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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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又是蘭花?”

季明濤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判斷,這起案子就是“五行術”連環兇殺案的閉幕式,將死者偽裝成浴缸溺死並留下蘭花的獨特標記,手法與前四起案子如出一轍。

儀式已經完成,接下來一定會有大動作。

就在季明濤思考著是不是該直接去張亦劍家裏把人抓來先審問的時候,更加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現了。

浴室裏忽然平白無故掀起一陣疾風,浴缸裏的水如同旋渦一般旋轉,那具本應該死透了的屍體從水中擡起了上半身,血盆大口噴出一條黃綠色的水柱,將墻面砸出了一個凹陷。

張牙舞爪的腐屍嘴裏發出淒慘至極的吼叫,皮肉開始加速腐爛,肉塊隨著突然爆裂出的大大小小的創口一塊一塊往下掉落,鮮血淋漓,慘不忍睹。

“小心!往後退!”季明濤趕緊沖上去護住蘇木,一旁的梁源眼疾手快抓起置物架上的一條浴巾扔過去蓋住那具血肉模糊的骨架子。

蘇木倒是臨危不亂,或者說,他壓根沒有危機感。

“你鎮定的樣子就像陸家大門前的那尊石獅子!”梁源忍不住吐槽。

危急關頭,好幾年沒參與過現場執法的季局長重操舊業,蠻力瞬間爆發,輕而易舉就將固定在墻上的毛巾桿給扯了下來,就當是拿著警棍,一桿子朝著浴巾下蠕動的怪物猛地捶了下去。

只敲了一下,那不知是人是鬼的東西便安靜了,如一灘腐敗的肉泥,慢慢滑落回浴缸裏,徹底沒了動靜。

“呵,寶刀不老啊。”梁源道。

季明濤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握著毛巾桿的手,這是哪兒來的神力?

蘇木一盆涼水給他潑了過去:“與你剛才的擊打沒有關系,他本就死了。”

“死了?”季明濤沒聽錯的話,剛剛蘇木還在說這人還活著。

蘇木半握著拳將血姬的花朵收入掌中,對季明濤解釋道:“劉彪溺死後,有人在這裏布了鎖魂符陣,以這朵蘭花為陣眼,鎖住了劉彪的意識。”

“也就是說,他生物學上已經死了,意識還存在,沒有達到完全的腦死亡。”梁源補充道。

“大概就是你說的這個意思。”蘇木點點頭,“他的心臟早就停跳了,肉身也開始腐爛,他的意識卻能清醒地看到自己是怎麽一點點的被死亡吞噬。這幾天,他就是這樣泡在這浴缸裏,一動不動感受這種蠶食的痛苦。不得不說,這真是一種極端殘忍的懲罰。”

身經百戰的法醫也打了個寒戰:“什麽仇什麽怨,要對這人處以這樣的極刑。”

蘇木唾棄道:“這人無惡不作,死不足惜。”

梁源搖搖頭:“還得麻煩我們的人來收拾殘局,不如死幹凈一點。”

“等等。”季明濤打斷了兩人,發出無神論者的質問:“怎麽聽起來這麽玄乎,你們這是默認了超自然現象?這不是兇殺案嗎,梁源,你作為一個法醫,也跟著跑偏了?還鎖魂陣……人有魂嗎!”

“你要堅定唯物主義,那你找蘇木來幹什麽?你不知道蘇木是幹什麽的?”梁源白了上司一眼,走出了浴室,“你們繼續吧,我得找幾個人手過來處理現場了,亂七八糟的,把這些肉塊擡回去就夠費神的。”

被貼上另類標簽的蘇木與無神論者對視一眼,季明濤尷尬地說:“找你來,是因為你了解這系列案子。”

蘇木否認:“不,我不了解,破案是你們警方的任務。”

季明濤道:“那為什麽你一來,他就詐屍了?”

蘇木眼神凝固了一瞬,而後看著季明濤:“我破壞了陣眼,釋放出了劉彪的靈魂。但是他的身體早就死了,所以即便靈魂被釋放出來,也活不過一瞬。”

“我的人接到過線報,劉彪死前,張亦劍曾經來過這裏,兩人起過沖突。”季明濤語速放慢,觀察著蘇木的微表情,“你說……是張亦劍幹的嗎?就是,這個,這個什麽鎖魂符陣,他弄的?”

蘇木眼角上挑,冷冷道:“他沒有這個本事。當然,你更沒有。所以,勸你早點結案保平安。”

遭到小輩的嗆聲,季明濤攤開手:“把物證還給我,說不定蘭花上面有兇手的指紋。”

蘇木僵著不動,季明濤攤開的手就這麽晾在蘇木眼前,高壯的身軀擋在浴室門口。

兩人僵持了片刻,一滴冷汗從蘇木額頭流下,握著蘭花的左手略微抖了抖。

“你不會想包庇誰吧?”季明濤道。

“他用不著我包庇。”蘇木擡起左手,攤開的手掌裏空無一物,那朵血色蘭花已經消失了。

季明濤的目光一直沒從蘇木身上移開過,所以他確定蘇木沒有轉移物證的時間,除非蘇木是個會變戲法的魔術師,否則那朵花不應該消失在蘇木掌中。

“你——怎麽辦到的?”季明濤翻看著蘇木的手心手背,怎麽也想不通。

蘇木掌心發熱,覆蓋著一層薄汗。

“我也不知道。”

他神情陰沈,臉色比先前蒼白了一些,警告性地看了季明濤一眼。

“我有事先走了,別告訴陸辰光,別再查下去。”

簡短的一句告誡之後,蘇木快速離開了現場。

季明濤追出去的時候已經看不到人影。他本來以為蘇木能提供點線索,現在倒好,線索沒有半點,還順走一物證,說些話也神神秘秘。總之,這小子心裏藏著事。

【臭小子,晚上早點回去!】

不和小外甥透露案情,這一點季明濤和蘇木意見一致,但不代表他不能從側面敲一敲警鐘。

窗外的天色暗淡了下來,大片的烏雲開始聚攏,刮起了陣陣陰風。

有那麽點大禍將至的預兆。

梁源帶著幾個助手搬來一個防水的裹屍袋,開始往裏裝腐爛的屍塊。

場面實在觸目驚心,季明濤看了幾眼,壓了壓口罩的鼻翼壓條,走出了浴室。

【要你管!你不要去騷擾蘇木!】

陸辰光很快回覆了信息,季明濤心裏梗得慌,總覺得很快就會發生點什麽,控制不住的手指又敲了幾個字:【晚上回家註意安全。】

發完信息後心裏還是七上八下,於是又給蘇木打去了電話。

還好,電話接通得很快,蘇木的語氣聽起來也沒異常,只說自己回去休息了,晚上陸辰光回家兩人還要補作業。

季明濤也就沒有啰嗦,畢竟發生了這麽離奇的案子,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他招來轄區刑警隊長,吩咐道:“小鄭,等現場勘查完畢之後,跟我去張亦劍家走一趟。”

“收到!季局長!我馬上安排人手!”小鄭新官上任,正愁沒大案子破。

季明濤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輕人,別想得那麽簡單。今晚……估計是個不眠夜了。”

*

蘇木跟季明濤通完電話之後,坐上了一輛出租車。

此時,他渾身上下有種血脈賁張的感覺。

他沒有欺騙季明濤,血姬確實不是他有意藏起來的,這朵世間獨一無二的花雕謝在了他的掌心,滲透進了他的皮肉,融入了他的血脈,與他合二為一。

腦子裏,師父正在呼喚他。

一遍一遍的,叫著他的名字,就像曾經那些年,用充滿信任的緩慢而持重的語氣喚著他。

這聲音有著穿透一切的魔力,從腦子裏一直傳到心裏,令蘇木熱血沸騰,坐立難安。

這種感覺已經很多年沒有過了,仿佛回到了少年時代,第一次煉出本命符的時刻,那是屬於一個少年修行者的榮耀時刻。隨著年歲增長,歷盡千帆,修為到了一個至高境界,再往上突破變得不再那麽容易,心境也隨著變得平和,不再有初次破境時的激動。

現在,必須去做點什麽。蘇木感受到了使命的召喚。他的血液在沸騰,念力勃發,心潮澎湃。

無形的力量正在引導他去往一個地方,他本能地對司機說出準確地址,完全陌生的路程也仿佛曾經走過無數遍,目光所及之處,歷歷在目。

他來到了一棟半山別墅門前,一路暢通無阻,就仿佛誰都沒有看見他。

大門明明上了鎖,卻輕輕一推便開了。

“你很守時。”

張亦劍身著淺灰色道袍,早已等候在庭院裏,陰暗的天色給他的面容增添了幾分肅穆,風卷起落葉吹到了他的腳邊,掀動著他的衣角。他看起來早已不是初見時的紳士模樣,倒像個隱居的道人。

張亦劍本就是個道士,蘇木心想,這人不過是回歸了本原,活成了最初的自己。

此時,張亦劍眼裏對他不再有敵意或是挑釁,眼神甚是平和,甚至還有那麽點放空一切的姿態。

蘇木以符師的感知力判斷,過了今夜,張亦劍將失去擁有的一切,永遠消失在大眾視野。所以他整個人的氣質都不一樣了。

“能告訴我,到底是為了什麽嗎?你……還有師父,你們到底是為了什麽要這麽做。”蘇木與張亦劍四目相對,壓在心底的疑問還是得不到解答。

“你一定要問我,我只能告訴你,為民除害吧。”

張亦劍朝著主宅的前廳擡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師父已經等候多時了,你不如自己去問問他。”

蘇木也不多言,跟著張亦劍往裏走。

別墅的主宅十分寬敞,走進客廳就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血姬獨有的芳香,穿過客廳,走過一個連廊,一道木門自動打開,仿佛感知到貴客的來臨。

門外的景象令蘇木駐足,一絲驚訝流露在眉梢,輕嘆了一聲:“你竟把道觀給搬進家裏來了。張亦劍,我開始有點佩服你了。”

說是道觀,但裝潢和布局覆刻了鏡空門的藏劍閣,也就是師尊閉關修煉的禁室,就連蘇木也極少踏足。

“這有什麽難的,給足我時間,我可以幫師尊重修宗門。”

張亦劍的自信浮現在嘴角的笑容裏,他望著前方紗幔垂簾之處,對蘇木說:“你進去吧,我守在這裏,不會有人來打攪你們的。”

蘇木沖他微微頷首,放輕腳步走上前,隔著一道似有似無的薄紗垂簾,某人的身影依稀可見。

“進來吧。”

是清亮的少年音。

這聲音對蘇木而言是陌生的,但他知道這出自誰人之口。

掀開簾子之後,蘇木走到了少年柳鶴的面前,兩人隔著一張茶桌,近距離地互相凝視著對方。

血姬擺放在茶桌的一角,有一朵已經被摘了,但並不影響它那極富攻擊性的艷麗。

柳鶴盤腿而坐,沒有說話,眼底的青色顯示他精神狀態並不是太好。他往兩個杯子倒滿茶水,其中一杯放在了蘇木面前,動作十分嫻熟,就像兩人已經這樣相處過無數的年月。

那些年,蘇木喜歡呆在師父的藏書室裏看書練字,師父也不太管他,就坐在一旁喝茶,有時幹脆打起了瞌睡。

眼前的人換了一副全新的模樣,但蘇木一點也不覺得陌生。

“師父,您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既然大家都不陌生,蘇木也沒覺得不自在,這些日子跟著陸辰光把臉皮也練得厚了。他喝了一口茶,拿起桌上的書隨意翻看了幾頁,竟然是一本娛樂雜志,師父他老人家還真有閑心。

“那你有什麽要問的嗎?”柳鶴道。

蘇木環視四周,目光敏銳而機警,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您為什麽要利用十五師弟布下攝魂陣?為什麽要用五行術殺死那五個人?還有……”

他拿手指輕輕點了點包圍著兩人的符陣,“沒記錯的話,這是配合七日訣的符陣吧?恕我鬥敢問一句,您讓我置身於符陣的陣眼,是打算把我獻祭了嗎?”

說完這些話,蘇木自己都沒想到師徒重逢的這一刻,竟是自己把氣氛搞得劍拔弩張了。

“哈哈哈哈哈!”

柳鶴突然大笑,拿起小食盤子裏的一顆花生扔向蘇木,笑得有幾分不羈:“你這小子,一定是跟十五混久了,都染上他的脾性了!你以前不是這個畫風的。”

“師父!你……”蘇木有些難堪,實在搞不懂對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反正他只想著陸辰光告訴自己的一句話——“師父已經死了,過去的執著也應該放下了。”

不管面前的人是誰,蘇木只需要記得,自己曾經為師父的死而耿耿於懷的日子已經過去了。

“您不回答我的問題,我就走了。”蘇木試探性地動了動身子。

“別動。”柳鶴眨了眨眼,紗簾飄動起來,外面已是夜幕低垂,滿月當空,銀色的圓月倒映在他黑而明亮的瞳孔裏。

明明來時還是白天,怎麽就已經到了晚上了?蘇木看著對面那一雙皎潔如月的明眸,有一些恍惚。

柳鶴收回仰望夜空的視線,平視著蘇木,淡淡地說:“月圓之夜,五行術已完成,七日訣已布陣完畢,你也來了。蘇木,你應該繼續當年你未完的任務,用七日訣助我渡劫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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