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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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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二天下午,當時昕晏按照約好的地點找到江明櫟的時候,他正望著面前的儀器出神。

時昕晏無意間瞥到一眼,儀器中的紫色藥劑似乎有點眼熟。

“這是……”時昕晏目光微動。

“唔,你來了呀,”江明櫟聞言回過頭來,做了個保密的動作,“前段時間葉辰沨悄悄帶回來的,可別說出去啊。”

說罷,他一邊收拾,一邊嘆息道:“說起來,我果然還是比較擅長機械和信息方面,這種玩意可算是為難我了,

得想辦法交給安怡謙研究才行。”

“對了,你說找我有事,有什麽是我可以幫得上忙的?”簡單收拾完畢後,江明櫟轉過身來看向時昕晏。

“我想知道十二年前的一些事。”時昕晏直截了當。

江明櫟聞言並不意外:“之前你們去舊館,也是為了這個?”

“不太一樣,”時昕晏垂眸,“那件事諱莫如深,時間間隔也遠,能夠發掘的空間很小。”

話音頓了頓,時昕晏又道:“但我最近忽然想起了另一件相關的事,或許會是突破口。”

“唔,沒問題,”江明櫟答應得果斷,話音一轉,又笑道,“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小小的條件。”

“什麽?”時昕晏直覺這個“條件”不會是什麽“正經事”。

果然,江明櫟一笑:“下次任務,帶我躺贏?”

時昕晏:“……”

——

“所以,你想知道十二年前中心區,精神力驅動槍械的報廢記錄?”

江明櫟思索了一下:“那個時間點的話,精神力相關研究剛起步沒多久。這方面資料都會作為日後研究的參考和依據,聯盟數據庫裏應該會有記錄。”

“不過,中心區的話……”江明櫟話音頓了頓,“小規模的邊境沖突不少,有準確一點的時間範圍嗎?”

時昕晏稍加思考,報出了一個大致的時間點:“報廢記錄很可能會被混淆在正常損耗裏,但應該是在這之後。”

“行,我試試。”江明櫟說著,開始在屏幕上操作起來。

他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專註,謹慎地避開一切被察覺的可能性,篩選著所需的信息。

聯盟數據庫的入侵難度和學院數據庫相比天差地別,尤其是這種加密信息。

好在時間間隔久遠,又只是一些供研究參考的資料,防備也相應地有所松懈。

只要再給他一些時間,想要的信息不難得到。

“……”

時昕晏不近不遠地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跳動的字符,思緒卻不由地飄遠。

她對從前的事情印象很淡,畢竟從六歲那年開始,她的世界就已經天傾地覆了。

記憶中,很小的時候,母親也總會這樣專註地看著屏幕,鍵盤有規律的敲擊聲像是音符,悅耳動聽。

後來,時昕晏才明白,母親是因病退役的情報人員,那段時光也是她最後的陪伴。

——

“找到了,”江明櫟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回,“十月份,初版型號,報廢記錄。”

“有沒有因為‘過載’而報廢的?”時昕晏走上前去。

江明櫟飛速地順著記錄瀏覽下來,報廢類型大同小異,都是以物理損壞為主,直到進度條拉到最下面,也沒有出現“過載”相關字眼。

然而,對於江明櫟而言,信息檢索卻沒有到此為止。

簡單操作了兩下,江明櫟將界面再次往下一拉,隨後笑了起來:“有了。看來你的猜想可以得到印證了?”

屏幕上,超出原有邊界的位置,出現了“隱藏著”的一條簡短記錄:

【時間:xx12/10/21。

型號:初版。歸屬:東原戰區。

報廢類型:過載熔斷。

備註緣由:日常訓練操作失誤。】

“這樣的備註緣由也能通過,審核還真是太隨意了。”江明櫟感嘆道。

十二年前,“精神力”才剛進入視線不久,覺醒人數比起現在差距甚遠,普遍水平也只相當於如今的C級,連B級都寥寥無幾。

雖說初版槍本身的確有些不穩定,但以日常訓練的強度,再怎麽操作失誤,也不至於到過載熔斷的地步。

退一萬步說,如果備註的緣由當真屬實,那麽“操作失誤”的那個人,也定然會引起相當大的關註,而不是像這樣,僅僅留下幾行簡略的報廢記錄,連名字都沒有。

“報廢類型是要經過專門核實的,沒有辦法篡改。初版槍數量不多,憑空丟失也很容易起疑。”江明櫟分析道。

“所以,要想盡可能地不引起註意,就只能像這樣,找一個統一錄入的時刻,壓在正常報廢記錄的最下面,再動點手腳‘隱藏’起來。”

“如果不是有心尋找,很可能永遠都不會被發現。”

說罷,江明櫟回頭看向了時昕晏。

時昕晏的目光很平靜,並沒有猜想得到印證後應有的波瀾,反倒有種讓人看不透的深思。

“我可以好奇一下嗎?”

頓了頓,江明櫟又笑著補充道:“當然,如果不方便透露的話,就當我沒問。”

時昕晏聞言沈默了許久。

直到江明櫟已經準備轉移話題的時候,她才輕笑了一下,帶著幾分時過境遷後、釋然的意味,說:“這條記錄,是由我造成的。”

“啊?”江明櫟楞住了。

“可你當年……”才多大?

“十二年前對我而言,發生了兩起重大的事件。”時昕晏一邊整理思緒,一邊回憶道。

“第一起是在初秋,應該是十月初的那幾天。”

“假期?”江明櫟問。

“沒錯,”時昕晏點頭,“雖然很多細節都記不起來了,但時間確定是假期。”

不然父親也不會有空回來。

時昕晏閉了閉眼,相隔十二年的記憶太過模糊,只有零星幾個畫面格外清晰。

但一旦開口訴說,更多被忽視、被忘卻的細節浮現,將整段經歷不斷完善。

“是在主城區的一家商場,”時昕晏斷斷續續地回憶,“那天人很多,很熱鬧。”

“但是,遇到了‘襲擊’。”

“是有針對性的?”江明櫟神色不由地凝重了些。

“當時給出的調查結論是,境外勢力企圖在公共場合隨機制造混亂,引起動蕩和對立。”

“但其實回想一下,在一些被忽視的細節上,是有疑點的。”時昕晏默認了他的猜測。

明明最熱鬧的區域是正在舉辦活動的一層,“襲擊”發生的地點卻是他們所在的、三層親子娛樂區。

事後對於這一點給出的解釋是,親子區的人員結構相比於其他,反抗能力弱,更容易制造混亂,也更方便引發輿論風波。

然而,時昕晏卻清晰地記得,那幾人根本沒有將哪怕一丁點的註意力,分散到遍地無助的小孩子身上。

哪怕當時現場有不少因為事發突然、摔倒在地、恐懼到動彈不得、只會哭泣的小孩,那些人也完全沒有把這些送到眼前的“獵物”笑納的意思。

行動風格自相矛盾,分明是另有目標。

而且,他們清楚,真正的“目標”在這樣的情況下,必定會主動出面迎上。

“所以,他們針對的莫非是……”江明櫟有些遲疑。

“是我父母,”時昕晏坦然道,“那些人準備充分,但出現了意料之外的狀況。”

“……”

江明櫟想起剛剛查到那則報廢記錄,對那“意料之外的狀況”大概有了猜測。

果然,時昕晏輕輕一笑:“混亂之中,一把槍掉到了我身邊,然後……場面就安靜下來了。”

江明櫟:“……”

呃,畫面感還挺強。

雖然時昕晏說得輕描淡寫,但江明櫟心裏清楚,當時的情形肯定不會這般輕松。

是怎樣的危機局面,才能讓一個六歲的孩子撿起槍毅然反擊?

而且,以時昕晏的精神力天賦,和槍支“過載報廢”的結局來看,那一槍所引發的場面很可能不太“和諧”。

哪怕時昕晏心性再堅定,在那樣的年紀,也不可能不受到沖擊。

“這麽轟動的事情,竟然一點傳聞都沒有。”江明櫟若無其事地轉移了話題。

“因為被軍區壓下來了。”

提到“軍區”時,時昕晏眼裏閃過一抹異樣。

在世界局勢初現端倪的時候,展現出那般令人驚駭的精神力天賦……

直至今天,時昕晏還能清晰記得,當時碰巧在主城區開會的、後來的周委員長,在得知

消息後趕到現場,望向自己時,那道帶著審視和沈思的目光。

——

“其實,如果只是這一件事的話,也沒什麽。”沈默片刻後,還是時昕晏率先開口。

“哪怕因此受到軍方的額外關註,以當時的狀況,明面上也不會有什麽影響。”

“但是,偏偏在一個月後,東原戰區發生了另一件真正的‘大事’。”

說到這裏,時昕晏停了下來,有那麽短短片刻,目光覆雜。

如果不是父親驟然遭遇不測,母親的病情突然惡化,自己的世界也不會一下子天傾地覆。

雖然母親病故前,盡其所能地做出了應對,試圖保護她不被卷入這場漩渦,但這份保護到底難以維持長久。

——那場精神力的爆發實在太過驚艷,以至於即便刻意斷開了一切舊日聯系,在遠離主城區的孤兒院生活了兩年之後,軍區的人依舊找到了她的蹤跡。

時昕晏還記得,那個平平無奇的午後,男人逆著光,高大的身影帶著渾然天成的壓迫感,肩上的金章亮得晃眼。

而她不閃不避地與之對視,執拗地不願露出哪怕一絲弱勢。

“……”

“這些年來,我接觸外界的機會很少,也沒有能力探查當年的事情。”

“直到前段時間,才在舊館發現了一點蛛絲馬跡。”

時昕晏說著,不由地想起當時,沈哲涵幾乎算得上明示的那句“中心區水很深”。

雖然不清楚他在其中牽扯到了多少,但如今看到這條“隱藏”起來的報廢記錄,也更印證了這一點。

“你懷疑兩件事都是蓄謀已久?”江明櫟聞言皺眉,“但如此大費周章,甚至不惜代價,是為了什麽?”

“這就是我一直以來,真正想知道的。”時昕晏擡眸認真道。

“過去那些的事都早已成了定局,不可逆轉。”

時昕晏眼裏流露出淡淡的懷念和遺憾,但更多的卻是通透和堅定。

“我知道發生了什麽,也清楚每一個環節有意無意的疊加,所帶來的軌跡的偏轉。”

“但對現在的我而言,最重要、最有價值的,還是一切的‘根源’。”

“……”

這回,沈默的時間比任何一次都要長。

半晌之後,江明櫟才緩緩開口:“本來以為你是和軍區有些糾葛,但現在看來,牽扯更深的反而是中心區的秘密。”

思索了片刻,江明櫟又是無奈又是好笑地嘆道:“甚至兩者無意間交織,比想象中的還要覆雜不少。”

時昕晏聞言,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跟我透露這麽多,就不怕我洩密嗎?”江明櫟忽然笑問。

“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話,這些也算不上‘秘密’吧。”時昕晏也笑道。

頓了一下,時昕晏認真與他對視:“而且,我們都是走在同一條道路上的。”

半年的相處,她能感受到,這些人和她一樣,都有著對“勝利”本身,非同一般的執著,是專屬於少年人的純粹和熱烈。

“我會想辦法查清楚的。”

江明櫟眼裏露出了點釋然的笑意,像是在對時昕晏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一定要帶來最後的勝利和和平啊。”

——

半個月的假期轉眼就過,開學的第一天,關於演習的通知就發送到了每個人的郵箱裏。

“又有改動?”例會上,只粗略掃了一眼,趙奕軒就開始嚷嚷了起來。

“交流賽?和二校?”傅嘉逸也忍不住驚訝,“這有什麽可比的,碾壓局?”

“人員上面有限定,”沈哲涵提醒道,“這邊參與的只有一年級全員,和部分S級學員。”

“二校是全員參與,所以從每年的招生人數來看,人數比差不多1:6?”

“……”

就算兩者門檻有差距,但是六倍的人數差,也挺離譜的吧?

“交流賽形式是積分制,分為個人和團體兩個排名,得分途徑也不單一。”何文歆翻看完了整個通知,將重點信息拎出。

“所以還是有可玩性的。”葉辰沨漫不經心道。

“……”

“‘可玩性’這個詞有點囂張了吧?”傅嘉逸神情微妙,“而且你為什麽會在這裏?不是說三年級的最近安排很多嗎?”

“對啊,他們三個都有事不在,怎麽反而你最閑?”趙奕軒也問。

“因為效率高,都處理完了。”葉辰沨一點都不謙虛道。

“……不是,我怎麽記得半個月前還看到你密密麻麻兩三頁的待辦事項?”傅嘉逸震驚,“你假期一天都沒歇?”

葉辰沨笑而不語。

“我去,連你都開始卷了?”傅嘉逸“痛心疾首”,說著,還用手肘拱了拱旁邊的趙奕軒,“哎,你怎麽不說話?平時不都是你帶頭聲討的嗎?”

趙奕軒:“……”

因為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他提前卷完了所有待辦事項,很可能就是為了能在開學演習上,和某人一起“玩”。

難得安靜下來的趙奕軒心情微妙地看了一眼正坐在角落裏放空的時昕晏。

“?”

時昕晏察覺到幾道飄到自己身上的視線,疑惑地擡眸,正好對上葉辰沨帶著笑意的眼睛。

“……”

趙奕軒和江明櫟見狀,相視一眼,隨後不約而同地默默收回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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