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緋紅

關燈
緋紅

在一起這事, 黎晏算是提過幾次,餘幼汐不是搖頭拒絕,就是沈默不語。

等到回想兩人到底是否確認了關系的時候, 才發現已經不知吻過多少次。

如果真的要追溯一個源頭,從餘幼汐被拽到黎晏懷裏, 迎來兩人第一次接吻那時, 關系已經塵埃落定了。

他帶著勢在必得的強硬,一寸一寸吞噬她想要反抗的理智, 迷霧彌漫的不歸路也要拉著她一起。

想要逃跑,好像也沒有用了。

解樅樂是第一個差點發現他們私下關系的人, 只是他行事草率,粗枝大葉的二世祖性格, 並沒有放在心上。

禮拜一一大早,餘幼汐下樓吃飯, 沒想到會看到解樅樂乖乖地坐在餐桌前。準確點說, 他是沒骨頭似的趴在餐桌前。

他人還有宿醉剛醒的頹喪, 但在和維納斯逗趣, 有搭沒搭地吹口哨,逗得維納斯又蹦又是跳。

維納斯耳朵靈敏, 聽見餘幼汐腳步聲, 不稀罕和他繼續玩了, 穿過餐桌就跑向餘幼汐, 解樅樂扭頭看來。

見她下樓,解樅樂挑眉,身體坐正了些, 口頭禪地“喲”了聲,說:“幼汐妹妹, 你也在家呢。”

他知道餘幼汐在家裏住,她養的小狗在,人自然也在,但是他這人說話就這風格,輕佻隨性。

餘幼汐禮貌說:“樅樂哥,你醒酒了。”

“這話說的,沒醉,就是你哥把那些作惡多端的老東西除了,我替他高興,多喝了兩杯。”解樅樂說,“我的酒量,這些年都練出來了,怎麽會喝醉?”

餘幼汐在他斜對面落座,配合地點了下頭:“沒醉,你就是舌頭喝直了。”

解樅樂抖著的腿一頓,看著面色淡靜的餘幼汐,感嘆說:“不愧是黎晏的妹妹。”

傭人送來早餐,餘幼汐拿了筷叉吃飯,不和解樅樂說話了。

解樅樂卻想起了件事,接過餐盤說:“我前兩天在申城還碰見追你的那個林庭,怎麽樣,什麽時候能喊聲妹夫?”

餘幼汐餐叉在盤邊停住,蹙眉說道:“林庭他……沒追我,我們只是朋友。”

解樅樂笑著應道:“知道,先當朋友處著,合適了再論男女朋友嘛。”

餘幼汐抿了抿嘴,他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這就是她原先的想法,只不過沒有想到中途突發意外,被徹底打亂了。

黎晏的聲音,由遠及近打斷她的思緒,也打斷了餐桌這邊的談話。

“這狗,什麽時候養成這麽個習慣?”

他的嗓音中勾著淺淺的笑,低頭看著親昵抱住他腳腕的維納斯。

維納斯特別喜歡黎晏,說不出道理地喜歡他,他明明對它態度很平常,不如秦婉柔和嚴阿姨,甚至都不如黎祎堯寵它,但是它就是喜歡粘著黎晏。

餘幼汐幫他解決目前的“困境”,喚道:“維納斯,過來,到這裏來。”

維納斯這才調頭跑回來,在她腳邊趴好。

黎晏在她對面的餐桌坐下,傭人給他送上早餐。

黎晏突然到來,話題中斷,餐桌上一時也沒有新話題,陷入到異常的沈默中。

還是黎晏打破了這詭異的沈默,眸色中繪著春日柔般的脈脈柔情,朝她挑唇道:“一會我順路送你上班,嗯?”

餘幼汐喝了口果汁,語氣鎮定地說好。

坐在旁邊的解樅樂,思考說:“你們都去上班了,我等會去哪兒玩啊。”

黎晏神情寡淡,懶懶開口:“你隨便,想繼續住這也行。”

解樅樂說:“你也捎著我唄,我去找許硯南。”

黎晏微擰眉:“讓沈叔送你。”

解樅樂不明所以:“我坐你的車直接走不就行了嗎?”

黎晏冷眼瞥他一下,說:“就兩座,你坐哪裏?”

解樅樂一副“我為人很遷就”的表情:“我坐副駕就成。”

編欄群中還有未看完的群消息,餘幼汐邊吃飯,邊翻著消息。

嚴阿姨從廚房裏出來,將現切的水果送上桌。黎家早餐水果都是清晨現摘現送過來,秦婉柔常年如此要求,這樣一家人忙工作或是學習都能有很好的營養。

嚴阿姨問:“汐汐,今晚還回家住嗎?”

餘幼汐說不了,今晚可能要加班,“維納斯我就不帶走了,我這兩天沒空帶它玩。”

這兩天要再跑一趟青山鎮,還有另一個外采要跟,沒時間照顧它,它小小一只待在樓上肯定很悶。

嚴阿姨說她帶維納斯去後花園玩。維納斯最喜歡那裏。

提到玩,解樅樂擱下餐叉,拿手機安排今晚在西嶺公館的局,順口問黎晏:“怎麽樣,今晚來不來?”

念及餘幼汐一個女孩在旁,他煞有介事地說道:“我不亂叫人,就是有女朋友的帶著過去,主要是我想打斯諾克了,喊了個職業選手過來玩。”

這麽說反而像是欲蓋彌彰,黎晏看見餘幼汐原本飛快打字的手指,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黎晏端起果汁杯,抿了口,不鹹不淡地說:“你組的局,亂七八糟的人能少了?”

如果不是這些年,一個人晚上待在家裏難捱,也不會參加解樅樂組的這些局。

他骨子裏不算喜歡熱鬧,但熱鬧能沖淡寂寞和思念。置身喧嘩吵鬧的人群中,至少能讓它們不是那麽洶湧,洶湧到像潮水沒過整副身體那般窒息。

餘幼汐聽到黎晏說的那句話,心情已經很差了。

他們這群錦繡羅衣堆出來的富家子弟,在紙醉金迷的生活中推杯換盞,於夜夜笙歌的艷靡中縱情聲色,大抵已是生活中的常態,淡然無味地說出來,這多麽正常不過。

他說我從來沒有過旁人的諄諄誓言,也被這繁花燈影浸透地蒼白淺薄,不再有力透紙背的魅力。

心情陡然變得糟糕,臉上的神情就很難被輕描淡寫了,即便她意欲佯裝得風輕雲淡。

這才明白風輕雲淡是一種本事,黎晏看起來那麽游刃有餘,那是因為輕傲矜貴的底色。

這底色在京港他是最獨有的那一份,金字塔頂尖上的人,她怎麽又能比得過。

是的,她氣黎晏說的話,更氣他那不鹹不淡的口氣。

從前有多愛他這份游戲人間的肆意松弛,如今多麽難受,歸根到底是那個吻讓一切開始變質,她的占有欲開始作祟,想要徹底擁有黎晏整個人。

這是不是就是踏上姑姑舊路的第一步。

餘幼汐怔怔地看著手機,良久沒有動一下。

黎晏視線難從她身上移開,識人閱心無數,看出她心不在焉易如反掌,結合剛才她手指停頓那一下,自然約摸猜度出她失神的原因。

即便他吻她千萬遍,捧著她的臉講遍真心,她都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姑娘,這一點黎晏知道。

他想,一會送她上班,要把解樅樂趕走,好好解釋。

“反正你出淤泥而不染,什麽局對你都是浪費了。”解樅樂一臉憤然,沖著黎晏說,“你說說,這些年你從我組的局裏認識過一個姑娘嗎?丫的,臉臭得人家姑娘背後吐槽叫你冷面閻羅,連許硯南都比你強。……酒也不和人家喝,絲毫不懂憐香惜玉,就像為誰守身如玉似的?我要不是和你從小長大,我還真以為你有個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呢……”

黎晏第一次覺得解樅樂這張沒把門的嘴,還是挺有用的。

解樅樂轉而游說餘幼汐:“幼汐,你是他妹,有沒有什麽你發現了,但我不知道的隱情。和我說說,我記你一個人情,從此只要你需要幫忙,你樅樂哥我義不容辭……”

餘幼汐被忽然調轉的話鋒弄得局促不安,可還是故作鎮定地搪塞:“我也不知道……”

解樅樂這人粗心大意得很,沒有留意她耳垂飄浮的那一抹緋紅。

黎晏眼尾卻勾著氣定神閑的笑意,眸光落在她身上,好像在事不關己地看t她的笑話。

餘幼汐察覺到他含笑凝望,趁解樅樂不註意,狠狠地瞪他一眼,惹得他垂眸低低地,笑了一聲。

解樅樂這個不知者脫口而出的一兩句話,抵上他這個當事人剖心挖腹解釋一萬句。所以黎晏順路捎上了他,沒把他趕到另外的車去。

解樅樂在副駕坐著,嘴巴忙到不忙,打不完的電話,講不完的語音。避忌解樅樂在,黎晏也沒有太多親密動作。

中途有次過來拉餘幼汐的手,被她使勁地掐了一下。他笑笑,不再嚇她了。

直到她下車前,解樅樂還在問黎晏晚上到底去不去,黎晏說:“沒時間。”

餘幼汐下車的時候,簡單和兩人道別,黎晏目不轉睛地望著她的身影消失,沒親到人,心裏感覺好像缺了一塊。

中午吃過午飯,餘幼汐撐著腦袋整理采訪稿,電話忽然響了,辦公室有同事在午休,她看了眼屏幕,見是黎晏的電話,急忙掛斷了。

點開發了條微信過去,問有什麽事,那邊很快回覆。

——我在你們的地下停車場。

餘幼汐神情一楞,抓了手機跑去坐電梯。

到了停車場B2區,果然見黎晏的車停在車位上,怕她找不到打了雙閃。

他自己親自開車過來的,餘幼汐打開副駕車門上了車。

她不解地問:“你怎麽突然來了?”

他最近很忙,剛接手名屹,每天看不完的文件,開不完的會。

黎晏摸了摸她的腦袋,笑說:“今天早上沒能親到,一上午在那坐著看文件,心裏總感覺不過癮。”

餘幼汐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卻已經被黎晏扯進懷裏,食指輕擡起下巴,含住了小小的粉唇。

餘幼汐覺得荒謬,就為了早上沒能落成的一個吻,特意開車過來補上。他看出她的失神,不滿意她不專心,手探到腰間,滑進衣沿內,輕掐了下她的腰。

餘幼汐受驚一躲,反而更貼進他胸膛。

黎晏每次都吻得漫長又動情,仰著頭迎他的吻,脖頸都泛起酸痛。她羞赧地推他,推了兩下,他才放松。

黎晏勾唇,漆黑但分外明亮的眼眸,一瞬不眨地盯著她,笑說:“我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晚上幾點下班,過來接你一起吃飯。”

餘幼汐別過臉,說:“我要加班……”

黎晏將人拉了拉,附在她耳廓旁,邊親邊吻說:“我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我會一直等你的。”

餘幼汐忍無可忍地回身捂他的嘴,不許他再這麽叫,他開懷大笑,哪裏還有一點“冷面閻羅”的樣子。

江湖上盡是謠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