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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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學長。”

一只腳剛邁出洞口時,聽到盛璟珩在身後喊了自己一聲。

那雙在黑夜裏依舊透澈如玻璃珠的漆黑眼眸緊緊盯著他,眼底波瀾漣漪。

溫有衾心裏不合時宜地閃過一道念頭,這人這麽老實地坐著,好像是一條留守的小狗。

沒過兩秒,就聽留守小狗聲音悶墩傳來:

“那你小心一點,別走太遠。”

嘶,怎麽還聽著有些委屈了。

溫有衾身形驀然頓住,手指有些僵硬。

不過很快他的理智告訴自己這只是錯覺,盛璟珩就算是狗也是兇猛鋒利的狼狗,跟可憐修狗扯不上一點關系。

委屈又可憐什麽的,純純是自己的臆想。

他沒有放任這道念頭產生太久,很快恢覆了正色,輕咳一聲,溫聲道:“別擔心,我很快就回來。”

洞口徑直對著的地方就堆放了成摞的落葉枯枝,溫有衾俯身,挑挑揀揀選了幾根。

轉身欲往洞穴中走,一擡眼,便又對了盛璟珩的視線。

那人曲著腿,坐在洞口的正中間,眼睛一眨不眨,黑白分明,就這麽無聲地凝視著他。

“......”

好家夥,他心中驀然升起了一股難以言說的微妙感覺。

腳底步伐不自主地加快,還沒走進洞穴,他便開口道:“回來了回來了,都說了很快的沒騙你吧。”

盛璟珩沒有說話,而是往旁邊給他挪了點地方,示意他坐過來。

但溫有衾卻沒有立刻坐下,他將枯木放到洞穴裏後,又飛快地出去撿了些枝上長有落葉的樹枝回來,堆疊著放在洞口,用來掩蔽。

將這一切做完,這才在盛璟珩無聲又灼熱的視線中,坐到了他留出來的位置上。

“久等了。”

腦子一抽的溫有衾很沒水平地說出了這句話。

從鼻音裏輕輕“嗯”了一聲,盛璟珩終於挪開了他似是黏在溫有衾身上的目光。

體力勞動後的溫有衾緩了兩口氣,拿出手機,借著微弱的手機屏光挑出了兩根長度適當的木柴,相互交叉著碰在一起,企圖鉆木取火。

然而要想掌握這項技能,估計還是需要一點練習時間的,溫有衾磨了好久,感覺柴木還沒燃起來,他的手先要磨出火星子了。

“我來試試。”

盛璟珩接過他手裏的木棒,有模有樣依葫蘆畫瓢也鉆了起來。

但結果也並沒有好到哪裏去,兩人幹瞪眼看了二十多分鐘,眼睛都疼了也不見一縷煙霧。

“算了吧。”

溫有衾勸道,“別浪費體力了,休息一會兒吧。”

盛璟珩沒聽,自顧自地繼續跟木柴較勁了一番,看起來確實是無法取到火,才終於舍得放棄。

黑魆的洞穴中,兩人盯著面前的枯枝默默無言良久,盛璟珩忽然開口,聲音喑啞。

“抱歉,沒照顧好你。”

溫有衾聞言意外地挑眉:“你說什麽呢,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為了省電沒有打開手機,盡管早已在黑夜裏適應了許久,但在這一絲光亮都沒有的洞穴裏,他依舊是看不清身邊人的模樣。

只能循聲朝身旁差不多的位置看去,那裏雖然一片昏暗,但溫有衾已經在腦海中將盛璟珩的輪廓補齊了。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才對。”

他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唇角,繼續道:“如果不是我踩空了,我不會掉下來,你也不會拉我而跟著一起摔下來。”

“而且,我感覺到了。”他頓了下,聲音在一片寂靜中顯得格外分明。

“你在摔下來的時候一直護著我,我知道的。”

他在說這話的時候心裏尤為不是滋味,懊惱地想如果當時他沒有去牽盛璟珩的手就好了。

這樣即便是摔了,也是他一個人摔下來,不會連累到盛璟珩。

他的聲音很輕,散在空氣裏。

“是我對不起你。”

兩人相顧無言,一道沈默。

失去時間感知的感覺讓溫有衾感到不安,說完這句話後,他忍不住點開手機,看了眼時間。

微光亮起的那一剎,光芒填充滿整個洞穴,熒屏明亮又刺眼。

下意識將手機屏幕被調轉了一個方向,溫有衾生理反應地閉了閉了眼。

等適應狹小洞穴中的亮度後,他的視線才緩緩聚焦。

然而下一秒,卻愕然睜大了雙眼。

“你......!”

他不可置信地眨了下眼睛。

盛璟珩的右腳腳踝正以一個極度不符合生理解剖學的弧度彎曲著,看得駭人。

順著溫有衾的視線,盛璟珩後知後覺低頭,直到看到明顯骨折的腳踝,才終於明白一直伴隨著的那股鉆心疼痛到底是從何而來。

短暫地沈默了一下,他很快開口:“其實這裏也沒什麽感......”

他的話沒能說完。

“也沒感覺嗎?”

溫有衾閉了閉眼,語氣罕見的變沖了。

手機屏幕的光自動熄滅,洞穴裏再度陷入漆黑。

控制不住的激動聲音顫抖著充滿這個狹小空間:

“哪裏都沒感覺,你是機器人嗎?”

盛璟珩張了張口,最終卻只能化作一聲嘆息。

他往溫有衾的方向靠了靠,手在黑暗中摸索向前,帶著些許安撫,輕輕握上了溫有衾的手臂。

覆而開口,聲音柔和,似是低哄。

“別生氣。”

“我生什麽氣?”

溫有衾擰起眉頭,覺得他這話簡直不可理喻,但張口反駁完,又看著黑暗陷入了沈默。

其實是生氣的。

但氣的是自己。

他兀自沈默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腦海裏回憶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最後停留在了水晶盒發來的那份“釣系指南”PDF上。

紅色的圖標印在文檔上,晃眼極了。

“算了。”

長久的沈默後,他終於開口了,像是自說自話一般呢喃,“我放棄了。”

虛握著他小臂的手一緊,盛璟珩心裏咯噔一下。

呢喃的聲音沒有停止,宛如蜘蛛吐絲,絮絮婉婉,長長緩緩。

這道呢喃的聲音很輕很微弱,像是落在空中的一粒絲毫不起眼的塵埃,微弱得幾乎聽不到。

“我不應該聽他的,這不叫爭取,這叫死纏爛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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