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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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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自那天過後, 景翊就沒有再看見過沈顧禮。

小何將他後背陷進去的玻璃碎片一一取了出來,又給他脖頸上那道鮮血淋漓的傷口止住血。

這一天,小何來檢查景翊傷勢的時候, 絮絮叨叨:“幸好你脖頸上的傷口沒有傷到大動脈, 不然你可就真的沒快救了。”

景翊聞言,擡手捂住自己脖頸上包紮的紗布, 沈默地回想起那一天沈顧禮的狀態。

他應該慶幸……沈顧禮是真的沒有想殺了他嗎?

小何繼續道:“再有十天, 你就可以起床行走了。”

“還有啊, 這段時間不要……”

小何的話還沒有說完, 景翊就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問道:“他人呢?”

小何微微一楞, 反問道:“你問的是顧先生?”

“顧先生的辦公室被毀了, 現在正在安排人來修繕。”小何出聲道,“所以這段時間, 顧先生都不來辦公區了, 我也沒見過他。”

景翊很快下床,站起身來, 去拿自己放在衣架前的外套。

小何見狀, 連忙制止道:“哎哎哎?你幹什麽呢?”

“不是才說了, 你要十天才能下床嗎?還得繼續養啊!你這時候下床,傷口會裂開的!”

景翊沒聽小何的話,轉身穿好外套,從行醫室跑了出來。

“你不要命了嗎?”

小何的聲音追在後面,漸行漸遠。

十五分鐘後,景翊來到沈顧禮的院子外面, 擡手去敲門。院中沒有絲毫動靜。

幾分鐘後,景翊冷著臉, 翻墻爬進了院中。

他站在門口,出聲道:“沈顧禮,你給我開門。”

“聽到沒有?”

景翊擡手落在房間把手上,正欲用力去推開的時候,門鎖傳來響動,門很快被沈顧禮從裏面打開了來。

沈顧禮站在門前,盯著景翊。

景翊擡眸,觀察著這個人的情況,確保他無恙之後,才開口問道:“你這幾天就一直待在房間裏,沒出去過?”

景翊道:“我問了陳明,你這幾天也沒有去找他。”

沈顧禮神色慢慢浮動,看了眼景翊脖頸上包紮的紗布,出聲道:“不用去了。”

說罷,他伸出手,正欲關上門,卻被景翊一把阻止。

景翊死死抵住沈顧禮關門的動作,冷聲道:“你答應過我的!”

沈顧禮垂眸,沒有說話。

景翊道:“半年時間,是你答應過我的。”

“不管有沒有意義,都是你答應過我的,你這麽守信,該不會連這點兒事情也做不到吧?”

沈顧禮聞言,神色淡漠,低聲說:“知道了。”

他盯著景翊的手,道:“放開!”

景翊慢慢松開自己死死扶住門框的手。

然後,他眼前的門,“砰”的一聲,被沈顧禮給關上了。

景翊僵站在門口,沈思良久。

最後,他還是翻墻爬了出去。

回到行醫室的時候,小何過來檢查景翊的傷口,“嘖嘖”兩聲,開口道:“我就說你這傷口出去一趟,肯定會裂開的吧?”

“我給你重新上藥。”

在上藥的過程中,小何絮絮叨叨:“也不知道你是怎麽惹到了顧先生,顧先生這三年以來,可是從來沒有發過火的。”

“你來這麽兩個月,搞得顧先生差點兒誤殺了你。”小何道,“造孽哦你。”

景翊開口問道:“過去三年,他從來沒有發過火?”

小何道:“當然。我們大家都知道,顧先生的脾氣是最好的了,平日裏魏澤老大發火了,我們可都是跑到顧先生面前去求情的。”

景翊閉上眼,低聲道:“說起來,我還從來沒有見過你們這個叫魏澤的老大,他是什麽樣一個人?”

小何“哼哼”兩聲,說道:“要你瞎打聽嗎?”

“你要是一直都留在這裏,總會見到他的。”

小何道:“不過,你究竟是什麽身份?怎麽能有這麽長的年假?這也太好了吧。”

“還有兩個月。”景翊突然沒來由地說了句話。

他還有兩個月的年假。

過去三年從來沒有休過的年假,再加上今年的年假。

他還有兩個月的時間。

待到小何重新給景翊上好藥之後,景翊沒有任何顧忌地坐起身來。

小何看得心驚肉跳,連忙叮囑道:“大爺啊,你可以好好躺在床上,安靜地修養幾天嗎?”

景翊道:“不用了,我把醫藥費給你,我要先離開這裏一段時間。”

“你的醫藥費,顧先生已經付了。”小何道,“你要去哪兒啊?不準備追顧先生了?”

景翊沒有出聲,而是在當天下午買了星航票,收拾了行李,離開了Z6星。

路上,陳明給他發來消息。

【景先生,沈先生今天下午來找我了。】

【不用再給他做什麽心理測試試題了,按照心理疏導的流程來進行治療。】

景翊神色微頓,思考著什麽,繼續在通訊器上打字,給陳明發了消息過去。

【你以後不用跟我匯報情況了,你告訴他,你是直接受雇於他的。】

【所有治療過程都不會對外洩露。】

【這是一個作為心理疏導師的職責。】

關掉通訊器後,景翊坐直身體,沒有靠在椅背上,沈默地看向星航機艙外的星空。

遠星際的星航躍遷速度實在是慢,再加上這是一架乘客不記名的星航,從Z星系,到另外一片星系,需要五天的時間。

景翊閉上眼,休息的時候,偶爾會做一些夢。

夢裏的人籠罩在朦朦朧朧的光暈之中,直到他慢慢走近,那人的面容才逐漸清晰了起來。

精致漂亮的臉,瑩白如玉的膚色,顏色純正的黑眸如平靜深邃的水面,浮著叫人看不清摸不透的迷霧,微微上揚的眼尾帶著點兒薄紅,安靜地描繪到了那顆顏色淺淡的淚痣邊緣,愈發驚心動魄。

沈顧禮。

他心想。

他要真正地走進這個人。

當他邁步走過去的時候,沈顧禮輕眨了下眼,擡眸來看著他,唇角微動,聲音輕緩地說:“景翊。”

“我永遠不會再喜歡上別人。”

他伸手去抓住這個人,手中的觸覺如夢幻泡影一般,隨之而徹底消散。

景翊睜眼時,感知到從後背傳來的刺痛與些許微弱的血腥氣息,是傷口又裂開了。

他抿直唇角,起身去了洗手間,將自己的傷勢重新處理過,才沈默地走回到座位上。

五天後,景翊乘坐的星航,降落在W星系。

C1黑市。

景翊跟景叔要了當年他找到沈顧禮的相關信息,找到了當時那家做基因檢測的醫院。

那是一家並不算正規的小醫院,來來往往十多年的時間裏,工作人員都不知道換了多少輪,就連院長都已經換了很多屆了。

【少主,當年我奉命外出尋找與你匹配度高的Omega,一直沒有找尋到過高匹配度的人選。直到在W星系一家黑市的小醫院,我找到了一份留存的沒有做過匹配度檢測的血樣。】

【當時,那家小醫院說,這是一個少年幾天前來這裏做的全檢,其他的都出了結果,只有這份匹配度檢測血樣還沒有做檢測。】

在星際,匹配度檢測是雙向的,也就是說需要兩個人的血樣,才能進行匹配度檢測。

【當時,那個護士說沈顧禮是一個人來的,並沒有人跟著他,我當時一時興起,就留了你的匹配度檢測血樣,讓他們對這兩份血樣進行基因匹配度檢測。】

【最終的結果,是你們之間擁有高達99%的匹配度。】

【後來,我憑借這份匹配度檢測報告找到了沈顧禮。他沒有父母家人,是個孤兒,一直一個人住。】

【為了穩妥起見,我帶沈顧禮回中央星系的時候,做過二次檢測,確保匹配度準確無誤,的確是99%的匹配度。】

景翊按照景叔給出的線索,很快找到這家小醫院的院長,讓他將當年的檢測報告調了出來。

半個小時後,院長小心翼翼地說:“當時,真的只有這一份匹配度檢測報告,當事人雙方一人一份,然後我們醫院留存了一份。”

院長抹了抹額頭上根本不存在的冷汗,解釋道:“興許是你們記錯了吧?當年那個人沒有做過基因全檢,只做過匹配度單項檢測。”

【少主,我確信,當時那個護士說的是,基因全檢。】

景翊審查過手中這份匹配度檢測報告,回想景叔說的尋找過程。

如果不是基因全檢,誰會這麽莫名其妙,一個人跑來做匹配度檢測?

【我還可以肯定的是,沈顧禮的全檢報告是在匹配度檢測報告前,測試出來的。】

【我在第二天,才拿著那份匹配度檢測報告,去找沈顧禮的。】

景翊問道:“你們這裏有當年的監控嗎?”

“我想看看當年的監控。”

院長帶景翊去了檔案室,找到當年八月的監控。

景翊坐在監控室,目光慢慢掃過八月每一天的監控留存帶,很快發現了些許不尋常的地方。

“8月19日的監控,為什麽不在?”

院長找來當天的輪值記錄,解釋說:“當時有一家公司給我們醫院投資,跟當時的醫院院長簽訂了贈予合同,調換了很多設備,其中就包括監控設備。”

“那天的監控設備更換,因為這件事情,暫時沒有打開監控攝像頭。”

景翊看過這家醫院的設備投資更換記錄,在2832年8月的時候,是來自於中央星系的一家公司給這裏註入了投資。

星網上,這家公司已經註銷。

在當年,公司與這家醫院簽訂的贈予設備合同時間為2832年8月18日。

在簽訂合同的第二天,那家公司的投資設備就已經從中央星系運輸到了醫院,並在當天完成監控設備的全部更換。

這個速度,在當年,實在是太快了。

而在這一天之前,發生了C1黑市梵盧宮特大火災,時間是8月18日。

景翊在醫院的監控室待了整整一天的時間,將當年8月所有監控錄像完完整整地給看了一遍。

景翊看到當年來做基因全檢的沈顧禮,少年身形清瘦,穿著簡單的白T。

沈顧禮是在8月13日來的這家醫院。

在護士臺,沈顧禮對護士說了一句話,護士說著什麽。緊接著,沈顧禮將自己身上所有的星幣都給拿了出來。

護士給了一張基因檢測的填寫單。

景翊註意到沈顧禮低頭去填寫基因檢測單的時候,筆尖微頓了下。

這像是一個略顯迷茫的動作停頓。

沈顧禮是懷著怎樣一種心情,跑到這裏來做基因檢測的?

那一定不是喜悅和期待,而是……一種迷茫。

監控視頻裏,沈顧禮低頭在基因檢測單上,用筆勾畫了好幾下,幾乎是把上面所有的基因檢查項都給勾選上了。

沈顧禮做的的確是基因全檢。

景翊意識到這一點。

基因單項檢測與基因權限檢測,是同時進行,因此,出報告結果的時間也是相同的,需要五天。

沈顧禮的全檢報告,在8月18日就已經出了結果。當天所有的監控記錄,卻都沒有拍到沈顧禮的出現。

也就是說,沈顧禮拿報告結果的時間,是8月19日——監控唯一缺失的那一天。

這一切,都太過巧合了。

先是醫院關於當年檢測報告存檔的無故丟失,後又因為有公司來投資,正好缺失了一天的監控。

而C1黑市梵盧宮特大火災,正好發生在監控丟失的前一天。

在這背後,有一個巨大的陰謀圍繞在沈顧禮身上。那時候,沈顧禮甚至都還沒有成年,生活在黑市,連星際戶口都沒有。

無父無母,沒有家世勢力,是什麽值得背後的人抹去當年的痕跡。

而且,這個被抹去的痕跡,就連頂級財閥世家都被隱瞞了過去。

2832年,沈顧禮進入景家勢力範圍內,後來九年的所有軌跡都一清二楚。

那麽,在2832年之前呢?

景翊垂眸,盯著當年景叔用的基因檢測血樣和沈顧禮那份基因檢測血樣匹配出來的報告結果。

離開前,他帶走了這份報告結果。

C1黑市的天,在早上五點,就已經亮了起來。周遭狹窄的建築相互擠在一起,奪走了外面的天光,只餘下微弱的光線照亮腳下的石板路。

偶爾遇到松動的石板,一旦踩中,還會濺出隱藏在石板下面的泥水。

景翊不知不覺間,來到了一條小巷中。這條小巷之中,有很多間低矮的房屋,墻面脫落,像是幹得起皮的皮膚,上面滿是皸裂的灰色痕跡。

生銹的鐵門,像是輕輕一晃,就能卸下毫無防護作用的大門。

最終,景翊站在了小巷盡頭的那間房間。

他光是用目光,就能丈量出眼前這個房間的面積,連中央星系任意一個家庭的小花園,都比這個房間要大得多。

半舊的窗簾,遮不住房間內裏的光景。又或者是房間的主人走得太過匆忙,讓他得以窺見房間的一景半面。

他好像能夠看到過去的沈顧禮生活在這裏的痕跡。

穿堂風吹過來,將窗戶吹得嘩啦作響。

景翊站在房門面前,盯著門鎖,沈默良久。

這裏正好能有一束直射的天光照落進來,照得眼前的門鎖泛起微亮的光澤。

只要他想,完全可以強行破開這扇門。

景翊默然心說。

景翊拿出了當年監管部來這裏調查的時候找到的那張照片,看著照片裏顯露出的隱約背景,來到了小巷的盡頭。

大量的明亮曦光照落下來。

景翊就站在沈顧禮拍照的位置上,仰頭去感受今天或許與當年那一日差不多的日光強度。

然後,他清楚地感知到什麽。

是誰給沈顧禮拍下了這一張照片?

……

遠星際,邊陲域。

Z6星。

沈顧禮對陳明道:“接下來的幾天,都不用來我這裏了。”

陳明遲疑地問了一句:“啊?”

“我接下來,要去一趟其他星球,不在Z6星。”

“那好。”陳明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再追問什麽,依照他們之間現存的關系,並不適用於追問太多。

下午,沈顧禮收拾好,啟程起了星航港口。

在星航港口,他看見港口內更換的部分設備,很快認出了那些設備絕非是遠星際港口公司能夠買得起的設備。

沈顧禮看了一眼,找了一個守在這附近的人來問了問情況。

那人道:“據說是這家民用星航公司被人給收購了,所以開始更換星航港口內的新設備。”

沈顧禮道:“我知道了。”

他按照時間,登上前往Z7星的星航。

傍晚時分,這架星航降臨在Z7星星航港口站。

沈顧禮走出港口的時候,看見不遠處朝他揮手的艾倫,邁步走了過去。

艾倫道:“先生。我終於等到你了。”

沈顧禮問道:“你在這裏等很久了嗎?我記得之前給你發過航班到達的時間。”

艾倫摸摸鼻子,小聲道:“也沒有很久啦,就是在附近逛了一圈,然後就等到了您。”

沈顧禮看了他一眼,聲音溫和道:“我們走吧。”

是夜。

藍調味道酒吧。

包廂內,易南洲道:“我看得出來,他們對我很不滿。”

在最近一個月裏,這家酒吧兩次易主。

易南洲落敗逃離Z7星,卻又在最近重新回到這個星球,先是奪回了這家酒吧,然後又重新進入了天神生物。

天神生物內部,被分為了好幾方勢力。

彼此之間,互相看不順眼對方。

原本他們以為易南洲已走,就永遠也不可能再回來了,結果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裏,易南洲就重新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之中。

易南洲道:“天神生物內部,現在很混亂。”

“你的意思是……”魏澤遲疑了下,“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一塊餅,被分成了很多塊,吃餅的人互相看不順眼。”易南洲道,“他們覺得趕走了我,吃餅的人就少了一個,可沒想到我又回來了。”

“先前為了吞噬我的勢力,其中有些人分出了部分精力,還沒來得及收回去。我們先砍掉他們伸出來的那只‘手’。”

沈顧禮垂眸,目光落在眼前的資料上,從旁邊取了一支墨水筆,在資料上勾畫著什麽。

最後,他將這份資料丟出來,開口道:“五天時間。”

易南洲沒默契地問了一句:“什麽?”

與此同時,魏澤伸出手,拿起被沈顧禮勾畫過的資料。在這份資料上,沈顧禮圈了一些人名出來。

“喬華深,天神生物一部部長,人口販賣。”

“姜生怡,天神生物二部副部長,人體.實驗。”

“申常業,天神生物四部部長,弓雖.女幹幼女。”

“管次新,天神生物副總裁……”

魏澤一共讀了二十個人名。

這些都是天神生物內部各方對立勢力的高層,如果將他們都給解決了,要想收下天神生物,易如反掌。

沈顧禮道:“五天時間,我解決他們。”

“剩下的事情,你們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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