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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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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艾倫懵逼地站在沈顧禮辦公室門口, 反應了好幾秒,楞楞地心想:大概不會有事吧。

他在原地轉圈圈,最後還是決定守在門外。

“根據星際軍事法第八十二條規定, 少將軍銜及其以上軍銜者, 無故脫離在軍管理,將按照軍事法相關規定進行論罪定刑。”

景翊手中的槍指中魏澤眉心, 語氣冷漠地出聲說道。

辦公室裏, 沈顧禮擡眸看了眼僵持在他面前的兩個人, 沈默瞬息, 站起身來。

他道:“景翊。”

景翊緊繃著, 沒吭聲。

沈顧禮問道:“你怎麽來了?”

最終, 景翊還是沒忍住, 輕哼了一聲,語氣平淡道:“來抓叛逃罪犯……”

景翊的話還沒說完, 註意力被轉移之際, 沈顧禮驀然出手,借著巧奪的力道, 把他手中的槍轉移到了自己手中。

魏澤往後, 退了兩步。

景翊瞪圓眼睛, 盯著沈顧禮。

沈顧禮垂手卸掉槍身零件,將其丟在辦公桌上,輕聲問道:“我把辦公室讓給你們處理事情?”

景翊難以置信,委屈地指責道:“沈顧禮,你簡直太過分了。”

他不用槍,也可以抓人!

沈顧禮轉身出門。

在他身後, 傳來魏澤的聲音:“等等。”

沈顧禮聞言,停下腳步, 看著魏澤。

魏澤苦笑一聲,開口問道:“你不想知道情況嗎?”

沈顧禮平靜地出聲道:“你需要我留下來嗎?”

這時候,景翊突然移動身形出現,冷漠地擋在兩個人中間,盯著沈顧禮。

三分鐘後,沈顧禮留了下來。

景翊連一份保密協議書放在沈顧禮面前,語氣不滿地道:“簽字。”

沈顧禮接過去,拿了墨水筆,解開筆帽,落筆在保密協議最後的位置上。

這時候,景翊又強調道:“要簽自己真正的名字。”

沈顧禮筆尖微頓,擡眼看了一眼景翊,垂眸簽下自己的名字,順帶著按過指紋,遞還給景翊。

他倒要看看這個人究竟姓沈,還是姓顧。

景翊接過來保密協議書,垂眸瞥了眼落在簽名尾端的“沈顧禮”三個字,唇角微微壓平繃直。

緊接著,他把第二份保密協議遞給魏澤,微擡下頜,道:“簽吧,簽自己真正的名字。”

魏澤落筆,簽上自己過去真正的名字,落下自己的指紋,把保密協議書交還給了景翊。

景翊收齊兩份保密協議,才開口道:“開始吧。”

魏澤道:“我就讀於星海軍事大學,於2835年畢業。在畢業之後,我進入第四軍區第三軍就職。”

“畢業第二年,也就是2836年,我應召加入了一個秘密計劃行動。”

“這個計劃,被命名為敲山計劃。”

“這是一個關於探索舊帝國皇室科技躍遷和斷層秘密的計劃。”

一千五百年的遠征時代結束之後,進入快一千多年的舊帝國皇室統治時代。

在舊帝國皇室統治時代,由於精神力研發被禁止,在很長一段時間之後,帝國皇室科技進入了一個躍遷時代。

那個時代的科技,幾乎達到了登峰造極。

據傳聞野史記載,帝國皇室研究院在當時,曾有過掌握時空穿梭技術的可能。帝國皇室那一任統治者於晚年無故失蹤,為這樣一則玄之又玄的野史秘聞增添了幾分離奇的神秘色彩。

沈顧禮安靜地聽著,並沒有出聲。

魏澤道:“後來,從那一任統治者晚年失蹤之後,舊帝國皇室統治時代的科技就進入了一段停滯時期。後三任統治者時期,快九百年的時間裏,星際科技沒有任何進步。”

“據舊帝國皇室野史猜測,當時有人覺得,是那一任晚年失蹤的統治者帶走了什麽東西。”

當然,這只不過是一個完全沒有根據的猜測。

再後來,隨著舊帝國皇室統治時代的結束,兩百多年的混亂時代讓星際科技直線極速倒退,直到財閥共治時代的正式確立,才讓科技停止倒退。

一千年左右的財閥共治時代裏,星際人類在科技方面持續穩定地恢覆前進,卻依舊無法達到整個星際年間科技最巔峰的時代。

“為探索舊帝國皇室科技躍遷和斷層的秘密,軍政院在二十多年前,推出了一個秘密行動計劃,將其命名為‘敲山計劃’。”

魏澤道:“我在2836年加入‘敲山計劃’,與這個計劃其他同伴一起,對於舊帝國皇室的隱秘進行探索。”

舊帝國皇室雖然已經覆滅一千多年了,歷經五代多的人才變遷,卻至今仍舊存在誓死效忠舊帝國皇室的成員。他們游走在中央星系之外,策反平民,成為叛軍,組織一場又一場的恐怖襲擊事件。

第四軍區,自成立以來,執行最多的任務就是剿滅這些叛軍。

叛軍出沒的地方,往往就存在過去關於舊帝國皇室的部分隱秘。

“所以,在第四軍區大部隊對叛軍剿滅的同時,像我們這些人,會根據那些叛軍留下來的線索進行追蹤和探索。”

“2836年的11月,我所在的小隊得到消息,前往一個荒廢星球。”

“在那裏,有一個關於廢棄掉的舊帝國皇室研究院秘密駐點。”

那時候,魏澤他們得到的任務是,探索這個舊帝國皇室研究院留下來的痕跡。

魏澤道:“可是,我們得到的消息有誤。”

當他們的星艦躍遷到那個荒廢星球的第一時間,就有叛軍對他們發動了襲擊。

當時,他們的星艦采用的是最新軍事研究技術,甚至還沒有對各大軍區進行正式大面積投產,根本不可能會在第一時間驚動這個荒廢星上生活的人。

“我們與那些叛軍進行了正面交鋒,傷亡慘重,同伴所剩無幾。”

“幸好的是,我們逃了出去。”

那時候,他的同伴只剩下十幾個人,他們意圖向外求救。在發送第一道求救的信號的時候,叛軍再次追了過來。

魏澤道:“我根本不知道他們是如何在短短一個小時內摸清我們所在位置的。”

在第二次逃離之後,魏澤身邊,只剩下還不到十個人。

“沒多久,叛軍又追了過來。”

魏澤道:“這樣的情況之下,很難不讓我們多想。”

沒有人會覺得這只是三次巧合而已。

當年,在剩下的人之中,彼此之間,開始出現了不信任的情況,懷疑,背叛,廝殺。

人在絕境之中,什麽事情都能幹得出來的。

魏澤道:“對外一直沒有救援到來。”

他們在那顆荒廢星上,東躲西藏,待了整整十五天。

“第十五天的時候,我們被一場叛軍襲擊給徹底轟散。幾乎是心有靈犀一般,我們都沒有試圖再去尋找其他人的蹤跡,都把顯示自己位置的通訊器給關了。”魏澤出聲道,“第十六天的時候,我決定要去最危險的地方,找到那艘被叛軍轟打墜落在荒漠之中的星艦。”

第二十一天的時候,魏澤找到了墜落在荒漠之中的星艦。

他道:“我在那一天,打開通訊器看了一眼。定位器隨之而亮了起來。正當我準備關掉通訊器的時候,我看到在距離我幾公裏之外的地方,有一道綠點正好亮了起來。”

“我看到了他,他自然也看到了我。”魏澤苦澀道,“我們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關掉了通訊器,因為不信任。”

“我知道那個人跟我的目的是一模一樣的,他也想借著這艘軍艦離開荒廢星。”

“我已經回憶不起來當時是怎樣的心境了,我待在星艦上,等了一個小時。”

那時候,他大概是在想,絕境之中,他只等一個小時。再多時間的話,就有再度被叛軍發現的危險了。

“我清楚地記得,還沒有到一個小時,他就沖了過來。接下來的事情,不用去想,也知道是怎麽回事。”

在極度不信任的情況之下,他們大打出手。

兩敗俱傷的情況下,他幾乎覺得自己真的要死在那顆荒廢星上了。

魏澤道:“有人救了我。”

景翊問道:“是誰救的你?”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沒有清楚地看清他的面容。不過我沒有在這個人身上感受到信息素的存在,大概是一名Beta吧。”

景翊存著疑惑,問道:“那你怎麽覺得他救了你?”

魏澤道:“他把我送進了星艦上的臨時救助艙,用那艘星艦把我送出了那顆荒廢星。”

景翊抓住重點,繼續問道:“一般人是不會開軍艦的,是你教他的?”

魏澤搖頭:“怎麽可能?”

“我當時都重傷,幾近昏迷的邊緣了,哪裏來得那麽多精力強撐著給這人教軍艦的開法?”

“這個人或許本身就會開。”魏澤道,“當我從臨時救助艙出來的時候,這個人已經消失了。”

“被修好的星艦停留在Z星系外面。”

魏澤道:“當我試圖與上級聯系的時候,發現上級斷聯了。”

“在這個時候,我終於知道這個任務在一開始,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陰謀。”

那時候,魏澤知道自己完了。

隊友的死亡,上級的失聯,沒有人會為他證明這件事情的真相,證明他的清白。

他回不去中央星系了。

在Z星系養了近一年的傷後,他改頭換面,改變姓名,擁有了魏澤這個新名字。

遠星際是一個不需要星際ID卡就能同行的地方,就算用的是假名字,也沒有人會去認真追究。

魏澤道:“然後,我就留在了Z6星。”

再然後,他在今年年初聽到景翊這個名字的時候,就知道了這個人的身份。

2836年,景翊這個名字在第四軍區,幾乎沒有人沒聽說話。景翊頂級Alpha的身份,戰鬥系與指揮系雙系同修優秀畢業生,頂級戰力,還有這個人頂級財閥世家的繼承人身份。

在Z6星,魏澤一直有下意識躲開這個人的行為。躲了快十個月,他們竟然在Z7星碰了面。

魏澤完全沒有想過自己的身份能隱瞞過這個人。

景翊道:“這一切,都只是空口憑說而已。其中最關鍵的,也是最離譜的,就是那個救過你的神秘人。”

“他為什麽會開軍艦?這一點就算是他是個天才,自學成才,一上手就能開軍艦好了。”

“那他為什麽救你?救你之後,又去了哪裏?”

景翊道:“敲山計劃原有檔案之中,你與你那支任務隊在當年去的,根本就不是一個荒廢星,任務也並非是探索舊帝國皇室研究院的秘密駐點。”

“剛才我查到你的上級也去了檔案記載的那個任務,是與你一起失聯的。”景翊道,“你的上級也失蹤了。”

“檔案記載,你們根本就是同一場任務。快十年了,從你口中得知的這個說法真的無法信服。”景翊問道,“你說你乘坐著那艘軍艦回來的,這艘軍艦現在在哪裏?軍艦上,應該有當時坐標的記錄才對。”

魏澤沒有出聲。

沈顧禮道:“軍艦在2842年年初的時候,被我給毀了。”

景翊頓住,目光落在沈顧禮處。

沈顧禮道:“就是我去死亡星系的那一年間,它被我弄壞之後,就廢棄在了死亡星系。”

沈顧禮道:“我只拷貝了行駛記錄坐標。”

“可以驗證,但是無法作為證據。”

拷貝的行駛記錄坐標,只能用作追尋的線索,卻不能當做是軍事法庭上的第一證據,說明當年的真相。

景翊唇角微動,似乎還想問些什麽,卻還是沈默了下來。

沈顧禮道:“之後我可以把拷貝的系統交給你查驗,如果找尋當年的真相,還需要別的證據。”

找到那顆荒廢星球,證明當年下達的任務,真的是去探索舊帝國皇室研究院的秘密駐點。

或者是,找到那個救過魏澤的人。

人會動,星球坐標卻不會變。

相較而言,應該是荒廢星球更容易被找到當年存在過的痕跡。

“但是……”

沈顧禮道:“2836年距離今年,已經過去了九年。”

“九年的時間,誰也不知道那顆荒廢星球上究竟是什麽樣的變化。”

沈顧禮看向魏澤,開口問道:“你是想作為魏澤這個名字而繼續活下去,還是想以從前的身份活下去?”

魏澤問道:“有什麽區別?”

沈顧禮道:“當然有區別。”

“魏澤這個名字,可以跟2836年去荒廢星的人沒有任何關系。”

沈顧禮平靜出聲:“這裏是Z星系,並不是中央星系。”

魏澤懂了沈顧禮的說法,卻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才比較好。按理來說,這兩個人的關系更應該……

他默然轉眸,看了眼沈默不語盯著沈顧禮的景翊。

這兩人之間,像是隔著冷寂的宇宙深空。

最後,魏澤在思索過後,還是開口道:“我想以魏澤的身份繼續生活下去……”

“同時,我卻還想為當年的那些人求得一個尋找真相的機會。”

“那就去探索那個荒廢星球,調查當年一切的真相。”沈顧禮應聲,他的目光落在景翊處,詢問道,“景長官,意下如何?”

景翊身體緊繃,像是在抑制著自己即將失控的理智。他盯著坐在他對面的人,清楚地認知到了什麽。

在沈顧禮那裏,就好像任何一個人,都比他要重要得多。

他真的可以被隨意拋棄。

這個認知像一根刺一樣,輕而易舉地紮在他的心上,咕嚕咕嚕冒出滿腔的鮮血來。

景翊問道:“如果我不同意,執意要帶他回去,是不是今天就走不出這Z7星了?”

他試圖追問,想要尋求最後一點能夠抓住的東西。

沈顧禮反問道:“以你的能力,會走不出Z7星嗎?”

“如果我不同意,執意要把他抓回去,是不是今天我就走不出這Z7星了?”

景翊固執地重覆著這個問題,想要尋求一個答案。

沈顧禮看著這個人,唇角微動,輕聲道:“攔住你,然後……”

“我會把你關起來。”

這是最合理的做法。

景翊聞言,笑出聲來。

這個笑卻比哭還要淒慘,他輕聲喃喃道:“那我是不是該慶幸你不會像解決你那些敵人一樣,把我也給殺了?”

他真可悲。

到現在,在聽到沈顧禮的回答時,他心裏的第一反應竟然是……隱隱約約的喜悅。

至少,沈顧禮只是想要把他關起來。

這樣他們竟然還可以一直在一起。

沈顧禮看著景翊,沈默良久,終於出聲道:“景翊,你應該清楚,我不出現在這裏,你今天也不會來。”

“是我,給魏澤帶來了這場無妄之禍。”

“沈顧禮,你真的很理智。”

景翊語氣慘淡地評價道:“沒有半點偏向。”

就顯得他……真像個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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