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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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被陸辰光威脅警告之後,林珊珊終於消停了,網絡一片祥和,網友們忘性也大,再沒討論離婚的事。

陸辰光也就沒有把照片放出去。

大家各退一步,是最好的結局了。

離了婚,沒有分到巨額財產,沒了靠山,沒了資本硬捧,林珊珊的情夫王曉宇見勢不妙溜得快,兩人連分手的話都沒說,相互再也沒見過面。

她聽從了經紀人的勸告,暫時休息半年避避風頭,好好規劃一下事業,有了好資源再覆出。

陸辰陽也從離婚的陰影裏走了出來,把陸家的生意做得是風生水起,股票一路飄紅,陸家的資產急劇增長,穩坐南城首富的寶座。

蘇木看完這幾條新聞,拿筆頭輕敲陸辰光湊得過近的腦袋頂。

“家務事徹底解決了?現在沒事做了?”

“我這不是在做事嗎?”

陸辰光往墨盤裏倒進一些墨汁,假裝在磨墨。

書畫社團借用了學校一間儲物室改做團員們練筆的場所,蘇木一放學就來這裏寫寫畫畫,由於字跡優美,最主要還是他本人專註書寫的樣子太美,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迷妹收獲一連串。

看著周圍一圈女生投射在蘇木身上的吃人一般的眼神,陸辰光怎麽能不在旁邊護著,這要是掉以輕心,蘇木非得被這些人生吞活剝了不成。

“你們退開一點,擋住我們家蘇木的光線了。”陸辰光朝女生團擺擺手。

女生們反駁道:“憑什麽是你家的,蘇木是大家的,我們也要看蘇木寫字。”

“就是就是,蘇木昨天答應了我,給我寫一首情詩。”

“還要給我畫一幅荷塘月色呢。”

陸辰光盯著蘇木:“你真答應她們了?”

蘇木道:“都是一個社團的。”

“我不答應。”陸辰光拿走墨盤。

蘇木:“你是小孩子嗎,鬧什麽脾氣。”

“我又沒跟你鬧脾氣。”

陸辰光不情不願地放下墨盤,對女生們使出殺手鐧。

一疊某蛋糕店限時兌換券從他兜裏掏出來,對著女生們甩了甩:“六點前不去兌換就過期了。”

紙張摩擦的聲音聽起來就特別的美妙,充滿了金錢的幸福感。

想要攆人走,光是擺擺手可不夠,得有點真家夥。

“謝謝陸哥!陸哥你真帥!”

“陸哥全世界最棒!”

“陸哥你慢慢陪蘇木啊,我們走了!”

女生們拿著兌換券跑得比風火輪還快。

蘇木眼前終於敞亮了,耳朵也清凈了,執筆的手也更加靈活了,要是身邊這個大家夥能不那麽黏黏糊糊動不動就在他後背摸摸搞搞就更好了。

“木木,你居然答應給其他人畫畫,為什麽不給我畫一幅?”陸辰光抱怨這差別待遇。

“倒也不是不可以。”蘇木拿了張白紙重新鋪在畫板上,“想要我畫什麽?”

陸辰光想了一下,滿足地笑著說:“你就畫你喜歡的,我愛屋及烏。”

“那我畫了哦。”

蘇木幾乎沒有思考,仿佛這是再自然不過的本能,如果要畫一幅喜歡的畫,他的心裏,他的眼睛裏,都只會出現唯一的景象。

他的眼神變得專註無比,黑色的瞳孔裏有光在閃爍,這讓他的眼睛看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漂亮,都有神.韻。

陸辰光在一旁癡癡地看呆了。

人間絕色,不,三界絕色,也美不過蘇木這一刻的動人。

蘇木幾筆下去,勾列出飄逸的雲朵和縷縷仙氣。

陸辰光神色冷了下來,眉頭輕輕皺起,嘴唇抿緊。

幾筆直線,力道很重,下筆一氣呵成,拉出一個細長的輪廓,再點綴菱格紋路和隨仙氣飄舞的流蘇,一把飛劍穿梭於雲中。

蘇木嘴角動了動,竟是淡淡地笑了,冷美人不自知的淺笑更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絕美之色,令蘇木冷漠的氣質有了些許溫潤。

此情此景,讓陸辰光拉緊了心弦,屏住了呼吸。

蘇木進入了忘我的境地,全身心投入在畫中,下筆如行雲流水,每一根線條,每一處著墨,自然而然,沒有絲毫猶豫,就像是在心裏已經把這幅畫練習了數次。

人物的形象已經初見端倪,躍然紙上。

那人身材修長,氣質高雅,無任何紋路的純白道袍加身,禦劍飛行。齊腰的長發飄逸靈動,在一塵不染的雲霧見穿梭,超凡脫俗。

陸辰陽眼珠子辣辣的,感覺非常不妙。

一幅惟妙惟肖的人像畫從蘇木筆下誕生,畫風與蘇木本人的氣質相稱,清新淡雅出塵脫俗。

畫中,身著飄逸長袍禦劍飛行的男子頗有些仙風道骨,特別是那一雙慧眼,在蘇木精心的描繪下顯得神采奕奕,仿佛下一秒就要從畫中顯現真身。

蘇木在右下角寫下畫中人的名號——“天衍靈尊”,然後放下筆,全神貫註地凝視著這位道人的尊容,眼中滿是欣賞之色,又或者還摻雜了一些別的什麽情愫。

看了良久,又不怎麽滿意地搖搖頭:“太潦草了,完全沒有畫出師尊的風骨。”

室內太過安靜,窗外小麻雀的叫聲變得無比清晰,這時候,蘇木才發現陸辰光一直保持沈默,視線是落在畫上,卻失去了焦距,往日裏那張表情多變的鵝蛋臉,呆滯了。

他戳了戳陸辰光的手肘:“看呆了?好看嗎?”

“好……”陸辰光恢覆神色,撇了撇嘴,心裏咒罵了一句,好看個屁!

蘇木向陸辰光介紹道:“這是我的師父,天衍靈尊,你也應該認識認識。”

言語中還帶著點點自豪感,就像是把自家收藏的頂級寶貝拿出來炫耀一樣。

這讓陸辰光更加不爽了。

“什麽天衍靈尊,奇奇怪怪的,聽不懂。”

“他叫蘇鶴。”

蘇鶴這兩個字都是開口音,蘇木的唇形一時半而還保持著微微張開的形狀,他很久沒叫出過這個名字了,在“鶴”字的發音上,帶著輕微的氣聲,聽起來有點憂郁。

“蘇鶴?”陸辰光的尾音刻意提高了八度,帶著點戲謔的語氣,“他是動物嗎?”

蘇木:“嚴肅點。”

不過他轉念一想,自己的師尊沒理由讓陸辰光也保持敬畏,他們之間又沒有師徒關系,沒必要強人所難。

陸辰光看著畫中人略顯年輕的臉,如實評價道:“蘇木,你也太偏心了。他既然是你師尊,肯定一把年紀了,你把他畫得這麽年輕,不寫實啊,濾鏡太厚了。”

他對著那張臉的眼角、額頭、側顏指指點點:“這裏,加點魚尾紋,這兒應該有三條擡頭紋,法令紋也畫上去,不是要仙風道骨嗎,別畫得跟磨了皮的小鮮肉一樣。”

“你小心點。”蘇木按著陸辰光的手,生怕他戳到畫紙上,破壞了師尊的尊容。

想想也是,自己大概把藝術加工做過頭了,雖然師尊不至於像陸辰光說得跟一塊老臘肉一樣,但畢竟活了好幾百年,臉上多多少少會有著歲月的痕跡。

蘇木重新提起筆,在師父的下巴上加了一小撮胡須,翹挺的,很精神。

至於什麽魚尾紋法令紋,就不要過分求實了。

“要是你們能有機會見面,我一定會力薦你拜入他門下修習劍術。”蘇木語重心長地拍了拍陸辰光的肩,“其實你挺有悟性的,要是能得到他的提點,一定也能成為出類拔萃的劍師。”

“你是不是修真小說看多了啊?”陸辰光不以為然。

蘇木道:“就當是小說吧。關於我師尊的故事,很長的,我就是給你講一輩子,都講不完。”

“那就不要講了。”陸辰光語氣沖沖的,他才不想聽故事,老男人的故事有什麽好聽的。

談話之間,墨跡已經幹透了。

見蘇木要把畫卷起來收好,陸辰光靈機一動,一改剛才的抵觸情緒,戲精上身似的對著畫像讚不絕口,眼睛閃亮亮地望著蘇木,渴求道:“木木,我也想瞻仰師尊的遺容,哦不,尊容。能把畫給我嗎?我拿回家裱起來掛著,每天早晚拜拜他。”

老子還要給他上香!熏死他這塊老臘肉!

陸辰光向來喜歡幹一些心血來潮的事,行事風格就像喝了假酒的老酒徒,沒個定準。蘇木也難辨真偽,但這畫確實是答應了贈給他,只能不太情願地點點頭。

“你一定把畫放好,別弄壞了。”蘇木把畫卷小心翼翼拿給陸辰光,雙手放置,雙目虔誠,很有儀式感。

陸辰光內心吐了一口芬芳:糟老頭子何德何能被蘇木這般敬仰,呵——tui!

還是恨不過,多嘴問了一句:“那……這位好得天上有地下無的人現在在什麽地方呢?能帶我見見他嗎?”

“他……”蘇木的臉頓時冷了下來,流露出一絲哀怨,眼瞳中迅速蒙起一層水霧,凝結成閃爍的液體在眼眶裏流轉,卻也怎麽都流不出來,宛如細雨過後,屋檐上最後的那一兩滴雨珠,如果不能落下,便會風幹。

這表情,可真是太豐富了。陸辰光是沒見過蘇木這幅樣子,他是想都不敢想的。沒有共情能力的天性冷漠的符師,會為誰而心緒大亂。

吃醋歸吃醋,陸辰光舍不得讓蘇木傷心難過,即使他傷心是為了別人。

“算了,我不問了,你的師尊很好,哪裏都好。”陸辰光安慰道。

情緒的波動只是短暫的,蘇木很快恢覆如常,平靜地說:“他已經死了。”

陸辰光聽了之後也不驚訝,哀悼和惋惜是更不存在的。

他摸摸手中的畫卷,點點頭:“師尊流芳千古。”

又挽著蘇木的胳膊蹭蹭。

蹭得好累啊。

“木木,你別傷心了,師尊沒了,你還有我呢。”

他攬著蘇木的肩,想把蘇木按在自己懷裏,按了幾下沒按動,符師太過剛硬了。

於是,他只好把自己送進蘇木懷裏,腦袋貼著蘇木的心口,喃喃道:“我永遠是你的貼心小棉襖。”

蘇木低頭看著胸前這顆毛絨絨的腦袋,這小子是挺貼心的,很乖,像小田園犬。

蘇木原本是不喜歡肢體接觸的,然而這份親昵,他拒絕不了,或者說,其實還挺享受的。

他薅了薅陸辰光黑黝黝的頭毛,道:“你要好好的活著。”

陸辰光嚶嚶兩聲,恨不得當著蘇木的面把畫撕了!老子當然會好好活著,比畫裏這老東西活得更久更牛逼!

回到家,陸辰光沖進臥室裏關好門,把畫卷攤開,用一個大夾子夾起來,掛在了墻上。

裝裱是不可能裝裱的,糟老頭子只配這般寒磣。

墻上突然多了一幅畫,因為畫得著實好看,存在感特別的強。

陸辰光無論坐在房間哪一個角落裏,這幅畫似乎都正對著他,畫中人那雙如炬的慧眼就像追蹤器一樣,死死鎖在他身上。

有那麽一瞬間,陸辰光仿佛覺得畫面動了起來,白袍道人在飄飄仙氣中拂了拂衣袖,如絲秀發隨之蕩漾起漣漪般的美妙律動。

氤氳霧氣從畫裏彌漫開來,模糊了陸辰光的視線,讓他置身於一片白茫茫的秘境之中。

腳下的地板忽然變得虛浮,濡濕的感覺從腳底往上侵襲,他緩緩地下墜,身體變得很輕。

他往下一看,自己竟踩在水中,水面漫至小腿,咕嚕嚕冒著熱氣。

是溫泉。

蕩漾的水聲在前方白霧遮蔽之處隱約響起,牽動著陸辰光一顆悸動的心,雖然看不清,但那跳躍的水珠卻像是一滴一滴的滴在了他的心上,讓他難以自持。

他試著擡腳,很輕易就能在水中走動,往前一步步接近,撥開白霧,看見了他憧憬已久的美好。

蘇木半個身子都沈浸在溫泉裏,背對著他寬衣解帶,一層聊勝於無的半透明薄紗從肩部滑落,輕紗與皮膚摩擦出幾不可聞的聲音,但陸辰光卻清晰地聽到了,這聲音就像一根羽毛,在他心裏撓啊撓,欲罷不能。

偏偏蘇木全無防備,上半身袒露無遺,被溫泉浸泡過的皮膚呈現出嫩藕色,比嬰兒的肌膚還要嬌嫩,如新鮮綻放的花瓣一般柔軟細膩,太過於嬌氣而不可輕易觸摸。

他的背部輪廓是屬於修煉之人所有,對自身身材的把持太過於嚴苛,才會練就如此美妙的筋骨、皮肉以及一條條看不見的血脈,每一寸肌體都不可多得。

但符師不精於體格的強健,符師的身材更為纖瘦勻稱,流線型的肩部,突出的兩根蝴蝶骨,筆直的脊柱線條,手臂上恰到好處的肌肉,一切組合起來是那麽完美。

蘇木生性高冷,渾身充滿不可褻瀆的禁欲氣息,誰又知道,在那層層衣料的包裹之下,是如此勾人魂魄的魅力,可真是又禁又欲。

陸辰光雙手握拳,有一股血脈賁張的沖動,只能靠繃緊四肢來壓抑蠢蠢欲動的身體。

眼前的畫面越來越超乎想象。

他不忍直視,卻無法移開視線。

那雙屬於神符師的高貴的手,那雙能布下天羅地網神符大陣的手,那雙動動指尖就能殺人於無形的手,此時,正撩起水花,令肌膚又濕又滑。

如果這雙手摸在了其他的地方……陸辰光止不住想入非非,臉頰上紅暈不知是被濕熱的霧氣所致,還是自身欲望難耐,比水溫還要滾燙幾倍。

不行不行!陸辰光擡手遮住了眼睛。

這是魔障!

不能亂了意念!

在他強行自控之下,周圍的霧氣散去,水聲戛然而止。

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你……不就是饞他的身體嗎?”

“我沒有!”陸辰光狡辯。當然是狡辯,他就是饞蘇木的身子,明著饞!

“嘖嘖……有色心,沒色膽。”

“誰說我沒膽!”

陸辰光放下手,正大光明睜開眼睛看著前方,就是喜歡看蘇木洗澡,怎麽了!男人看男人洗澡有什麽不對!

目光所及之處,哪裏還有蘇木的存在。

眼前強光爆閃,“嗖”的一聲,有什麽鋒利的東西飛速刺了過來。

是劍氣!

陸辰光反應及時,一掌推出一陣疾風,空氣劈啪作響,火光四濺,一條火龍卷起那道勢如破竹的劍氣,在焚燒中同歸於盡。

陸辰光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揉揉眼,才發現自己竟然就坐在床尾凳上,而墻上的那幅畫像還完好無損地掛在那裏。

什麽都沒有發生。

他剛才睡著了。

但時間卻沒過去幾分鐘。

這可真是見了鬼了!

陸辰光不怕鬼,搬了張椅子正對著畫像往那兒一坐,靠著椅背,翹起二郎腿,優哉游哉地看著畫像,一張嘴不安分地動來動去。

“艹!憋不住了!”

他擡手對著畫比了個中指:“老頭子,看見了嗎,我,就是不尊師重道,就是要罵你,你這老不死的東西,有本事你從畫裏跳出來,咬我啊!”

雖然是罵人,但他卻把自己氣得不輕,粗重地喘了幾口氣以後,眼神哀怨地看著畫像:“你說你要去死吧,就得把後事交代好,斷了蘇木的念想。”

“不過也無所謂。蘇木現在有我陪著,只有我,他很快就會忘了你。”

陸辰光站起來走到畫像面前,最後看了一眼,從墻上將畫取下。

“我不會拜你的。安息吧,師尊。”

一團熾熱的氣流從陸辰光掌中噴出,熊熊火焰自畫像底部燃起,燒得迅速,燒得幹脆。

很快,畫像化為烏有,連一粒灰燼都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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