能喝到甜橙味的營養液。”

景翊奇奇怪怪地盯著沈顧禮。

緊接著,他迅速反應過來,出聲肯定道:“你在關心我。”

“我知道你在關心我,不想讓我受傷。”

景翊低頭抱著這個人的腰,確定道:“你就是在關心我。”

沈顧禮評價道:“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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