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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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現場。

顧文越和許以眠被請到貴賓休息室, 房間不大,有幾張軟皮沙發。

許以眠進去後, 立刻占據了最舒適最大的那張沙發,坐進去,擡起下巴,不客氣地對工作人員道:“麻煩你,叫我的經紀人過來。”

“哦,你應該認識我經紀人吧?”

工作人員連忙微笑:“是的,許先生, 我立刻去請。您稍等。”

她見顧文越淡然地站在一旁,忍不住擡手,客氣地輕聲道:“顧先生, 您也先請坐, 我已經讓人去請珠寶鑒定專家,您稍等。”

顧文越淡笑:“好,謝謝。”

他施施然地坐在稍小的沙發裏, 拿出手機,看到顧晉誠的消息。

GJC:【在哪裏的活動, 我過來接你一起回家?】

顧文越:【不知道幾點結束,你先回家陪父親】

GJC:【嗯】

許以眠覺得太搞笑了, 這個壓根沒見過的小藝人,居然冷落自己?

他擡腳在他的沙發上踹了一下:“餵?你現在碰壞了我的東西, 你就這種態度?”

顧文越被他踹得稍微震動,掀起眼簾, 桃花眼裏帶著笑意:“我在跟家裏人商量, 拿錢賠給你呢, 別急。”

許以眠:……?

還真是個沒錢的小藝人, 看他穿得高定成衣,估計都不可能是品牌方出借,而是山寨貨。

工作人員再次進來時,有品牌的兩名高管、鑒定專家、許以眠的經紀人、顧文越的經紀人。

呼啦啦一大圈人,把顧文越和許以眠包圍在中間。

丁海著急地半跪在顧文越的沙發扶手邊:“哥?什麽情況啊?工作人員說出事情了。”

顧文越按住他的肩膀,搖搖頭:“沒事,等專家怎麽說。”

許以眠見這麽多人,登時臉上滿是委屈,先站起身和高管說了兩句,隨後禮貌地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在你們的活動上出現問題。我本來也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這先生非要找你們鑒定的人來,真是辛苦你們。”

剛才的工作人員在高管後側,低頭瞪眼:……委委屈屈、和顏悅色的許以眠和剛才頤指氣使的許以眠,是同一個?

許以眠說的無辜委屈,高管自然是先安撫他。

經紀人也跟著說:“好在我們以眠的東西,不是什麽品牌出借,都是自己的。能弄清楚和賠付就行。我們也不會真的過分追究。”

丁海因為不了解情況,無法開口,只看顧文越仰眸,對著許以眠笑了笑:“許先生,你剛才是要問我索賠25萬人民幣對吧?”

經紀人率先開口,替許以眠回答:

“這對袖扣就是這個價格。全球限量款。”

他之前聽許以眠說過價值,因此一直記著,也很小心。

本身就來參加活動的鑒定專家是為個子高挑不輸給模特的女士,約莫四十五歲上下,她神色嚴肅地道:“可以給我看看?”

未免大家不信任她,她環顧幾人,自我介紹是國際和國內行業協會認可的資深珠寶鑒定專家,順便送了幾張名片給大家。

顧文越站起身,接了名片後,將袖扣給她。

許以眠對專家道:“那你一定能知道,這是JOAILLERIE MASCULINE的限量款。二十五萬只是一個市場價,真正的價值遠遠不止。”

丁海嚇一跳,小聲問顧文越:“哪兒壞了?沒壞啊?”

顧文越拍拍他的肩膀,側過頭,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對他眨了眨眼睛。

丁海:……?

品牌高管也有些擔心,怕在活動上引發什麽不合適的負面新聞。看鑒定專家正在細細觀察,便問道:“怎麽樣?”

鑒定專家詢問許以眠:“請問,這件東西是從專櫃購置嗎?”

許以眠道:“當然了,這你還要問?”

鑒定專家輕咳一聲,將袖扣遞給許以眠,見他十分傲慢地沒接,就遞向他經紀人。

經紀人問:“什麽意思啊?”

鑒定專家道:“如果許先生以25萬的高價買下這款袖扣,不管是從任何途徑購買,他都可以拿著相關的票據,進行合理合法的維權和索賠了。”

她說完,微笑了一下,“這對袖扣的價值,最值錢的是鉑金卡扣,價格在五百元上下,鑲邊的一圈連鉆石都算不上,中間的黑色寶石為……玻璃制品。”

“什麽?”許以眠楞住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沒有控制自己的聲調。

他揚起高傲的下巴,抱在胸前的雙臂用力收攏,瞥一眼專家,“這的確不是我在專櫃買的,但這是我重要的朋友送的,而以他的身份,絕對不可能作假。”

經紀人眼皮子狂跳,已經預感不妙。

許以眠出道以來一直被人捧,是一個有錢的大佬。

可是萬一那位大佬的確用假貨忽悠許以眠,那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小聲提醒許以眠:“以眠,要不算了?”

許以眠沒理他,看向鑒定專家:“你雖然是行業認可,可是難免會有走眼的時候。”

鑒定專家本來還覺得,這是有錢人騙小明星的把戲,她只是吃瓜群眾而已,沒想到被認為“看走眼”。

她可並非初出茅廬的小年輕,自然有資格反駁:“抱歉,你可以說我的臉長得不漂亮,但你絕對不能說我的眼睛有問題。你這是在質疑我的職業素養!”

“你——”許以眠索性看向高管,“你們請這樣的所謂專家來侮辱你們邀請的藝人?傳出去,還有哪家藝人跟你們合作?”

高管已經搞清楚來龍去脈,趕忙解釋:“許先生,這似乎牽扯了好多細節。但我們現在先處理清楚,就是你和這位顧先生,你是否還需要他賠償你的損失?”

許以眠道:“當然,他撞壞了我的袖扣,怎麽能不賠?”

方才被“侮辱”的專家,涼颼颼地出聲提醒:“請恕我眼睛的確不好,我實在是沒看出來這對價格最多八百元的袖扣哪裏被撞壞,又有什麽需要賠償?”

顧文越:……好像沒我的事情了?

許以眠瞪著這位專家,雌雄莫辯的臉龐帶著幾分委屈無辜,似乎下一秒就要當場淚奔。

“你是他請來的嗎?你為什麽處處替他說話?現在是我的東西被撞壞了。”

專家攤手,態度和立場十分鮮明:“因為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到,第一,袖扣沒壞,構不成損壞;第二,袖扣是假……”

“你閉嘴!”

許以眠漲紅臉,似乎聽不得“假”這個字,激動地推著經紀人說,“我要起訴她!我要起訴她!”

專家又取一張名片,非常迅速地塞進經紀人的手裏:“隨時啊,歡迎。”

經紀人趕緊勸:“以眠!別亂說了,能從事珠寶鑒定行業的人都是專業領域的大佬,別得罪人。”

他拉著許以眠,對專家說:“抱歉,是以眠一直很信任那位朋友,所以堅定認為朋友送的是真正的品牌袖扣。謝謝您幫忙鑒定,另外袖扣的確沒有損壞,不需要顧先生索賠。”

他轉而對顧文越道歉:“顧先生,抱歉,今天是個誤會,希望你別介意。以眠的年紀比較小,不懂事,我先帶他回去。”

聽見經紀人還算懂事,高管和工作人員都松口氣。

經紀人強行帶著許以眠離開,許以眠走之前還瞪了一眼這個置身事外的小藝人:“你是誰?”

顧文越優雅紳士地頷首,面帶微笑:“鄙人,顧文越。”

許以眠第一反應是這個名字很耳熟,等被經紀人拉到外面才想起來

——不就是那個用方正字塊寫簽名的大土包子嗎?居然是他?!

一名高管和工作人員陪同他們離開。

許以眠推開經紀人的手臂,低聲惱怒:“別拉我了!你幹什麽?又不是我的錯!”

經紀人拽他走慢點,壓了壓嗓音:“以眠,你忍忍吧。袖扣很可能真的是假貨。”

許以眠皺眉,朝他要手機:“我要問問劉總,他不可能給我假貨。他那種身份怎麽可能接觸得到?”

經紀人揣測道:“有沒有可能,是別人送他,他不知道,就送你?說實話,一般人都只認牌子,不可能看得出鉆石和寶石的真假。”

說到這裏,他細細問了許以眠誰要去請專家鑒定。

許以眠說了是顧文越。

經紀人瞪了瞪眼眸:“難道,他看到袖扣的時候,已經知道是假的了?”

他狐疑地扭頭看一眼貴賓室所在的方向。

這個叫顧文越的藝人他也不熟悉,只是知道他最近造型出圈,似乎受到時尚圈熱捧的意思,但其他方面不了解。

他連忙聯系自己圈內好友,詢問顧文越的情況。

-

貴賓室,剩下的品牌工作人員同顧文越說了兩句。

顧文越解釋道:“是我撞到了他,起頭是我的問題。”

工作人員都忍不住為他解釋:“不,是他太咄咄逼人了,本來還給他就好,結果鬧得太難看。”

顧文越知道這是為自己說話,他側側身:“謝謝你。”

工作人員搖搖頭,意外他的溫柔。

高管和鑒定專家聊了幾句。

顧文越等他們聊完,對鑒定專家道:“洛小姐,謝謝你的專業鑒定。”

洛小姐笑了:“不用,我很樂意我的專業能力可以在生活裏發揮一些奇妙的小作用。”

“另外顧先生可能不認識我,但是我知道你。你上周在雲京博物館鑒定贗品的事情,我已經早有耳聞。”

顧文越笑了:“班門弄斧而已。”

洛小姐笑著說:“今天可不就讓我知道,顧先生並非班門弄斧?”

高管有些沒明白,他詢問洛小姐為什麽這麽說。

洛小姐解釋道:“以顧先生的眼力,必然是碰到那對袖扣,第一時間就知道是假貨,但若是由顧先生親口告訴許先生,就會火上澆油激化矛盾,所以才有我的露面機會。”

她對著顧文越挑眉,“顧先生,我猜測的一定沒錯吧?”

顧文越微笑頷首:“是。還得謝謝洛小姐仗義執言。”

“應該的。”

洛小姐笑笑,拿出手機,“顧先生加個微信?有時間我想邀請你去我的拍賣行看看?會有一些有趣的小東西流通。”

“如此。”顧文越了然,“好,謝謝洛小姐邀請。”

他讓丁海拿手機加好友。

高管越發佩服顧文越的款款大方,跟剛才的頂流許以眠比起來,雖然人不是最紅,可態度和氣質雲泥之別。

他道:“沒想到我們的活動,促成了一段‘良緣’哈哈。”

幾人都笑了。

顧文越離開後,高管叮囑品牌宣傳的人,要處理好今天的小摩擦,對外肯定不能透露,

-

顧文越上保姆車後,丁海將這件事告訴了Kiya。

Kiya扯個鬼臉:“如果我說可能文越哥會有麻煩,你們會不會覺得我很多餘?”

顧文越靠在座椅裏打哈欠,輕飄飄地問:“何出此言?”

Kiya道:“許以眠背後有個大佬,他是真正靠錢堆出來的頂流,其實本人的質素……你們懂的。這件事在圈內不是秘密,大家都知道。他脾氣也很差,所以今天的事情,可能還沒完。”

丁海道:“不怕,我們文越哥背後也有人吶!”

顧文越打著哈欠差點笑岔氣:“得了得了。”

——他笑是因為想到了顧晉誠是金主爸爸。

-

到家。

顧文越剛進客廳,就見張管家站在沙發邊恭敬地說話,而沙發上,赫然坐著一個大馬金刀的顧晉誠。

顧晉誠似乎喝了點酒,微冷的神色更凝重。

明明張管家只是回稟家長裏短的事情,從顧晉誠的臉色看,還以為是請他定奪一筆三百億的項目。

顧文越撲過去,靠在顧晉誠肩後:“晉誠哥?!你不是不讓我喝酒,你怎麽喝酒啊?”

顧晉誠擡胳膊,反手揉揉他的頭發:“沒多少。”

顧文越嗅嗅他的酒氣:“咦~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明顯的酒味。

比上次給他剪指甲那晚,還濃郁些。

顧文越的腦袋湊近,再嗅了嗅:“黃酒啊?”

顧晉誠今天吃的是江鮮,陪的是上好的黃酒,似乎有些訝異他還能嗅出來,十分爽快地道:“三十年的陳釀。”

“不錯。”

顧文越輕巧地躍過沙發背,摔進沙發裏,被顧晉誠扶住,他嘿嘿笑著。

張管家的事情還沒說完呢,但是感覺自己已經不合適站在這裏當電燈泡。

今天大少爺喝了點酒,本來面色冷沈,文越少爺一回家就立刻冰雪消融漫天花開一般的和煦。

顧文越則是覺得,每次顧晉誠喝了酒,整個人像是放松地打開,舉手投足間有種不自覺的粗獷隨意勁兒,跟他平時的謹慎冷峻有極為強烈的區別。

他莫名欣賞顧晉誠全然放松的樣子,似乎更接近他內心的自己。

顧文越順勢靠著他,接過張管家遞來的水抿一口,說起今晚的事情。

他沒有指名道姓地說,只笑著說:“你說巧不巧,剛好是晉誠哥你戴的袖扣,不然我可能要被蒙了呢。”

顧晉誠聽著這話,鳳眸微低,擡手問:“是這對?”

“你今天戴了呀?”

顧晉誠眼都不眨一下,將兩邊的袖扣摘下來,隨手丟在地毯上,嗓音冷冷沈沈地說:“張管家丟出去,別叫文越看了煩心!”

“是。”張管家趕忙撿起來出去處理。

——大少爺今天的確是喝多了點,平日真難得這麽大氣性。

顧文越笑了:“那人說這個袖扣二十五萬呢,晉誠哥你真是……有錢也不能亂揮霍,你可不是紈絝子弟!”

顧晉誠仰在沙發上,鳳眸對著燈光:“我怎麽就不能做紈絝子弟?”

笑聲沈沈悅耳,有種異常特別的男人味。

顧文越聽得耳朵發癢,揉揉。

他打哈欠:“不跟你說了,我好困。”

正準備起身,見鄭野走進客廳,手中托著個盒子。

顧晉誠爽快地拍了拍顧文越的腿:“來,看看晉誠哥給你買的好東西。”

“啊?”顧文越都忘了,見盒子上的品牌logo才想起來是那頂祖母綠皇冠。

鄭野放下後就離開,顧晉誠打開盒子。

成色絕佳的白鉆鑲托璀璨動人的祖母綠,貴重精致,甚至是堪稱美艷。

顧文越滿目皆是閃爍華彩,玩笑似的說:“我要是個皇室公主就好了,我天天戴著皇冠出門哈哈。”

顧晉誠將皇冠從方盒子中,取出來,雙手托住往顧文越的頭上放,冷峻面容透著難得的溫柔:“不是公主也能戴。”

“拿破侖加冕的時候,戴的不都是皇冠?”

顧文越感覺頭頂一重,桃花眼往上瞅,雖看不到,可有些好奇。

他註意到對面前的顧晉誠沒做聲,手掌扶住他的小臂,詢問道:“怎麽樣?是很醜嗎?”

不應該吧,這頂皇冠換誰戴都不止於醜。

顧晉誠鳳眸微擡,凝視帶著皇冠的俊逸瀟灑的年輕男人,寶石華彩奪目,可他一雙靈動漂亮的桃花眼眸比寶石更為灼人。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幾次欲要開口但都抿著薄唇未動。

顧文越見他忽然沈默,在他欲言又止的晦澀眼眸中仿佛看到了難以言說的情愫。

他的心跳漏了一下,整個人不知所以地僵硬,隨後立刻拍了拍他的小臂緩解自己的尷尬:“晉誠哥?”

顧晉誠終於啟唇,聲音低緩柔和,嗓音富有磁性:“很漂亮,像小王子。”

顧文越露出笑容,視線避開他的鳳眸,取下來捏在手裏道:“什麽呀?”

他搖搖頭,將皇冠放進去,蓋上蓋子。

“好了,我去睡了,晚安晉誠哥。”

他直起身子故意抻開胳膊伸懶腰,走得極快,“你也趕緊睡吧,我看你都……神志不清了,哈哈。”

顧晉誠見他一連串的動作利落中又帶點不自然,鳳眸定定地看著他瀟灑地走遠。

他蹙了蹙眉,若有所思。

張管家出來的時候,看到大少爺眸色極深沈地盯著珠寶盒,詢問道:“大少爺?”

顧晉誠不疾不徐地道:“張管家,去藏品的房間裏,給我們文越單獨開一個櫃子。”

“以後,專門存著他的東西。”

張管家卻聽出大少爺的語氣沈如深海,似乎有什麽情緒濃霧般化不開。

他看了看這珠寶盒,猜測可能是大少爺專程買來給文越少爺,但他沒收。

哎,這事兒鬧的。

“是,我知道了,大少爺。”

張管家頓了頓,壓了壓嗓音說,“大少爺,文越少爺不是個薄情的人,老爺大少爺待他好,他都記在心裏。您……”

顧晉誠瞇起眼睛,揚了揚脖頸,兩根手指插入襯衣領口往外拽了拽,鳳眸斜睨張管家,語調沈沈,卻是帶著笑意:“看在你這麽護著文越的份上,給你加工資!”

張管家第一回 如此摸不著頭腦:“啊?”

大少爺沒喝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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