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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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把槍收好！往後退！”
意識到非同一般的危險性，季明濤首先要保住老人和兄弟們的安全，即使暫時不能逮捕張亦劍，也只能先撤退，等到達了相對安全的地方再找增援。
“小鄭！快帶著人撤出去！”
季明濤對著一動不動的刑警隊長大吼一聲，已經急得火燒眉毛了，對方的肢體動作卻僵硬得像木偶。
隨後，小鄭慢慢偏過頭看著季明濤，目光渙散，顫動的手緩緩舉起了槍，槍口正對著季明濤的頭。
他緊咬著牙關，大汗淋漓，內心似乎在拼命掙紮，想要放下槍，卻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強行舉起胳膊，手指也不聽使喚，放在了扳機處。
季明濤緊張得屏住呼吸，盯著對方握槍的手，試圖將對方喚醒：“小鄭，小鄭，都是幻覺，什麽都不要想，什麽都不要看，冷靜，把槍放下。”
“我……”一滴汗流進了小鄭的眼睛裏，他難受地眨了眨，迷迷糊糊看到了季明濤的身形，“季局，對不起，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季明濤提高音量：“你可以的！你可是經過專業訓練的！這點東西迷惑不了你！”
小鄭的手上下抖動著，掌心已緋紅一片。他聳了聳肩，將眼角的汗水擦拭在肩膀，甩了甩頭，這才看清了季明濤。
季明濤單手制住了還在胡攪蠻纏的老人，往小鄭逐步靠近，伸出手想要取下對方的槍，就在快要觸到槍口上時，小鄭也挪了挪下半身，卻發現自己無法動彈，低頭一看，抱住他腿的老人不知何時變成了一條巨蟒！
他的雙腿被巨蟒纏得越來越近，仿佛骨頭都要被絞斷，螺旋狀攀爬上來的蛇頭張開了血盆大口，兩顆尖牙閃著鋒利的寒光。
小鄭調轉槍頭就懟在了老人頭上，扣動扳機，嚇得老人趕緊松開他的腿，抱著頭直喊救命。
千鈞一發之際，季明濤捏住槍柄往上輕輕一擡，一聲槍響沖上了黑壓壓的夜空，打破了黑夜的寧靜。
樹上的鳥兒驚恐地振翅高飛，仿佛要飛向那一輪皎潔的圓月。大如銀盤的月亮，在默默註視著人間發生的一切，無動於衷。
“你這楞子！”季明濤收好搶，沖著小鄭的頭就來了一巴掌，把他從迷糊中扇醒。
幡然醒悟過來的刑警隊長，想象著差一點就發生的悲劇，臉色慘白。
季明濤按了按他的腦袋：“還楞著幹什麽，趕緊叫你的人撤退，這些老人要是不走，扛著也要給我塞進車裏！”
恢覆了神智的小鄭使勁點頭：“是是是，季局，是我腦子發暈。”
季明濤其實一開始也被迷惑過，回想起來，好像是心口突然疼了一下，像被針刺了，一瞬間就清醒了過來。
他將手伸進衣服內兜，貼近心臟的地方有個小口袋，裏面放著蘇木給的一個護身符。
當時他是怎麽調侃的來著？——幹這行的人不搞封建迷信。
現在看來，有些東西還是值得敬畏的。
季明濤擡頭望向陸辰光進去的地方，蘇木應該也在那裏。
那裏面究竟還藏著怎樣的秘密？他們安全嗎？
雖然很擔心，但季明濤明白，自己這隊人馬是怎麽也不可能進得去了。
收回視線的時候，他的目光匆匆掠過張亦劍的臉，對方似笑非笑，高人一等的樣子，穿著一身裝模作樣的道袍站在大門前，眼神冷傲。
“我的人要是在裏面出了事，我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不會放過你。”
季明濤擡手指了指張亦劍，撂下一句警告，便催促著手下趕緊收隊撤退叫支援。
張亦劍依舊不吭聲，遠遠的站在那裏跟個門神似的，從容地閉上眼睛，就像是整個刑警隊不配他看一眼似的。
*
陸辰光進入別墅以後，尋著蘇木的氣息，很快便找到了張亦劍修建在後花園的小道觀。
遠遠的看到蘇木和某個陌生卻熟悉的面孔對坐在一起，陸辰光掀開簾子腳步粗重地踏上布滿符陣的地板，朝某人翻了一個白眼後，對著蘇木坐下，鼓起個腮幫子道：“跟我回去！”
蘇木全神貫註地看著對面的少年，眼裏說不出是什麽情愫，懷念的，遺憾的，仰慕的，還有些愧疚，總之，沒有一點點餘光留給身旁的陸辰光。
這讓陸辰光非常窩火，一拳捶在桌上，茶杯裏的水溢了出來，在空中打了個旋，又翻滾回杯子裏，一滴都沒有少。
“這小白臉有什麽好看的！你為什麽不看看我！”陸辰光捏緊拳頭，真想掰著蘇木的臉讓他對著自己，卻又不忍心對他上手。
蘇木沈默了一會兒，眨了眨眼，終於開口：“十五，這是師父。”
陸辰光更加火大：“我沒有這樣的師父！你跟我回去！”
兩個人一冷一熱的碰撞看在柳鶴眼裏，相當有意思。他以前倒是沒有發現，蘇木對誰會這麽有耐心，居然讓人在耳邊高聲嚷嚷都不用噤聲符的。
“來都來了，喝杯茶潤潤嗓子吧，你都要喊破音了。”
柳鶴又倒了一杯茶出來，兩指一彈，茶杯朝著陸辰光的方向飛了過去，陸辰光目不斜視，頭也一動不動，看似不經意地擡手，便接住了茶杯，一飲而盡。
砰一聲重重放下杯子後，他對蘇木道：“茶也喝了，該走了。”
蘇木卻沒有半點要走的意思，陸辰光看他對柳鶴那畢恭畢敬的樣子，仿佛又回到了曾經早已經淡忘的歲月。那時候，蘇木端坐在師父身旁，對其他人總是不屑一顧的，偶爾看一眼，目光也是疏離的。
“蘇木……”陸辰光難過地垂下眼角，伸出手輕輕拉了拉蘇木的衣袖，“師父早就已經死了，你面前的這個人，不管是出於什麽目的，也與你無關，你不應該再摻和進來的。你答應過我，只活在當下。”
他以為，蘇木的眼裏不會再有他了，不會再像以前一樣還會偶爾對他露出略帶別扭的淺淺笑意。
就在他失望至極時，蘇木側過臉來，拉著他的手，眼中滿是對待自家人才有的親切，甚至帶著一點點哄小孩的寵溺。
“唔……幹嘛呀……”陸辰光手心發熱，倒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尤其，師父那老東西還在旁邊看著呢！
怎麽能牽小手呢！
蘇木的語氣帶著點點縱容：“你不要胡來，先去外面等著。師父對我委以重任，我不能分心。”
分心？陸辰光小心臟砰砰跳，什麽時候蘇木在師父面前還能分心了？是因為我嗎！
雖然有點小興奮，但陸辰光還是沒忘記自己來的目的，仍舊執拗的要帶蘇木走，埋怨地瞥了某人一眼：“他還有臉來找你？當初是他自己肆意妄為非要跟人決鬥，技不如人丟了性命！還害得你一個人隱居百年，承受墮境之苦！”
“不是的！”為了替師父正名，蘇木語氣少有的急躁，“是我害了師父！是我……都是怪我……沒能履行當初的承諾，害得師父無法渡劫飛升，差一點魂飛魄散，永劫不覆！都是因為我！”
“這怎麽能怪你！”陸辰光不服氣地瞪著柳鶴，“你又說了些什麽花言巧語騙人！”
對於自家這位騎到師父頭上來的小徒弟，柳鶴無奈地搖搖頭：“蘇少陽，你能不能別把所有過錯都怪到我的頭上，我都快忘了你是我徒弟了。”
“我也沒你這樣不負責任的師父！不對，我的名字叫陸辰光，我師父早死了。”陸辰光雙手抱在胸前，斜著眼瞄著柳鶴。
蘇木把陸辰光拉到身邊，捏了捏他的手心示意他別再出言不遜。對於當年發生的事，他言語裏滿是自責：“師父當年並沒有扔下整個宗門不管。那一場對決，是師父渡劫飛升的契機，所以才要用盡畢生修為。只是……”
說到這裏，蘇木慚愧地低下頭。
“只是，我沒有盡到義務，耽誤了師父的大事。”
“他飛升失敗，跟你有什麽關系！”陸辰光還是不明白。但從蘇木的表情來看，這裏邊似乎有自己不知道的隱情，而蘇木或許也是剛剛才得知真相。
見蘇木太過於愧疚，柳鶴也沒有把責任全怪在蘇木身上的意思，開解他道：“其實十五說得對，這事不怨你。七日訣乃天衍術中最為晦澀的，作為符師本就不易練成。”
關於七日訣，陸辰光完全不知情的，他聽得一頭霧水：“你們到底在說什麽？”
再度提起不堪回首的往事，蘇木輕嘆一聲道：“師父當時交待過我，若他不幸殞命，切記要用七日訣為他守靈。師父這般信任我，可是我卻沒有履行承諾，讓師父失去了飛升的機會。”
“原來，那場對決，是為兩個臨近渡劫期的高手準備的。師父早就知道了，所以提前安排好一切。怪不得……”陸辰光恍然大悟，怪不得對決前一晚，師父把他叫到書房，就像早已預見那場對決的結果，提前將掌門之位傳授於他。
可是，為什麽師父不傳位於最信任的大徒弟呢？
柳鶴挑了挑眉，看穿了陸辰光心中所想，解釋道：“若是蘇木用七日訣助我飛升，便也功德圓滿，我可以一並帶他走。”
“沒想到吧，蘇木，你也錯過了飛升的機會。”柳鶴遺憾地看著蘇木搖搖頭，“我一向最放心的人就是你，所以才把七日訣傳授於你。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的是，當時到底是什麽原因導致你一夜之間連墮兩境，無法再駕馭七日訣？你是宗門裏修為最穩定的，怎麽可能墮境？”
“我……令師父失望了。”蘇木低下了頭。
柳鶴百思不得其解，見陸辰光粘著蘇木那股子癡迷勁，突發奇想，問道：“蘇少陽，不會是你影響了他吧！”
“呵呵，我倒是希望自己有那個能力影響他。”
陸辰光將手搭在蘇木的肩頭，不管發生什麽，自己都要與他一起面對。
“木木，不用不好意思，咱們就實話就告訴他！”
陸辰光憤憤不平看著柳鶴：“蘇木墮境還不是因為你！你這個自私的老鬼，只顧著自己飛升，從來不管別人！你也不想想，蘇木突然面對你的死亡，一下子就失去了人生的信仰，哪裏還有力氣搞你那個狗屁七日訣！往後一百多年，蘇木飽受墮境的痛苦，可是你呢，你到現在居然還在問責於他！你配嗎！”
柳鶴皺著眉聽得稀裏糊塗：“蘇木他為什麽會失去信仰？”
“你問我？”陸辰光走上前一巴掌拍在茶桌上，厚實的檀木桌四分五裂，碎裂聲伴隨著他極其不甘的一句咆哮：“你根本不懂什麽叫做.愛，你不配！”
“你給我過來坐好！”蘇木拎著陸辰光的衣領把人提溜回身邊，按住他不斷竄動的腦袋強迫他坐直。
陸辰光嘴裏不滿地繼續碎碎念：“他本來就不懂，他一心只想飛升，當神仙的命，怎麽會懂凡塵俗世。你早該看穿他的！那種沒心沒肺的家夥，根本不值得你記掛這麽多年。”
“你還沒完了？就你懂？你小小年紀比誰都懂？”小徒弟居然掀了師父桌子，蘇木氣得揪了揪陸辰光的耳朵。自家人這麽不聽話，師父看了會笑話自己的。
被揪紅了耳朵的男孩子，委屈地撅著嘴，剩下的幾句罵師父的臟話咽進了肚子裏。
眼前的一幕幕讓柳鶴可算看了個稀奇，自家大徒弟和小徒弟之間確實有點什麽。具體是什麽，他一個即將飛升成仙的老修真人士卻也實在是不懂。
“就當我不懂吧。”柳鶴承認了，話鋒轉而嚴肅起來，“別岔開話題。我現在只能慶幸命不該絕，你小子悟性高，居然聽到了我靈魂的召喚，找到了攝魂符陣的秘籍，學會了這一來自異域的秘術。現在，我又有了一次機會。”
陸辰光警惕地把蘇木護在身後：“你想幹什麽？我告訴你啊，蘇木哪裏都不會去的，你別想把他從我身邊搶走。”
小崽子就像一只護食的狼犬，柳鶴看了笑道：“一直是你在胡攪蠻纏浪費時間。”
蘇木道：“陸辰光，從你進來的時候，我就一直讓你出去等一會兒，你不聽，非要打斷我布陣，耽誤師父飛升的時間。”
“布什麽陣？”陸辰光仍然很警覺，抱著蘇木的胳膊，生怕他被搶走。
蘇木道：“師父用五行術集齊五個大奸大惡之人的邪靈，我用七日訣將他們的靈魂祭天，師父便可再次飛升。”
鑒證一場飛升的儀式，這本是修真之人最為向往的時刻，陸辰光聽了卻慌了神，乞求地望著蘇木：“你說過要陪我走一輩子的，你不能跟他走！”
柳鶴訓斥道：“小徒兒，阻撓你師兄跟著我飛升，你這樣的行為才叫自私。”
“不是誰都想成仙的！蘇木他不想！他只想跟我在一起！”陸辰光奮力嘶吼，眼底布滿血絲。
柳鶴不解地看著蘇木，求一個解釋。
蘇木撓了撓陸辰光因為發飆而直立起來的頭毛，哄道：“生什麽氣，我沒說要走。”
兩人過分親昵的互動讓柳鶴不忍直視。
蘇木對著柳鶴跪拜，並按著陸辰光不服氣的腦袋也一起低下，恭敬又真誠地吐露心聲：“蘇木一定竭盡全力助師父飛升。只是徒兒修為尚淺，願留在世間繼續修行。而且……我身邊這個家夥，他也離不開我的。”
最後一句話帶著點羞澀，陸辰光低著頭聽得耳朵都紅了，幹脆對著柳鶴連磕了三個頭：“師父，你聽見了，蘇木他願意留在我身邊陪我。祝師父您仙途極樂，萬事順遂！”
“唉……隨你們吧。”柳鶴替蘇木的決定感到惋惜，不過這是他個人的選擇，自己也不強求。飛升是多少修真人士夢寐以求的終極目標，蘇木就為了一個毛頭小子而放棄了。
“多謝師父。”
蘇木再次跪拜，起身之後也不浪費一分一秒的時間，重新坐回五行符陣的陣眼，開始吟誦七日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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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槍收好！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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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鄭！快帶著人撤出去！”
季明濤對著一動不動的刑警隊長大吼一聲，已經急得火燒眉毛了，對方的肢體動作卻僵硬得像木偶。
隨後，小鄭慢慢偏過頭看著季明濤，目光渙散，顫動的手緩緩舉起了槍，槍口正對著季明濤的頭。
他緊咬著牙關，大汗淋漓，內心似乎在拼命掙紮，想要放下槍，卻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強行舉起胳膊，手指也不聽使喚，放在了扳機處。
季明濤緊張得屏住呼吸，盯著對方握槍的手，試圖將對方喚醒：“小鄭，小鄭，都是幻覺，什麽都不要想，什麽都不要看，冷靜，把槍放下。”
“我……”一滴汗流進了小鄭的眼睛裏，他難受地眨了眨，迷迷糊糊看到了季明濤的身形，“季局，對不起，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季明濤提高音量：“你可以的！你可是經過專業訓練的！這點東西迷惑不了你！”
小鄭的手上下抖動著，掌心已緋紅一片。他聳了聳肩，將眼角的汗水擦拭在肩膀，甩了甩頭，這才看清了季明濤。
季明濤單手制住了還在胡攪蠻纏的老人，往小鄭逐步靠近，伸出手想要取下對方的槍，就在快要觸到槍口上時，小鄭也挪了挪下半身，卻發現自己無法動彈，低頭一看，抱住他腿的老人不知何時變成了一條巨蟒！
他的雙腿被巨蟒纏得越來越近，仿佛骨頭都要被絞斷，螺旋狀攀爬上來的蛇頭張開了血盆大口，兩顆尖牙閃著鋒利的寒光。
小鄭調轉槍頭就懟在了老人頭上，扣動扳機，嚇得老人趕緊松開他的腿，抱著頭直喊救命。
千鈞一發之際，季明濤捏住槍柄往上輕輕一擡，一聲槍響沖上了黑壓壓的夜空，打破了黑夜的寧靜。
樹上的鳥兒驚恐地振翅高飛，仿佛要飛向那一輪皎潔的圓月。大如銀盤的月亮，在默默註視著人間發生的一切，無動於衷。
“你這楞子！”季明濤收好搶，沖著小鄭的頭就來了一巴掌，把他從迷糊中扇醒。
幡然醒悟過來的刑警隊長，想象著差一點就發生的悲劇，臉色慘白。
季明濤按了按他的腦袋：“還楞著幹什麽，趕緊叫你的人撤退，這些老人要是不走，扛著也要給我塞進車裏！”
恢覆了神智的小鄭使勁點頭：“是是是，季局，是我腦子發暈。”
季明濤其實一開始也被迷惑過，回想起來，好像是心口突然疼了一下，像被針刺了，一瞬間就清醒了過來。
他將手伸進衣服內兜，貼近心臟的地方有個小口袋，裏面放著蘇木給的一個護身符。
當時他是怎麽調侃的來著？——幹這行的人不搞封建迷信。
現在看來，有些東西還是值得敬畏的。
季明濤擡頭望向陸辰光進去的地方，蘇木應該也在那裏。
那裏面究竟還藏著怎樣的秘密？他們安全嗎？
雖然很擔心，但季明濤明白，自己這隊人馬是怎麽也不可能進得去了。
收回視線的時候，他的目光匆匆掠過張亦劍的臉，對方似笑非笑，高人一等的樣子，穿著一身裝模作樣的道袍站在大門前，眼神冷傲。
“我的人要是在裏面出了事，我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不會放過你。”
季明濤擡手指了指張亦劍，撂下一句警告，便催促著手下趕緊收隊撤退叫支援。
張亦劍依舊不吭聲，遠遠的站在那裏跟個門神似的，從容地閉上眼睛，就像是整個刑警隊不配他看一眼似的。
*
陸辰光進入別墅以後，尋著蘇木的氣息，很快便找到了張亦劍修建在後花園的小道觀。
遠遠的看到蘇木和某個陌生卻熟悉的面孔對坐在一起，陸辰光掀開簾子腳步粗重地踏上布滿符陣的地板，朝某人翻了一個白眼後，對著蘇木坐下，鼓起個腮幫子道：“跟我回去！”
蘇木全神貫註地看著對面的少年，眼裏說不出是什麽情愫，懷念的，遺憾的，仰慕的，還有些愧疚，總之，沒有一點點餘光留給身旁的陸辰光。
這讓陸辰光非常窩火，一拳捶在桌上，茶杯裏的水溢了出來，在空中打了個旋，又翻滾回杯子裏，一滴都沒有少。
“這小白臉有什麽好看的！你為什麽不看看我！”陸辰光捏緊拳頭，真想掰著蘇木的臉讓他對著自己，卻又不忍心對他上手。
蘇木沈默了一會兒，眨了眨眼，終於開口：“十五，這是師父。”
陸辰光更加火大：“我沒有這樣的師父！你跟我回去！”
兩個人一冷一熱的碰撞看在柳鶴眼裏，相當有意思。他以前倒是沒有發現，蘇木對誰會這麽有耐心，居然讓人在耳邊高聲嚷嚷都不用噤聲符的。
“來都來了，喝杯茶潤潤嗓子吧，你都要喊破音了。”
柳鶴又倒了一杯茶出來，兩指一彈，茶杯朝著陸辰光的方向飛了過去，陸辰光目不斜視，頭也一動不動，看似不經意地擡手，便接住了茶杯，一飲而盡。
砰一聲重重放下杯子後，他對蘇木道：“茶也喝了，該走了。”
蘇木卻沒有半點要走的意思，陸辰光看他對柳鶴那畢恭畢敬的樣子，仿佛又回到了曾經早已經淡忘的歲月。那時候，蘇木端坐在師父身旁，對其他人總是不屑一顧的，偶爾看一眼，目光也是疏離的。
“蘇木……”陸辰光難過地垂下眼角，伸出手輕輕拉了拉蘇木的衣袖，“師父早就已經死了，你面前的這個人，不管是出於什麽目的，也與你無關，你不應該再摻和進來的。你答應過我，只活在當下。”
他以為，蘇木的眼裏不會再有他了，不會再像以前一樣還會偶爾對他露出略帶別扭的淺淺笑意。
就在他失望至極時，蘇木側過臉來，拉著他的手，眼中滿是對待自家人才有的親切，甚至帶著一點點哄小孩的寵溺。
“唔……幹嘛呀……”陸辰光手心發熱，倒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尤其，師父那老東西還在旁邊看著呢！
怎麽能牽小手呢！
蘇木的語氣帶著點點縱容：“你不要胡來，先去外面等著。師父對我委以重任，我不能分心。”
分心？陸辰光小心臟砰砰跳，什麽時候蘇木在師父面前還能分心了？是因為我嗎！
雖然有點小興奮，但陸辰光還是沒忘記自己來的目的，仍舊執拗的要帶蘇木走，埋怨地瞥了某人一眼：“他還有臉來找你？當初是他自己肆意妄為非要跟人決鬥，技不如人丟了性命！還害得你一個人隱居百年，承受墮境之苦！”
“不是的！”為了替師父正名，蘇木語氣少有的急躁，“是我害了師父！是我……都是怪我……沒能履行當初的承諾，害得師父無法渡劫飛升，差一點魂飛魄散，永劫不覆！都是因為我！”
“這怎麽能怪你！”陸辰光不服氣地瞪著柳鶴，“你又說了些什麽花言巧語騙人！”
對於自家這位騎到師父頭上來的小徒弟，柳鶴無奈地搖搖頭：“蘇少陽，你能不能別把所有過錯都怪到我的頭上，我都快忘了你是我徒弟了。”
“我也沒你這樣不負責任的師父！不對，我的名字叫陸辰光，我師父早死了。”陸辰光雙手抱在胸前，斜著眼瞄著柳鶴。
蘇木把陸辰光拉到身邊，捏了捏他的手心示意他別再出言不遜。對於當年發生的事，他言語裏滿是自責：“師父當年並沒有扔下整個宗門不管。那一場對決，是師父渡劫飛升的契機，所以才要用盡畢生修為。只是……”
說到這裏，蘇木慚愧地低下頭。
“只是，我沒有盡到義務，耽誤了師父的大事。”
“他飛升失敗，跟你有什麽關系！”陸辰光還是不明白。但從蘇木的表情來看，這裏邊似乎有自己不知道的隱情，而蘇木或許也是剛剛才得知真相。
見蘇木太過於愧疚，柳鶴也沒有把責任全怪在蘇木身上的意思，開解他道：“其實十五說得對，這事不怨你。七日訣乃天衍術中最為晦澀的，作為符師本就不易練成。”
關於七日訣，陸辰光完全不知情的，他聽得一頭霧水：“你們到底在說什麽？”
再度提起不堪回首的往事，蘇木輕嘆一聲道：“師父當時交待過我，若他不幸殞命，切記要用七日訣為他守靈。師父這般信任我，可是我卻沒有履行承諾，讓師父失去了飛升的機會。”
“原來，那場對決，是為兩個臨近渡劫期的高手準備的。師父早就知道了，所以提前安排好一切。怪不得……”陸辰光恍然大悟，怪不得對決前一晚，師父把他叫到書房，就像早已預見那場對決的結果，提前將掌門之位傳授於他。
可是，為什麽師父不傳位於最信任的大徒弟呢？
柳鶴挑了挑眉，看穿了陸辰光心中所想，解釋道：“若是蘇木用七日訣助我飛升，便也功德圓滿，我可以一並帶他走。”
“沒想到吧，蘇木，你也錯過了飛升的機會。”柳鶴遺憾地看著蘇木搖搖頭，“我一向最放心的人就是你，所以才把七日訣傳授於你。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的是，當時到底是什麽原因導致你一夜之間連墮兩境，無法再駕馭七日訣？你是宗門裏修為最穩定的，怎麽可能墮境？”
“我……令師父失望了。”蘇木低下了頭。
柳鶴百思不得其解，見陸辰光粘著蘇木那股子癡迷勁，突發奇想，問道：“蘇少陽，不會是你影響了他吧！”
“呵呵，我倒是希望自己有那個能力影響他。”
陸辰光將手搭在蘇木的肩頭，不管發生什麽，自己都要與他一起面對。
“木木，不用不好意思，咱們就實話就告訴他！”
陸辰光憤憤不平看著柳鶴：“蘇木墮境還不是因為你！你這個自私的老鬼，只顧著自己飛升，從來不管別人！你也不想想，蘇木突然面對你的死亡，一下子就失去了人生的信仰，哪裏還有力氣搞你那個狗屁七日訣！往後一百多年，蘇木飽受墮境的痛苦，可是你呢，你到現在居然還在問責於他！你配嗎！”
柳鶴皺著眉聽得稀裏糊塗：“蘇木他為什麽會失去信仰？”
“你問我？”陸辰光走上前一巴掌拍在茶桌上，厚實的檀木桌四分五裂，碎裂聲伴隨著他極其不甘的一句咆哮：“你根本不懂什麽叫做.愛，你不配！”
“你給我過來坐好！”蘇木拎著陸辰光的衣領把人提溜回身邊，按住他不斷竄動的腦袋強迫他坐直。
陸辰光嘴裏不滿地繼續碎碎念：“他本來就不懂，他一心只想飛升，當神仙的命，怎麽會懂凡塵俗世。你早該看穿他的！那種沒心沒肺的家夥，根本不值得你記掛這麽多年。”
“你還沒完了？就你懂？你小小年紀比誰都懂？”小徒弟居然掀了師父桌子，蘇木氣得揪了揪陸辰光的耳朵。自家人這麽不聽話，師父看了會笑話自己的。
被揪紅了耳朵的男孩子，委屈地撅著嘴，剩下的幾句罵師父的臟話咽進了肚子裏。
眼前的一幕幕讓柳鶴可算看了個稀奇，自家大徒弟和小徒弟之間確實有點什麽。具體是什麽，他一個即將飛升成仙的老修真人士卻也實在是不懂。
“就當我不懂吧。”柳鶴承認了，話鋒轉而嚴肅起來，“別岔開話題。我現在只能慶幸命不該絕，你小子悟性高，居然聽到了我靈魂的召喚，找到了攝魂符陣的秘籍，學會了這一來自異域的秘術。現在，我又有了一次機會。”
陸辰光警惕地把蘇木護在身後：“你想幹什麽？我告訴你啊，蘇木哪裏都不會去的，你別想把他從我身邊搶走。”
小崽子就像一只護食的狼犬，柳鶴看了笑道：“一直是你在胡攪蠻纏浪費時間。”
蘇木道：“陸辰光，從你進來的時候，我就一直讓你出去等一會兒，你不聽，非要打斷我布陣，耽誤師父飛升的時間。”
“布什麽陣？”陸辰光仍然很警覺，抱著蘇木的胳膊，生怕他被搶走。
蘇木道：“師父用五行術集齊五個大奸大惡之人的邪靈，我用七日訣將他們的靈魂祭天，師父便可再次飛升。”
鑒證一場飛升的儀式，這本是修真之人最為向往的時刻，陸辰光聽了卻慌了神，乞求地望著蘇木：“你說過要陪我走一輩子的，你不能跟他走！”
柳鶴訓斥道：“小徒兒，阻撓你師兄跟著我飛升，你這樣的行為才叫自私。”
“不是誰都想成仙的！蘇木他不想！他只想跟我在一起！”陸辰光奮力嘶吼，眼底布滿血絲。
柳鶴不解地看著蘇木，求一個解釋。
蘇木撓了撓陸辰光因為發飆而直立起來的頭毛，哄道：“生什麽氣，我沒說要走。”
兩人過分親昵的互動讓柳鶴不忍直視。
蘇木對著柳鶴跪拜，並按著陸辰光不服氣的腦袋也一起低下，恭敬又真誠地吐露心聲：“蘇木一定竭盡全力助師父飛升。只是徒兒修為尚淺，願留在世間繼續修行。而且……我身邊這個家夥，他也離不開我的。”
最後一句話帶著點羞澀，陸辰光低著頭聽得耳朵都紅了，幹脆對著柳鶴連磕了三個頭：“師父，你聽見了，蘇木他願意留在我身邊陪我。祝師父您仙途極樂，萬事順遂！”
“唉……隨你們吧。”柳鶴替蘇木的決定感到惋惜，不過這是他個人的選擇，自己也不強求。飛升是多少修真人士夢寐以求的終極目標，蘇木就為了一個毛頭小子而放棄了。
“多謝師父。”
蘇木再次跪拜，起身之後也不浪費一分一秒的時間，重新坐回五行符陣的陣眼，開始吟誦七日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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