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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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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江河

俞青為我解去寒毒後,我的修為便一日千裏。

或許是因為他的修為也給了我,化神期已是半步跨入天道,天生道體又本是為與天合道而生的體質。

可這修為精進的速度,竟讓我覺得有些失控。

我竟在短短時日,摸到了化神後期的門檻,可這感覺只讓我如在高樓,搖搖欲墜。

在某個瞬間,我擡頭看到滿天星子時,竟被星象迷了眼,如墜夢中滿目暈眩,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俞青喚醒我。

“你在看什麽?”他問我。

我尚且未曾完全回神,下意識回道:“天有巨變。”

星象紊亂,倒行逆施,飄忽不定。就連我這般不懂占蔔之術的修士,也能隱約感到風雨欲來的高壓。

與天相合悟道是修道之人求之不得的境界,而這次,我竟不知道是福是禍。

我將思緒拉回來,重新看向眼前人。

俞青似乎因打擾了我有些懊惱,卻仍只是斜瞥我一眼,而後冷聲道:“在這種地方你也能悟道,可真不愧是天生道體。”

他這句話說得倒也不錯,畢竟我們身在鬧市,身邊俱是來去之人,而我剛剛還在為他猜燈謎,轉眼卻入了悟道之境。

可我本心不在證道,於是對此自然也不會有什麽芥蒂,他如此說,我便輕聲道歉。

那秋水似的眼眸定定看我,而後他轉開了目光,對我說:“不看了,走吧。”

我不由楞了楞。

我想他應當是生氣了,他本來脾氣也不好,自從修為散盡後,他的性情便更是古怪了。可我想這都是有來由的,於是順著他,這時候自然也應了聲。

俞青說是不看了,卻也不回去。

他漫無目的地走在前面,走了半條街,我試探地去勾他的手,他卻縮了縮手指不讓我碰。

我的指尖劃過他微涼的肌膚,像是拂過一泓清泉,水流從我指尖涓涓而去。

我終於覺得不對了,快走了幾步直到與他並肩,而後側頭去看他神色。

他臉上崩得很緊,於是顯得表情僵冷,那本就清艷的眉眼,更多了分不近人情的冷漠似的。可我又覺得他似乎委屈極了,有什麽在他身體裏發酵,泛出痛苦苦澀的滋味,悶在那一身清艷絕倫的皮囊裏,隱隱約約地冒出頭。

我心裏暗嘆了一口氣,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猛地轉過頭來,不經意地透出了某種倉皇之意。

我對上他的目光,湊過去吻他嘴角。

這本是人來人往的街上,我與他如此行為,便聽得周圍一陣喧囂。

可我並不在意這些,我只在意他。

我想我應該哄他,可我不會,於是只好拉住他,親吻他,以愛意全我笨拙。

我本以為他會像從前那般,一邊嫌棄我一邊擁緊我,可這次他沒有。

他的眼裏忽而落了淚。

那微涼的淚水很快滑落下來,落進了我唇上,舌尖劃過傳來一點鹹意。

這次我也楞住了,我無措地去給他擦淚,只能笨拙地問他:“怎麽了?”

“我是不是很讓人煩。”他低聲問我。

我搖搖頭,“當然不是。”

他卻好像沒聽到我這句話,接著道:“可我就是這樣。”

我沈默下來,與他十指相扣,拉著他繼續慢慢走下去。

這城中有一條長河,兩岸高閣樓榭,燈火通明。

此時已然漸漸入夜,暮色初臨,於是處處開始點起燈火,那微弱火光在風裏如同星子明滅,盡數倒進河水中,隨著水流波瀾晃動。

我與俞青乘著小舟,在這河水中緩慢地順流而下。

河面上沒什麽其他人,漂得久了便覺得人間喧鬧都離得很遠,河面上一片幽暗,唯有那些燈火倒映,像是深淵裏點起的微光。

太久的沈默後,俞青忽而開了口:“阿鈞,我好喜歡你。”

我微微一怔,側頭去看他,可他扭頭避開我的目光。

我扣住他的手指,對他說:“我也喜歡你。”

於是他又扭過頭來,伸手攬我入懷中,緊緊擁住。

“我愛你。”他在我耳邊低聲說,“我本是想,這世上大概沒有人喜歡我,於是我修紅塵道,想有人很愛很愛我。可終究越是想要,越是意難平,我想他們的愛都膚淺。我也一點都不喜歡你,我覺得你故作天真,又是伏陰的徒弟,想必也心思狠毒。”

“可後來,我發現我看錯了,你怎麽那麽傻。我覺得你傻,卻又開始羨慕謝映白。”他說著笑起來,埋首在我頸窩裏,笑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道,“我那麽早就知道謝映白喜歡你,卻偏要橫在你們兩個之間,可你無知無覺,看我的目光依舊是單純天真。”

到這裏話音頓了頓,而後他說:“伏鈞,我一直說你,其實我比你壞的多。”

我反手抱住他,輕聲道:“人總是有私心的,好壞都是世人評定,做不得數的。我總歸知道你口是心非,也有可愛之處,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可我終究不安。”他緩緩蹭了蹭我的側頸,蹭得一陣癢意,“如今已是第五年了吧……”

我算了算年歲,應聲道:“是來世俗界的第五年。”

俞青默了一瞬,而後道:“我不想等青絲成白發。”

“修仙界有駐顏的丹藥。”我回道。

“我也不想等到你不喜歡我。”他如此說,可又補上一句,“但我又舍不得你。”

“那就留下,我會一直一直喜歡你。”

“不。”他搖搖頭,從我頸窩裏擡起頭來。

這次我終於與他目光相對,在他眼中見到朦朧水霧,見到燈火搖曳,見到模糊的我,在他清澈眼中如同走馬燈的影。

他抱著我,忽而翻身倒入河水中。

我微微一楞,終究卸去力道,隨著他如水。

河水冰冷,一瞬間浸透了全身。

寬大衣袖如雲霧般在水中散開,我睜開眼的時候,看到俞青挨得極近的面孔。

他像是水中而生的精怪,面容精致清冷,臉上卻是我從未見過的神色。

說悲戚太過,說釋然又不盡然。

他握住我的手,讓我的手扣住他的脖子,而後緩緩用力。

他的口中吐出兩個氣泡,漸漸浮現出痛苦之色。

我們在河水中對視,終於我狠下心,手中靈力翻湧,斷了他的生機。

那一瞬間之後,我的靈力混亂不堪,連天道眼都無法控制。

無數幻景在我眼中消而覆現,我看到他身後的命盤破碎消失,看到滄海雲樹翻湧,紅線斷裂,看到無盡的河水奔流而去,故人成白骨。

最後是他安然閉眼,終於落在深不見光的河底。

四處皆是水,於是連我都不知,我是不是哭了。

可我看到他蒼白面孔上,眼眶微紅。

我很難說我是否應該歇斯底裏,或是悲痛欲絕。

或許是眼見所愛一個個離我而去,連悲傷都來得遲鈍而麻木,我過了很久很久,才想到松開俞青冰冷的手。

我終於懂他了,懂得他的口是心非,懂得他的心照不宣。

他沒有安全感,也不覺得會有人愛他,於是他寧可停在我愛他的時刻;他舍不得我,也非要與容玉爭個高地,我陪容玉五年,他也就要五年;他不想我見他容貌雕零,也不想於我不可見處赴死,於是非要我親手殺他,要死在我懷中。

他曾說,他要葬於山河與江海,此後我見江河奔流,便總會想起他。

他的愛是奮不顧身的溺亡,膚淺而熱烈。

我在冰冷河水中待了很久,我註視著我的愛人埋葬於河底,面孔消弭於塵土與流沙。

作者有話說:

我沒法說後面沒刀了,本來想寫夠三千字,但是我這會趕著去上課,對不起最近開始忙了嗚嗚嗚嗚,其實我現在很想寫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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