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72、七十二只咩

關燈
72、七十二只咩

病房外候了五六個保鏢, 他們見許單單走近,自動自發往兩邊移出了位置。

可許單單立在門前踟躕,始終難以再向前邁出一步。

菲菲面露疑惑, 小小聲道:“單單姐?”

許單單趕緊擠眉弄眼地示意她別讓顧星覓的父母有所察覺, 一面悄聲道:“我有見長輩恐懼癥。”

祖父母去世後,她孤身遠赴美國,獨自生活多年, 期間不僅斷了與許家親戚的聯系,更是在父母貪婪可怖的嘴臉的逼迫下產生了心理陰影,即使來到這個世界,與許繼山等人相處也是針鋒相對。

她早就忘記了和一般長輩的正常相處方式,除非是不走心的虛假營業。可眼下要面對的是顧星覓的父母啊!

哪怕做一萬遍心理建設,到頭來才發現,她沒辦法把對方當普通長輩對待。

菲菲見她愁眉苦臉得很,忍不住現身說法,給她支招,“我懂你的感受。”

“通常這種情況下,換作是我,我打了招呼後就乖巧狀,把尬聊的壓力拋給長輩,他們問一句,我就答一句, 一個字都不會多說!”

末了, 她一個勁兒的安慰許單單, “自信點啊!你那麽美!沒必要擔心會被挑三揀四。再說了, 之所以會有婆媳壓力, 說明老公不會處!”

“小顧總如果讓單單姐在這方面受委屈的話, 幹脆換人得了!畢竟只要你招招手,公司裏的小帥哥絕對前仆後繼哈哈。”

最後一句話,讓許單單忍俊不禁,她笑看了菲菲一眼,“道理是這樣沒錯,可我怕的就是尷尬啊。”

“你說我現在去買禮物還來得及嗎?”

菲菲也將眉頭擰得死緊,“會不會有些刻意?”

“好像是。”

兩人在外面嘀嘀咕咕,咩咩也在病房內像小鳥似的嘰嘰喳喳,“咩咩知道爸爸住進醫院的時候都被嚇哭了呢!”

“爸爸,你的傷在哪裏呀?能走路嗎?能說話嗎?還能抱著咩咩舉高高嗎?”

他一疊聲地問,吵得顧星覓頭疼耳朵疼,加之麻藥的效用在逐漸散去,刀傷處開始隱隱作痛,並且痛感範圍還在擴大。

當然,對咩咩的關心,他也不能潑冷水,便咬著牙勉強應付。

那頭的景舒聽完醫囑,讓顧雲雋繼續與專家團交談,她則回頭走到咩咩身邊,“咩咩乖啊,爸爸難受著呢,你別老是去招他。”

咩咩歪靠上景舒的腰,嘟嘟嘴道:“可是咩咩想跟爸爸說話呀。”

顧星覓是半臥在床的姿勢,他眸光往門口瞥了眼,問咩咩,“你媽媽呢?為什麽沒有進來?”

咩咩歪著頭,認真想了想,“媽媽好像在和方叔叔在談很重要的事。”

“咩咩去找她叭?”

顧星覓頷首,“嗯。”

見咩咩扭身跑了出去,顧星覓轉眼便對景舒虛弱地笑了笑,“單單膽子小,您別嚇著她。”

景舒沒好氣地睨了他一眼,“她心裏有你,你倆能好好兒處著,我就是青燈古佛也無所謂。”

“你倒好,問也不問就當你媽是洪水猛獸。”

顧星覓只得不住地賠罪,“是是是,是我小人之心度您這君子之腹了。”

“你省省吧,”景舒心疼他,彎身掖了掖被角,嘴上還厲害著道,“傷口不疼嗎,叭叭個沒完?”

這邊許單單苦思冥想都沒想出面對顧星覓父母時的妥帖用詞,咩咩“噠噠”向外走的腳步聲便傳進了她的耳朵。

菲菲一臉“水到橋頭自然直”的表情,“單單姐,咱就隨機應變,行嗎?”

許單單默然,下意識地理了理頭發,又整了整衣服,最後深呼吸一口氣,盡力使緊張感不再那麽強烈。

她將要提步進門,正好咩咩就扭著小屁股跑了出來。他歡喜地蹦到許單單身前,“媽媽!”

小家夥嫩白的包子臉暖呼呼的,與綻開的向日葵沒差。他急切地拉上許單單的手,“媽媽快點,爸爸等很久了哦。”

入門處是很短的一道玄關,幾乎是人一跨進門就能將病房內的格局一覽無餘。

咩咩這樣的小小人類幼崽是不可能體會到老母親許單單當前心裏交織纏繞的覆雜情緒,他想的是讓爺爺奶奶能盡快見到他的媽媽。

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他拖著許單單前行,嘴裏也在高聲嚷嚷,“媽媽來咯!”

一時間,屋子裏的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許單單,而許單單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可憐弱小和無助。

她弱弱地擡起手想打招呼,哪想都沒開口呢,景舒笑容款款地走近她,“是單單吧?”

許單單察覺到對方為自己緩解僵局的好意,心情放松,笑眼真誠,“伯母好,我是許單單。”

“抱歉,一直沒能登門拜訪您和伯父...”

景舒混不在意地笑笑,“沒事兒,小覓給我們說了你的情況。你能回來就好,其他的我跟他爸都無所謂。”

她說完,未免讓許單單覺得自己在客套,不夠走心,還使眼色給顧雲雋,“老顧,你說呢?”

顧雲雋生得劍眉朗目,身姿秀美高大,饒是年過半百,面上也甚少歲月的痕跡。許繼山自恃外在優越,顧雲雋比之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朗聲笑道:“對對,你伯母說得沒錯。你是個好孩子,別給自己太多心理負擔。”

咩咩在旁驕傲的挺起小胸脯,“當然咯,媽媽最好了!”

景舒點了點他的鼻頭,寵溺道:“小機靈鬼。”

早前在W.GU見的景舒那一面,許單單已然記不太清了,對她的印象模模糊糊地還停留在氣度雍容華貴幾個字上,現下近距離瞧了瞧,又很容易感覺到她身上透出的曠達意味。

許單單轉臉對上景舒的臉,面露愧疚,“謝謝伯父伯母的理解。”

景舒還要再說什麽,這時立在顧雲雋身側那個兩鬢白斑的中年男人,因著是院長又與顧家有老一輩的交情,他言談見就少了很多顧忌,“老顧,你家兒媳婦?”

顧雲雋沒有貿然回答,眼睛瞄向景舒,景舒又看看許單單,見人羞得兩頰緋紅,她滿心熨帖,便自作主張道:“對啊,沒錯。”

院長哈哈笑道:“小姑娘看上去很不錯,小覓很有眼光嘛。”

咩咩這時眨眨黑黝黝的葡萄眼,小奶音清亮亮的,“兒媳婦是什麽呀?”

許單單一臉尬笑,內心哀嚎,崽啊,你難道沒看出你媽的腳趾頭已經在動工挖地下城堡了嗎?

景舒點點咩咩的鼻子,“小壞蛋,你怎麽什麽都好奇啊?兒媳婦就是你爸爸的妻子,明白了嗎?”

“哦~”咩咩仰頭看向許單單,“那媽媽要和爸爸...”

許單單為了不讓他繼續坑媽,眼明手快地及時捂住咩咩的嘴,“寶貝,有什麽話,我們回家說好嗎?”

咩咩眸光閃了閃,“好叭。”

景舒見狀,在旁笑得不行,對許單單道:“小搗蛋鬼給我吧,你去看看小覓。”

許單單依言應下。

顧星覓眼睛一錯不錯地看了她好久,等人一過來就眉眼沈沈地問:“你的腦門兒怎麽了?”

他被實實在在地紮了一刀,流了很多血,玉白的膚色慘白如紙,瑩潤的薄唇也失去了血色,因著體力不濟,嗓音也教往日低啞。

許單單心口發疼,沒顧得上他的問題,而是眼含憂心道:“方圓說只傷了腹部,別的地方呢?”

顧星覓扯了扯嘴角,想笑又被疼得無能為力,“我問你呢,你顧左右而言他?”

許單單鼓鼓臉,有些羞於坦白。

不知什麽時候湊過來的咩咩聞言,代她一陣叭叭,“媽媽的額頭是我們來看爸爸的時候,不小心磕在車門上了。”

“很痛很痛的,媽媽偷偷地哭都不讓咩咩知道。”

額,其實在特定的情況下,有個聰明伶俐的崽也不是那麽令人心情愉悅的事呢?

許單單:好氣哦,可是還要保持微笑。

顧星覓太了解她的嬌氣呢,偶爾手指的油皮破了都要大呼小叫地喊疼,他斜了她一眼,“現在呢?還疼嗎?”

許單單擡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好多了,不管它就像不存在似的。”

顧星覓的臉色非但沒有為她的話變好,反而更黑了。

他張嘴就要喊醫生,許單單趕緊制止他,“你別瞎緊張啊,我這真不算什麽!還有啊,你輸著液呢,亂動什麽啊,小心留置針回血。”

景舒註意到他倆的對話,過來道:“單單要不我陪你去找護士擦點藥?”

許單單連忙擺手,“真不用,伯母。助理在車上已經幫我消毒也上過碘伏了。”

“好吧,”景舒沒有勉強她,轉言又道,“待會兒你伯父要帶咩咩去吃午飯,單單你也去吧?我留下照看小覓就行。”

“我沒關系的,您和伯父去吧。”許單單再次婉拒。

顧星覓也在旁淡聲道:“媽,回來的時候幫單單外帶一份。”他說著看了眼膩歪許單單不放的咩咩,嫌棄道,“你們快把這小東西帶走,鬧得慌。”

景舒向來是無條件地維護咩咩,哪怕顧星覓受傷了也不例外,“你煩咩咩,我還煩你呢,真是。”

咩咩也沖顧星覓撅嘴,“爸爸壞壞。”

顧星覓直接揮手趕人,沒多會兒,鬧鬧嚷嚷地病房就安靜下來。

許單單搬了一個小凳子在病床邊坐下,“你家的阿姨沒來嗎?或者是請了別的護工照顧你?”

顧星覓其實不怎麽想說話,可是在危險發生的時候,他滿腦子都想的是自己與許單單在一起的時間太少,相處的日子太短,甚至新的生活還沒有開始,難道就要結束了嗎?

在他眼中,許單單就是他的失而覆得。

哪怕刀口很痛,他也堅持著緩聲道:“嗯,是家裏的阿姨。不過她還在閱海苑幫我整理醫院要用的東西。”

許單單註意到他的指縫間還留有沒被清理幹凈的血跡,便起身去衛生間接了一盆溫水,又找到一條嶄新未拆封的毛巾,抓著他的手指一點一點地擦拭。

顧星覓垂眸看著她的動作,心底又軟,“為什麽會哭?擔心我?”

許單單低著頭,聞言微一楞怔。

她擡眸註視他。

他的雙眸依然星光細碎,細看之下又藏匿著深不可測的漩渦,讓人在不經意間就沈溺其中。

她的心尖驀然滾燙,火熱一片,眼中也有了濕意,為他鮮活地存在世間,為他對自己的愛意不減。

她將聲音放得很輕,但不再吝嗇表達自己真實的情感,“嗯,我很擔心。”

“我害怕你有三長兩短,害怕我來不及愛你。”

良久,顧星覓隱忍又克制地啞聲道:“許單單,我想你吻我。”

許單單盯緊的臉,抿唇不語。

在顧星覓悵然被她拒絕的時候,她突然傾身向前在他的唇上留下一個一觸即分的輕吻。

分開後,她羞紅著臉,眼神飄忽地解釋,“不是我摳門哦,是你現在身體不方便,不能太激動哦。”

顧星覓失笑,“我算不算因禍得福?”

許單單揪他的臉,“屁啊,嚇死了人好不好?”她說著頓了頓,一臉苦惱,“而且我覺得、我覺得,你多半是替我遭的罪。”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