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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六十只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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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六十只咩

“許單單!”

許繼山暴呵出聲, 連五官也一並猙獰扭曲,什麽儒雅,什麽溫潤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若非有保鏢擋著, 許單單毫不懷疑他會對自己動粗。

“我警告你不要一再挑戰我的底線!”

嘁。

許單單故意跟他犯口舌,假模假式地驚訝道:“哇,強占他人財產就是爸爸的底線啊?”

“那還真是不知廉恥。”

她伸出食指點點文心、許思語, 再回到許繼山身上,“你們三個都是一丘之貉,惡心。”

早前文心總是念叨許單單疏於管教,而乖張忤逆,許繼山還不以為意,只當她小人之心,可當他自己被許單單蔑視羞辱的時候,內心蓄積的暴怒如烈火熊熊燃燒,燒滅了他僅存的一絲理智。

他隨手一揚,身側一只高腳凳上的青瓷花瓶就被砸到了地上,清脆的碎裂聲四散,瓷片飛濺。

在場的傭人們噤若寒蟬。

氣氛凝滯。

“許單單!你給我滾出許家!我許繼山沒有你這樣的不孝女!”

許繼山面色漲紅,儼然憤怒到了極點。

許單單無動於衷。

如果可以,她覺得自己肯定能把許繼山給氣得心梗,不過事有輕重緩急, 她沒再多言, 而是示意陳律師應該他出場了。

陳律師微微頷首, 從公文包裏取出一個文件夾, 以手握拳掩唇假意咳了咳, 又指揮管家把許繼山扶坐下來, 不緊不慢道:“許先生請冷靜。”

“按照陳淑儀女士生前訂立的遺囑,其中規定許單單小姐在年滿18周歲以後便可自行繼承陳淑儀女士名下所有的財產,包括但不限於股權、房產、現金、黃金珠寶等物。”

“此外,許先生也將一並移交陳氏盛世集團所屬的58家企業的管理權至許單單小姐手中。”

“以上協議,許先生有權保持異議,但許單單小姐在與許先生協商未果後也有權對許先生提起訴訟以維護自身合法權益。”

“許先生,你以為呢?”

平心而論,許繼山心知肚明自己就算跟許單單對簿公堂,他也勝算寥寥。

陳淑儀防備他,懷疑他。

因此她在病入膏肓之時仍殫精竭慮女兒的未來。

遺囑不僅有紙面形式,也有錄像和第三方見證;在彼此簽訂的代管協議的條款裏,將他的權利和義務規定得明明白白,方方面面都做到了無懈可擊。

可他不甘心啊!

他苦心經營十數年,早已將盛世集團當做了許家的一部分,是屬於同氣連枝的一部分!一旦被迫分割,許家必然元氣大傷!

許單單憑什麽說拿走就拿走?!

她把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未免想得太理所當然!

許繼山盛怒之後,心情逐漸歸於平靜。

針鋒相對不可取,那就懷柔。

他緩了臉色,語重心長地對許單單道:“單單,你是爸爸的女兒,你媽媽的遺產由我管理還是放在你手中其實沒有任何區別。”

“當然,我的意思並非要獨吞你媽媽留下的一切,而是你可能不明白許家這些年的境況艱難,且你又年紀輕,管理經驗也不足…”

“我目前的想法是你直接繼承你媽媽的股份和法人身份,至於公司的管理權,你可以再鍛煉幾年,等日後時機成熟,我再一並交還如何?”

許單單心道,當個不管事的憨憨大股東和法人,等許氏出現危機需要動用大筆資金周轉的時候,她要麽被蒙在鼓裏,要麽被推出去擋刀。

她又不是傻子。

“不行。”許單單直截了當地拒絕,“媽媽在遺囑中怎麽要求的,你就怎麽做,明白嗎?”

許繼山惱恨她冥頑不靈,後槽牙磨得“嘎嘎”作響,一時無話。

就在彼此靜默無言的沈寂中,管家形色匆匆,並低聲與許繼山絮語片刻。

許繼山聞言,臉色變了幾變,顯出幾分陰沈晦暗,“請進來。”

管家應聲而去。

許單單與陳律師對視一眼,各自在對方眼中看到一絲不解。

沈若珩忽而淡聲道:“是顧總。”

“你居然比我還清楚他的行蹤?”許單單懷疑顧星覓和他私下有交易。

沈若珩一噎,“方圓半個小時前問過我們的談判進度。”

“哦。”

許單單念及顧星覓那家夥跟她賭氣也沒忘了來替她撐腰,心裏不免甜滋滋的。

顧星覓的身影才將出現,許繼山就熱情相迎,態度溫暖如春,與此前在許單單面前的臉紅脖子粗截然不同。

顧星覓臉上有傷,繞是一身正裝也讓他帶出些許桀驁不羈的味道。他眸光冷淡,虛虛同許繼山握了握手,而後開門見山,語氣有些散慢,“談完了嗎?”

“沒有的話,我讓雲輝的法務接著跟你談。”

許繼山眼中閃過難堪,隨即正色道:“小顧總,到底是我家私事,你貿然插手,於理不合。”

顧星覓輕呵了一聲,悠悠然地走到許單單身邊翹腿而坐,老神在在道:“合不合,許單單說了算。”

他轉眼對上許單單的臉,“你說呢?”

許單單瞅一眼隨他而來的嚴陣以待的方圓和三個法務,點點頭,“速戰速決吧。”

“我懶得再浪費口舌,煩死了都。”

陳律師也極為讚同,“事已至此,確實不便再拖延。”

許單單本就占理,現在又召來一尊大佛,許繼山頓感一個頭兩個大,他長嘆一聲,百思不解,“單單,為什麽?”

“以後許家都是你的,你又何必執著淑儀留下的那一星半點遺產?”

許單單覺得好笑,“既然你看不上眼媽媽的遺產,現在卻緊抓著不放又是為什麽?自相矛盾嗎?”

“對了,你可別給我畫大餅說許家是我的啊,我哪敢要啊?你回頭看看人淡如菊的文阿姨,那眼神像要吃了我似的,好可怕。”

“也對,我這外人畢竟是來搶她的錢,她肯定巴不得我馬上去死啊,這樣的話,許氏改名換姓成文家的就更容易啦。”

“爸爸,你別聽許單單的挑撥離間!媽媽為了許家的傳宗接代過得多辛苦,承受了多少折磨,你不知道嗎?”

許思語義憤填膺,臉色森寒,“許單單分明是忌憚媽媽肚子裏的孩子!她想讓爸爸你絕後!她要獨吞許家!”

女兒為自己出頭,文心自然不能讓她孤立無援。

在聽到許單單紅口白牙攪弄是非的時候,她就已經泫然欲泣,此時美目一眨,那眼淚一顆接一顆地滑落,與斷了線的珍珠沒差。

她掩面哭訴,“繼山,原來單單對我有這麽多的誤會和埋怨,我知道後媽不好當,你看我多年來敢行差踏錯一步嗎?”

“因為沒有孩子,我遭了多少非議和指責?為了你,再苦再難我都能忍,可單單卻不該無憑無據就指責我有私心!”

她哭得梨花帶雨,加之許繼山又擔心她為此動了胎氣,害得盼星盼月才盼來的兒子不保,他過去心疼得把人摟在懷裏好一陣安慰。

“你別多心,我相信你。”

好煩,又演上了!她不是來看苦情劇的好嗎!

許單單生無可戀,甚至想要暴走,惡聲惡氣地催促許繼山,“你快點在移交協議上簽字。”

“簽了字,我們就各走各的路。否則小心你的兒子和你的家業。”

“許總,你是聰明人。”顧星覓也似笑非笑道,“你代管陳氏期間利用職務之便,明目張膽地挪用侵占公款,我想你一定不願意面臨牢獄之災。”

“你的時間有限,希望你盡快做出正確的選擇。”

許繼山被激得心頭大震,他自認為隱秘的小動作卻被顧星覓雲淡風輕當作了拿捏他的籌碼。

他沒了退路。

許單單是通過書裏的劇情知道許繼山沒少攫取不義之財,可是顧星覓又是從哪兒查到的?

她湊近了跟他咬耳朵,“你怎麽知道他拿了陳氏的錢?”

顧星覓心裏還堆積著對她隱而未發的郁氣,又見她沒事人似的,給點顏色就能開染坊,更是憤憤難平,擡手推開她的腦袋,也讓她身上那擾亂心弦的香氣遠離自己,“躲開。”

許單單頓感憤懣,怒目圓睜地瞪著他,“你有病。”

許繼山遲遲下不定決心,距離他最近的文心卻看出了他臉上的猶疑之色,她心思一轉,眨眼間就面露痛苦之色,手也捧著小腹,呼吸間盡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許思語尖聲大叫,“媽媽!你怎麽了!”

許繼山恍然回神,驚得方寸大亂,“文心!文心!”

文心無力地抓著他衣襟,腹部的痛楚讓她哀聲難言,“孩子、繼山、我們的孩子...”

“救救他。”

許繼山心口鈍痛,疾聲高喊管家備車。

變故突生,陳律師不由心生憂慮,滿目凝重地看向許單單和顧星覓,“現在的情況,可不好辦了啊。”

沈若珩也深以為然,“許總正好借此拖延時間,今天一過,他就有了應對的辦法。”

“我們唯有向法院提起訴訟,不過時間成本過高,形勢不利。”

許單單何嘗不明白這一點?

由於離得遠,看不清微表情,她也不好判定文心在做戲還是真的肚子疼,惱得擰眉不語。

許繼山那邊似真似假的一片兵荒馬亂,而顧星覓卻紋風不動,慢條斯理地開口,“許總,尊夫人的情況看上去有些兇險。”

“正好我名下的醫院有享譽國內外的婦科專家坐診,若是需要,我現在就讓人送你們過去。”

許單單聞弦歌而知雅意,揮揮手就讓保鏢攔住著急忙慌抱著文心要離開的許繼山。

許繼山橫眉冷目,呵斥許單單道:“人命關天的大事不是你張狂任性的時候!”

許單單起身走近他們,笑了笑,“你不是很看重文阿姨肚子裏的孩子嗎?顧星覓引薦的專家能不比你們自己找的好?”

“爸爸,文阿姨這病怏怏兒的樣,你就不擔心生出一個先天不足的孩子?”

自從文心公布了自己懷孕的消息,一應的檢查等都是她身邊的人在操持,許繼山時時過問,得到的回答都是一切無恙,其實他私心裏在擔心文心是高齡產婦會懷孕艱難,以致於孩子不健康。

許單單的話說到了他的心坎裏,冷厲的面色出現松動,應道:“好,勞煩小顧總費心。”

許單單隨後輕笑著將目光轉向文心。

她剛那會兒像是疼暈了過去,雙目緊閉,眉心的褶皺很深,倒在許繼山的懷裏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樣。

不想還沒過兩分鐘,她就悠悠轉醒,聲音虛弱道:“繼山,孩子呢?”

許繼山見文心只是疼得厲害,沒有見血,心早就定了大半,“沒事兒,你還好著。我們現在去見小顧總推薦的專家。”

文心面上不顯,心下卻倉皇不已,她勉力笑笑,“劉醫生照看了我多年,也最清楚我的身體情況,突然換人難免讓她心寒。”

許繼山卻不讚同,臉一板,一錘定音,“好了,就照我說的辦。”他說完就對許單單道,“你先回去吧。”

“你文阿姨要去醫院做檢查,遺產移交的事改天再議。”

許單單諷笑出聲,“爸爸,你的如意算盤打得真不錯。”

“你這地方又不是什麽風水寶地,沒道理讓我來了一次有一次,今天必須辦完移交手續。”

“我想你知道後果。”

她最後一句話發了狠,淩厲的眼神讓許繼山背後一陣發涼,有顧星覓做靠山,他知道許單單無懼大義滅親。

許繼山自認以前對許單單確實不上心,但也沒有薄待她!她為什麽一定要堅持要回陳淑儀的遺產!

文心一見父女倆又有劍拔弩張之勢,趕緊使了眼色給許思語。

許思語立即道:“媽媽,你好些了嗎?我扶你回臥室躺一會兒吧?”

文心輕輕掙脫許繼山的懷抱,嬌弱卻溫溫柔柔道:“繼山,你嚇壞了吧?我現在好多了,沒必要讓小顧總為我費神。”

許繼山下意識地感覺不對勁,可他現在的心神更多地被許單單的脅迫占據,也就沒有細想文心的怪異。

他只道:“你如果不習慣用別的人,我陪你去看劉醫生。”

總而言之,他今天肯定不會簽字。

“說夠了嗎?”顧星覓冷眼旁觀良久,耐心告罄,“你們誰也沒必要走,也走不了。”

說完,他便吩咐方圓,“報警。”

許繼山在此之前對顧星覓的威脅還抱有僥幸心理,認為他不可能拿到切實的證據證明自己有挪用公款之嫌,而現下見其姿態淡然,語氣篤定,不免嚇得大驚失色,撲過來按住方圓的手,“好,我簽字。”

與失去自由相比,少了身外之物實在不值一提。

許單單癟癟嘴,“早這樣不就好了。”

*

等辦完遺產移交手續,秋日已變得橙黃,斜斜地掛在樹梢,灑下淺而淡的金黃光芒。

走出許家大門前,許單單驀地頓住腳步,“還有一件事。”

許繼山被她折磨得心力交瘁,一聽她還拖拖拉拉地有話說,額角的青筋就直跳,“你還要做什麽!”

許單單問陳律師拿來陳淑儀的遺產清單,包括留在許家的少許遺物都分門別類的列出了表格。

她對沈若珩道:“你和保鏢晚點走,讓許家的傭人照著單子把我媽媽的遺物都打包裝好帶給我。”

“尤其是珠寶要盯仔細了,這家裏的小偷很多。”

她指桑罵槐文心,文心跟許繼山一樣也在為痛失巨額財富而難受得摧心剖肝,聞言更是眼前一黑,只差真的當場昏厥。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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