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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連後退,直到撞上假山堅/硬的石頭,再無退路,方小鏡開始慌亂起來。

“瞧瞧方姑娘的小手,又白又嫩,我的腿走了很久疲乏得很,可勞駕方姑娘的玉手替我消消乏?”

他不由分說捉住方小鏡的雙手,身體愈發貼/近,方小鏡使盡全力推拒著,厲聲斥責,

“花總管自重,我還要趕著做老爺的衣裳,耽誤了老爺的生辰你我都擔待不起 !”

方小鏡不斷抗/拒的身/軀來回扭/動,花滿城的雙眼仿佛噴了火,單手固定住方小鏡的手腕,另一只手湊近她的臉。

“那邊是誰?”就在方小鏡將要絕望間,一道清朗地呵斥聲傳來,接著響起了腳步聲。有人朝他們走來。

花滿城停滯在原地,目光瞬間蒙上一層冰霜。隨即松開她的手,轉過身。

方小鏡也看清了來人,長身玉立,健步走來,肩膀馱起一抹夕陽的餘暉,柔和的光卻也掩不去他滿身的淩厲。

☆、橫生事端

趙牧走到兩人跟前,方小鏡的手還被攥在花滿城手中,趙牧手握成拳緊了又松,下巴對著方小鏡揚了揚,眼神卻是對準花滿城,“還不快過來。”

方小鏡掙開束縛,匆匆跑到趙牧身後。

趙牧冷笑著,不帶一絲溫度,仿佛全身被寒氣森然籠罩。

“花總管不去籌備除夕夜祭祀用品,卻有時間在這裏強迫小姑娘,不知老爺可否清楚?”

花滿城毫無愧意,臉上依舊堆滿了笑,

“趙兄言重了,方才只是與方姑娘共同商討老爺新衣裳的款式,起了爭執,一時失態。”

趙牧看他嬉皮笑臉,油鹽不進,早已厭惡至極。手攥成拳極力忍耐。方小鏡心下不忍,小手拉拉趙牧的衣袖,低聲祈求,“趙大哥,請帶我回去罷。”

趙牧見她小臉慘白,瑟瑟發抖,便也不再與花滿城糾纏,牽住她的手轉身離開。

方小鏡被趙牧牽著一路前行,所幸是晚飯時分,路上並無幾人。她幾次試圖掙開,卻被攥得更緊。

趙牧帶她來到自己屋裏,打了一盆水,拿出凈手用的胰子扔到她面前,依舊面色冰冷的說,

“他碰了哪裏,自己洗幹凈。”

方小鏡瞪大眼睛,呆在原地,不明白他的意思。

趙牧坐到凳子上,沒有看她,眼睛望著窗外說,

“我不喜歡你被別人碰到。”

頓了頓,眼神轉回來,盯著她的眼睛接著說,

“尤其是男人。”

方小鏡徹底明白了他的意思,小臉隨即不爭氣的紅了。她垂下頭認真洗著手,心底輕嘆,他的態度那樣差,為何自己卻如同喝了蜜般,這可如何是好?

方小鏡回到廂房時,天已黑透。

阿笙雙手托腮坐在桌旁,方小鏡放下布料,走近一看,她的雙眼通紅,面容憔悴,整個人喪失了以往的勃勃生機,顯得無精打采。

“阿笙,你好些了嗎?”

方小鏡坐到她身旁,手輕輕搭上她肩膀。

阿笙搖頭,“我對趙大哥病入膏荒。”聲音滿滿委屈。

說罷,轉過頭憤怒瞪著方小鏡,

“你對趙大哥做了什麽?我看他對你可親近的很呢!”

方小鏡無言,苦澀一笑,“我從異鄉來,在這趙府,你與我最是親近,我心下對你是感激的。再者說來 ,我終究是要回江寧府的,若是留下情債,反而不好收場。我心裏明白。”

被她溫言軟語開解一番,阿笙心中怨氣消散不少。定睛去看,紅燭搖曳的光映在方小鏡臉上,更顯得嫵媚動人,阿笙癡癡地說,

“可是你,這樣好看。”

阿笙想起廟會上趙牧與方小鏡調笑的畫面,他們兩人般配至極,人潮海海,萬物靜默,只餘兩人四目相對,面帶笑意。仿佛一道光圈把兩人困在裏面,外面的人誰也進不去。

翌日,方小鏡早起準備打水洗臉,門剛打開,阿笙穿戴齊整地走進來,方小鏡看下外面天色,黑咕隆咚的,冷風陣陣。

“平日都要睡到雞叫才起身,今天是日頭從西邊出來了?”方小鏡笑問。

阿笙站她面前,滿臉嚴肅,

“我想了一整夜,如果能夠令趙大哥傾心的女子是你,我心服口服。”

說罷,走到自己箱奩旁,取出一個物件,正色道,

“花總管的東西,我今兒就給他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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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鏡幫著拆洗了夫人的被褥,雙手凍得刺骨,正要搭上繩子晾曬之際,聽見有人急切喊她名字。回頭看到阿恒飛奔過來,寒冬臘月,他的鼻尖竟沁出細小汗珠。

“方姑娘,快去救救阿笙,她快沒命了!”

方小鏡忙追問出了什麽事,阿恒道花總管汙蔑阿笙偷了東西,已經捆起來要送至老爺處發落。當下兩人商定一人拖住花滿城,一人去找趙牧救急。

方小鏡連走帶跑到了後院,遠遠望見趙牧房門緊閉。走近之後有交談聲隱隱入耳。心底慶幸沒有撲個空,她上前叩門,過了片刻趙牧開門,將她迎進屋裏。方小鏡擡頭間,餘光掃到窗子有一角暗灰衣衫飄過,速度快到她眨眼便消失不見。

趙牧懶懶靠在墻上,眼神斜斜瞟過來,盯住她,

“可是想我了,嗯?”

慵懶的姿態,散漫的語調,偏偏眼眸幽深,聲線低沈,方小鏡的心被誰抓住狠狠揉了一把,隨即又松開如擂鼓般狂跳起來。

她暗罵自己沒出息,張張口想用說話來遮掩自己的悸動。偏偏趙牧徑直走過來,立在身前,大手捏了捏她的小臉,

“我就知道又要臉紅。”

他的大手粗礪,甚至比她的臉蛋還要大。麥色的手背覆上白嫩細滑的小臉,趙牧感嘆於手中肌膚的細膩。

方小鏡後退一步,無心與他打情罵俏,

“趙大哥有客在此?”

趙牧緊追不舍,上前跟進一步,彎下腰,貼在方小鏡耳邊說,

“屋內只有你我,客人從何而來?”

之後,他滿意地看到白皙瑩透的耳垂也沾染了嬌粉。

他突然心情很好。在她來之前,唐星樓明明帶來一個壞消息的。

而現在,小女子只是俏生生地站在那裏,不說話,就把他陰郁的心情疏解了大半。

方小鏡不再與他糾纏,與他說明了事情緊迫,求他即刻前去解圍。

“幫忙可以,”趙牧笑道,“但要允我一個要求。”

“趙大哥請說。”

趙牧右手繞到方小鏡腦後,不顧她的推拒,壓著她朝自己推近,直到額頭抵上他的,

“後天我出去辦事,會錯過晚飯。你過來給我燒火。”

方小鏡只能點頭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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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府下人都集中住在西跨院,院子被一堵墻截為南北兩塊,北邊小廝,南邊丫頭。趙牧與方小鏡剛踏進院子的垂拱門,便聽到阿恒連連求饒。

“既然你對她如此愛惜,不如你來代她受罰。”是花滿城陰冷的聲音。

阿笙大叫,“非我所為,憑何受罰!”

花滿城正待說話,忽地傳來一陣雙手擊掌聲打斷了他。緊接著,趙牧踏進院子,雙手背在身後,踱到花滿城身邊,居高臨下睥睨著他,倨傲開口,

“花總管倒是清閑的很,年下人人都忙得腳不沾地,府裏人手本就短缺,您還一下兒占了兩位。”

花滿城面子上還得過得去,他虛偽的笑笑,“訓導下人本該是我職責所在。”

趙牧緩緩走到跪在地上的兩人身邊,“這兩人犯了何事,不妨說來聽聽,免得叫人議論總管濫用特權,汙了總管的名聲。”

“這丫頭偷了我的東西,小夥計楞是要替她頂罪,我只好成全了他。”

阿笙憤怒地看著他,咬牙切齒道,“你分明是報覆我。我不跟你,你竟要把我毀掉。”

趙牧擡手制止,微微一笑說,

“阿笙何日何時何地取走了花總管的哪件寶貝,又有何人所見,還請總管明說。”

花滿城白了一眼,袖子甩到背後,哼了一聲,

“大約一月以前,我外出辦事,回府後發現遺失一件玉鐲,有經過的小廝親眼目睹阿笙姑娘來過。”

阿笙被捆住手腳,雖然動彈不得,眼睛裏射出的光猶如利刃刺向花滿城。方小鏡撫上她的脊背安撫著。

趙牧追問,“為何總管當時不查,如此貴重之物竟拖到今日才追查下落?”

花滿城略微停滯,稍稍低頭才開口回道,

“府中事務繁雜,今日才稍微得空。”

一聲輕笑傳來,方小鏡掩住嘴,盡力憋著笑。連她都看得出來,花滿城怪罪於阿笙的理由太過蹩腳,她實在納悶,如此草包的人是怎樣當上趙府總管,橫行妄為的。

趙牧哼了一聲,眼中的鄙夷絲毫沒有隱藏,他冷冷道,

“我來告訴總管,為何一月前你被盜後第一時間不去追查。因那鐲子你是臘月十五才從如意齋購入。好巧不巧,當日我正陪表小姐在內堂選銀鐲的紋樣。”

正值年底,臘月二八,花滿城額頭的汗簇簇冒出來,他對著一旁的心腹施眼色,偏偏那小子正全神貫註盯著趙牧,臉上一派崇拜之色。

趙牧繼續說著,“你用玉鐲誘惑婢女,婢女一時迷惑接受了你的殷勤,後來明白你絕非認真待她,便交還於你。感情本是兩廂情願之事,再說總管周圍鶯鶯燕燕,何必為一個小婢女壞了總管風流倜儻的名聲?依趙某看,今日不如你二人做個了斷,今後橋歸橋,路歸路,各不相關罷了。”

阿笙呆呆坐在地上,心下恍然大悟,怪不得趙牧對自己冷淡至極,原來他什麽都知道。在他心裏,我本是貪慕虛榮,水性楊花之人。頓覺心酸後悔。

花滿城接了趙牧給的臺階,滿臉義正詞嚴道,

“我花某也不是欺軟怕硬之輩,既然玉鐲已回到我手中,昨日往事就如誤會一場,你我二人一筆勾銷。”

說完便拂袖而去。

事情已了,趙牧也轉身欲行,“趙大哥”,阿笙喚住了他。

阿笙囁嚅許久,最終道出一句,“阿笙已明白誰是真心待我,多謝趙大哥今日相救。”

她目光轉向阿恒,他背上的紅痕讓她心驚肉跳。

趙牧點點頭,目光移向方小鏡,不耐煩道,

“應我的事,勿要相忘。”

作者有話要說: 預告:七夕大放送,明日更新大寫的甜!

☆、夜暖生煙

趙府裏裏外外已收拾利落,涼州本地的仆人被趙老爺遣回家過年去了,餘下三五個外地的,約好除夕夜一起吃飯。

方小鏡在窗下裁著老爺過壽要穿的衣裳,聽著外頭此起彼伏連綿不斷響起的炮竹聲,心下一陣淒然。

生平頭一回獨自在異鄉過年,不知爹娘是否安好,弟弟是否長進。團圓的日子不能在爹娘膝下承歡,實在令人難過。

索性衣裳也不做了,趴在炕上痛快的哭了一回。

隔壁小丫頭來叫她同去包餃子時,她的雙眼已然腫的猶如兩顆核桃。

小丫頭心知她痛哭的原因,也沒有點破,嘻嘻哈哈的逗著她一同向廚房去了。

都是孤單單的人兒,都不想自己低落的情緒將節日氛圍變得哀傷,於是幾個人打足精神說起了八卦。從這個丫頭的臭腳丫說到那個小廝的白臉皮,從花總管的大肚子說到三姨娘的金墜子。說說笑笑間沖淡不少壓抑低落的氣氛。不知是誰偶然提到了趙大哥,趙牧儀表堂堂,能力出眾,在一眾仆婢心裏聲望極高,大家都對他心服口服,任誰有了難處都想找他商量對策。於是話題中心火速轉移到趙牧的身上。

“我聽說,前兒個趙大哥狠狠教訓了花總管。那手輕輕一扭花總管的胳膊,就叫他說不了話啦!”一個小廝一邊比劃一邊說的唾沫星四濺。

“我還見過表小姐把自己的玉佩給了趙大哥呢,可是趙大哥沒有收,表小姐哭著跑開了。”

“趙大哥健壯結實,穿著最普通的長衫也蓋不住他一身的力道。”一個丫頭說完登時紅了臉。

“真不知道怎樣拔尖兒的姑娘才能配的上趙大哥。”另一個丫頭雙手托腮陷入思考,突然她轉頭望著方小鏡,

“小鏡,聽說你是被趙大哥救回來的?”

剎時目光全部聚焦在方小鏡身上,她大方的笑笑,點點頭,“是趙大哥救了我。”

又有人纏著要她細細說一遍經過,更有幾個小丫頭眼神盎滿春意,問她是不是如話本子裏寫的,英雄救美一般傳奇。方小鏡笑說不過是一覺醒來出現在這裏,哪有故事裏的百轉千回蕩氣回腸。惹得提問的小丫頭美夢驚醒,故作傷悲。逗得其餘人忍俊不禁。

晚飯散去,方小鏡收拾了碗筷,來到廚房,思索給趙牧準備什麽飯菜。

當下想好了三熱一涼共四菜再加一湯,挽起袖子開始洗菜。

趙牧回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屋外西風呼嘯,碎雪紛紛揚揚,屋裏暖意融融,飯香盈人。

窈窕女子擡起衣袖抹去額頭沁出的汗珠。她掀開鍋蓋,熱氣熏到臉上,更顯得小臉潔白如玉。

趙牧緩緩走到她身後,臉上表情隱忍,似是壓抑著疼痛一般。

方小鏡轉身拿盤子,卻被趙牧嚇了一跳。

她撫著心口,順平氣息,才發現趙牧嘴唇發白,表情猙獰。不由得退後一步,遲疑地問,

“趙大哥,你怎麽了?”順勢低頭看了一眼,趙牧的外衣上血跡斑斑。

方小鏡登時就急了,她搬來一把凳子,扶著趙牧讓他坐下。

趙牧擺擺手,嗓音喑啞,“先扶我......回屋。”

方小鏡顧不上處理還在熊熊燃燒的柴火,攙著趙牧離開了廚房。

兩人頂著寒風冒著雪片,踉踉蹌蹌走到後院,燃了燈,方小鏡才發現,外衣上的血跡又染了很多。此刻也顧不上男女禁忌,她麻利的脫下趙牧的外衣,趙牧正要借機調戲幾句,卻見小女子驚訝的捂住嘴巴,大眼盈滿薄薄水光。要說出口的玩笑就那麽堵在嘴邊,不上不下,沒來由的憋悶煩躁浮上心頭。

“為何要哭?”趙牧彎下腰,對上她的眼睛。

杏眼掩飾不住的擔憂把水霧擠了出來,化成滾圓的淚珠兒劈裏啪啦往下掉。

“嗯?”見她不說話,只是哭,趙牧貼近她臉頰,又問了一句。尾音斜斜的往上吊,慵懶而又滿不在乎,仿佛受傷的是另一個人。

方小鏡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眼淚一刻也止不住,依然如斷線的珠子般滾落。趙牧無可奈何,伸出手覆上她的臉頰,大拇指幫她拭去眼淚,盈盈杏眼呆呆盯著他,裏面有迷惑有惘然,怔怔地,牽住他的眼睛。

紅艷嬌嫩的小嘴近在眼前,仿佛受到蠱惑,趙牧低下頭,把那如同花瓣一樣鮮艷的兩瓣薄唇壓在自己的唇下。

趙牧曾經到過西涼的都城,在那裏,他第一次品嘗了當地盛產的密瓜,清香甘甜,唇齒留香。“貴客請隨意品嘗。”當時的西涼王這樣對他說。小女子的嘴竟比密瓜還要香甜,趙牧內心想著,隨即輾轉黏磨,沈醉其中不可自拔。

方小鏡嗚嗚叫著,她被趙牧緊緊圈在懷裏,快要喘不過氣。

趙牧終於松開她的唇,虛攬她入懷,下巴抵在她纖細的肩頭。低低笑了聲。回味片刻,開口道,

“打些清水來,給我清洗傷口。”

也許他的火熱一吻起了作用,方小鏡不再似方才那般驚懼,轉身出去舀水。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門外,趙牧才呼出一口氣,放松下來。黑眸猶如凜風刮過,迅速覆上一層寒冰。

那淫靡頹唐的南越獻帝或許不似表面上看起來糊塗無用,起碼他將袁永慶派到涼州守城,眼光甚是毒辣精準。南越第一猛將果然不可小覷。他原本以為今夜的盜圖計劃猶如探囊取物,沒想到中了埋伏,是自己太過輕敵了。涼州城易守難攻,拿到軍防圖會如虎添翼。只是經歷今夜這番波折,怕是已經打草驚蛇,如何取得還需要從長計議了。

方小鏡端著水盆進來,趙牧正背靠竹椅,閉著眼睛。

她輕喚,趙牧忽得睜開眼,眼中的銳利鋒芒叫方小鏡楞在原地,不敢上前。

趙牧也楞了一下,很快便反應過來,邪笑著說,

“你幫我脫,還是我自己脫?”

方小鏡長了志氣,這次沒有臉紅。斜睨了趙牧一眼,“怎的受傷了還如此不正經?”

趙牧心道,嘿,小女子有長進,竟敢反駁自己了。

方小鏡見他仍舊一動不動,斂起自己的羞澀,上前準備動手解他的衣裳。

趙牧指著桌上一個淡黃色葫蘆形小藥瓶道,“洗幹凈後,傷口噴些酒水,撒上藥粉。”

方小鏡依言取出酒壇,倒些在碗裏備用。便著手解開趙牧的短打。

雖是數九寒天,趙牧卻只穿了一件薄絮裏子的長袍,內搭一層輕便的中衣。隨著最後一件衣服被解開,胳膊上一道半尺有餘的傷口赫然撞進方小鏡的眼裏。

她張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始終沒有說出來。她感覺自己的心狠狠的被攥在一起,從來沒有如此疼過。

“這次出息了,沒有哭。”趙牧端起碗來,閑適的飲了一口酒。

方小鏡沒有理會他,專註處理傷口。她做事利落,趙牧幾口酒的工夫,傷口就被包好了。

“還有哪裏?”

趙牧意味深長的一笑,手往下指了指,方小鏡隨著看過去。小臉霎時變得通紅。

唉,還是破功了......方小鏡暗自鄙視自己。

空氣陡然變的暧/昧不清,趙牧手指的地方正是右邊大腿內側。看著小女子愈加嫣紅的臉蛋,他突然覺得口幹舌燥,端起碗咕咚咕咚又灌了幾口大酒。

“你這樣喝,傷口都不夠用了。”方小鏡想打破兩人之間無言的糾纏,誰知一開口,聲音嬌嗔的能滴出蜜來。

趙牧定定心神,啞著聲音道,

“你再去倒一碗來。”

待方小鏡轉身後,他才緩緩調勻呼吸,讓自己安定下來。

方小鏡回身時也已平覆了心神。

她蹲在趙牧腿間,雙臂環抱著他精壯腰/身,把腰帶解下來。緩緩替他脫下中褲。

一聲咳嗽傳來,“你還要看多久?”趙牧聲音故作清冷。

方小鏡把剛才一番景象拋在腦後,飛速扭過頭,盯著他的大腿仔細觀察傷口。

大腿的傷不是很長卻極深,方小鏡屏著呼吸,把傷口周圍的血跡清洗幹凈,噴了酒灑上藥粉,再用幹凈的布纏好。

一番動作下來,鼻尖已沁出薄薄汗珠。趙牧食指屈起,刮過她小巧的鼻尖, “這幾日我行動不便,你來照顧我起居飲食。”

方小鏡抗議,“趙大哥說的這般理所當然,怎會如此篤定我一定會聽你的話?”

男人端起碗將剩下的酒一口喝幹,緊緊盯著面前女子,依舊波瀾不驚的說:“爺看上你了。”

☆、奇葩兩朵

多少年後,記憶斑駁。而慶熙三年的除夕夜在她回憶裏總是鮮活。那夜萬籟俱寂,大雪撲簌落地,房間漾著融融暖意,男人強勢又霸道的對她宣布“哥哥看上你了”。

可是當時她是怎麽回應的呢?

哦,她悄悄收起滿心歡喜,逼著自己冷著聲音垂下臉兒,“唔,趙大哥莫拿我尋開心。”

對面的人久久未回話。

她偷偷擡眼兒瞟一眼趙牧,他本來噙著淡淡笑意的面容此時猶如冷風過境,將她冰封在原地。兩人方才的溫言軟語如浮夢一場。

此刻的安靜沈默萬分難熬,方小鏡害怕自己快要撐不下去,剛想開口道別時,碗碟突然被摔落在地,刺耳的聲音瞬間劃破兩人之間偽裝的平靜,方小鏡呆呆看著地上的碎片,不解望著他。

他冷冷嗤笑一聲,“爺還沒那閑工夫。”接著長腿一跨,站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狠狠盯著她,“行與不行,你一句話。”

方小鏡不敢看他雙眼,低頭絞著白嫩的雙手,壓抑著沖上喉頭的苦澀,小聲開口,“我總要回到江寧府,這裏不是我的家。”

趙牧低垂的雙眸沒有絲毫情緒,眼前的女子依舊低垂著頭,一如往常般羞澀恬靜,他突然感覺自討沒趣,淡淡收回目光,轉身朝床鋪走去,說出口的話也毫無溫度,“你走吧。”

方小鏡心頭湧上一陣難以言明的委屈與失落,走出門口替他輕輕掩了門。

那個雪夜裏踽踽獨行的方小鏡,依稀看到她初次心動的結果,兩人看來是那麽的好,奈何萬水千山阻隔,遙遙望不到邊。她無法拋下爹娘,無法忍受在冷清荒涼的邊關度過此生。註定沒有結果的感情,何必明知故縱呢,好過分開時候,落得滿心的傷。

她以為兩人就這樣緣盡於此,但是一場意外的發生,卻使她瞬間跌入谷底,命運的手掌也把她和他緊緊拴在一起。

她頂著寒風,落落寡歡走到東院門口,忽聽人聲喧嘩,緊接著,銅鑼尖銳的聲音響起,腳步紛雜忙亂,有人高喊著“後廚走水了!”“快來人啊!”

方小鏡呆在原地,冷汗從脊背一直流到腰間。

她記得,自己正在做菜,趙牧受傷回來,兩人匆匆回了後院,情急之下,竟忘了用水澆熄竈膛裏燃著的柴火。

方小鏡調動全身力氣跑過去,只見濃煙滾滾,火勢倒是下去了,只餘幾簇角落的小火苗,隨著有人把大桶的水澆上去,小火苗也隨之熄滅。

她四下環顧,廚房的兩面墻壁都被熏成了炭黑色,地上堆著的柴火橫七豎八散落,冒著絲絲白煙。萬幸的是柴火量不大,發現的也算及時,才不致釀成大禍。

花滿城被人從睡夢中喚醒,此刻站在灰燼前,頭發絲都散發出滔天怒氣。

“誰幹的,給我站出來!”

在場的仆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片靜默,沒有人說話。

花滿城冷笑,“都想包庇縱火之人不成?此時裝啞巴,我倒要看看在板子面前你們還會不會裝聾作啞!”

狠話說完,雙手互擊,便上來兩個小廝擡過一張窄凳,花滿城隨手一指,點中最邊上的一個小廝,殘忍一笑,“就從他開始,每人三十大板,直到有人肯說為止。”

手下正要去拿人,卻聽角落“撲通”一聲,有人跪到地上。花滿城嘴角扯出一絲得意的笑,怪聲怪氣道,“原來是方姑娘,突然行此大禮所為何事?”

方小鏡朗聲說道,“我們在廚房一起吃完年夜飯後便各自回屋,之後我又來廚房燒水,太過大意,未將火星滅幹凈,柴火掉出來引著了火,一切過錯均在小鏡,望總管放過其他無辜之人。”

花滿城縷著山羊胡,目露精光,緩緩說:“既有人領了罪,便放過不相幹的人罷。”他指著方小鏡,聲音帶著一絲得意道,“把縱火之人關入柴房,待我明天稟明老爺,再做定奪。”

擡窄凳的兩個小廝走到方小鏡面前,狠狠拽起她。把她拖走了。

這一夜趙牧房間的燭火徹夜未眠。

第二日,在劈裏啪啦的鞭炮聲中迎來新的一年。

柴房陰冷,方小鏡蹲了一夜,原本漸愈的傷寒又有了加重的苗頭。直到晌午將至,才有兩個人拉扯起半臥在草堆上的方小鏡,推搡著她來到趙老爺的臥房門外跪著等候。

屋裏傳來趙老爺的聲音,“真是諱氣!快將那縱火犯帶過來。”

方小鏡被人拎起身子,一把推進屋裏。進了內廳,趙老爺正端坐在廳內正中的紅柳木桌旁。眼皮耷拉著,沒什麽精神的樣子。

花滿城立於一旁,將她摁倒在地上,聲音滿是興奮,“啟稟老爺,地上跪的便是除夕之夜縱火犯,請老爺裁決。”

趙老爺眼睛仍未睜開,也無甚動作表情,懶懶吩咐,“送入官府便是。”

方小鏡大驚,連忙趴在地上想說些什麽,花滿城卻搶先說道,“老爺,正月初一惹上官司恐是不詳之兆,小的連夜請了城裏最有名的算命先生,花費重金才說出一破解之法。”

“何種破解之法?”

花滿城陰森笑著,五官擠到一起更顯猙獰,緩緩吐出兩個字,“沖喜。”

瞬間,趙老爺的眼睛睜得大開,饒有興味的問,“怎麽個沖喜之法?”

方小鏡大駭,全身力氣被抽幹一樣,周身冷汗淋淋,眼前一黑,差點癱倒在地。她掐著手心,膝蓋向地心使著力,才不致身體發虛搖晃。

又聽花滿城嘿嘿笑著,故意賣個關子,“除夕大火,只有水命之人才能壓制。”

趙老爺一點即通,縷縷八字胡,頗為讚許的說,“老爺我就是如假包換的水命啊!”

花滿城翹起大拇指,“這真是上天開眼,又將一美妾送到老爺身邊。”

縱使方小鏡天性通達,心思靈活。此刻卻也不免暗自嗟嘆,自己這是什麽命格,怎麽招惹的凈是年過半百的老頭子!

哪知趙老爺臉上笑著,手卻往紅柳木桌上重重一拍,“你明知道我作不得主,硬塞填房給我是何居心!”

方小鏡疑心自己病得太重以至於不能分辨聲音,趙老爺拐這麽大的彎是什麽意思?

身側花滿城也未料到還有這出戲,楞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撲通跪下,連連哀嘆,“小的糊塗,前幾日三姨娘嚷嚷著老爺該納新妾了,我尋思她一片苦心,就留意著好姑娘。真真是忘了大夫人。老爺恕罪。”

方小鏡頭腦暈眩,聽得是一頭霧水。

花滿城又繼續圓著錯,“老爺即使不喜納妾,這丫頭仍留有他用。”

趙老爺瞥他一眼,“一肚子壞水兒,說來聽聽還有何用處?”

“老爺如此專一不戀美色,大夫人若是知道了豈不對您讚賞有加?”

方小鏡聽得更加迷糊,這都什麽跟什麽呀。

豈知趙老爺卻心花怒放,屁顛屁顛兒去找大夫人商議納妾之事了。撩開門簾,大夫人正盤坐於蒲

團上閉眼默念佛經,手裏念珠摩挲轉動。

趙老爺嘿嘿笑著,眼睛瞇成綠豆大,上前輕喚:“夫人。”

大夫人睜開雙眼,從蒲團上起身,拉著趙老爺坐到桌旁。因她素日冷淡,所以連番動作讓趙老爺心裏如飲蜜一般甜上心頭。

心中不由納罕夫人今天怎的格外溫柔?

那廂夫人開了尊口,

“老爺,我有件喜事向您稟告。”

大夫人拜佛多年,此刻柔柔一笑,眉目生輝。

我家夫人生得這樣好看。趙老爺甜滋滋的想。嘴上卻還是公事公辦的口氣,

“巧了!我同樣有件喜事和夫人商量。”

然後,

“不如我先講。”兩人同時開口。

我與夫人真是天作之合,說話都是這麽不按套路。趙老爺的小胡子翹得更高。

夫妻假模假式謙讓一番,終於大夫人開口道,

“今日一早,老爺那個侄子給我拜完年後,順嘴向我求了一門親事,他呀,看上了我身邊補衣裳的丫頭,我想著,大侄子平日埋頭苦幹,提了一個要求總不好回絕。再說,大過年的,也算喜上加喜了。我就應了他。”

應得好!夫人就是太有魄力。

表面戲還要做足,趙老爺於是跳腳,“什麽?”

大夫人睨他一眼,趙老爺立即回到椅子上,端正了語氣回道,“夫人心意是好,只是這丫頭犯了事,昨夜縱火還未處置,許親的事可以推遲再議嘛。”

大夫人柔聲道,“老爺若是看他倆不順眼,找個由頭趕出府就是。我恐昨夜大火帶來不詳之兆,私心想著讓他倆的親事沖沖喜也好。”

趙老爺雙目似銅鈴,心道,他們燒了我的家,我還要給他們辦親事,哪裏來的道理。倒是夫人從未對我如此溫柔過,聽了她的話,半邊骨頭都酥了。

他清清嗓子,繼續作出威嚴姿態,厲聲說:“辦親事絕無可能,讓丫頭賠了縱火的損失,逐出府便是。趙牧依舊在府裏做工,他的工錢就用來修繕廚房罷。”

大夫人撇撇嘴,心底暗罵夫君小氣。

趙老爺瞥見夫人的小動作,忍住笑出了門,夫人一把年紀了還是這麽俏皮,對他也是越來越在意了,不就是不喜歡自己納妾嘛,非要裝作成全別人的樣子,別別扭扭耍著小心機看著就可愛。

感受到夫人愛心的趙老爺背著手哼著曲兒回去了。

☆、我要了你

方小鏡從前院出來,偌大的趙府,此刻卻清靜安寧,院門兩邊落滿了紅色的炮竹屑。她苦笑一聲,這個年過得真真算是畢生難忘了。

蹲了一宿柴房,衣衫早已破爛不堪,頭發也淩亂如同雞窩。她慶幸空無一人的此刻。緩緩走了幾步,腿腳更覺虛弱無力,她不得不扶墻而行,以免隨時癱軟倒地。

趙牧站在走廊盡頭,看小女子煞白的小臉,彎腰前行的步態,心仿佛被一條細細繩子扯得緊繃。

其實他昨夜也是徹夜未眠。後廚走水,與他不無幹系。若不是費了心思撩撥小女子,若不是想與她多相處片刻,就不會特意請她烹飪飯食等他歸來。

也曾想過,昨夜花滿城責難時立即將她救下。可他重傷在身,委實不可引人註目,低調掩蓋才是上策。

明著不能出面,只有暗地解圍。於是苦思一夜,只能托大夫人出面求情。

大夫人虔心禮佛,仁慈寬容,對方小鏡一向溫厚,加之趙老爺對大夫人異常愛重,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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