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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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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夜尋

明明轉過身了,我卻不由地回頭看了一眼。

於是,恰巧見到那人群中走出之人,正是俞青。

他仍舊是那副臉色冰冷的模樣,懷中抱琴,目光清清冽冽投來,讓我不由得馬上將目光收回。

我覺得或許我也有一點記仇,他那日那般說我,我便再不想見他。

這時候我也明白,為什麽容玉要拉著我走,我記得從前他們兩個的關系也不見得多好。

我本以為這不過是巧遇,俞青那般古怪性格定然也不願看到我們,卻聽得俞青在我們背後開口:“伏鈞,容玉,熟人見面也不打個招呼?”

他這般說,我下意識便想著應聲,容玉卻握緊了我的手,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我不由側目去看容玉神色,卻見他依舊是那般風輕雲淡的溫雅笑臉,我卻平白從他那雙灰蒙眼眸中看出些孩子氣般的任性,不過也或許是我臆想罷了。

只是我覺得他這舉動確實透著孩子氣。

我不知道身後俞青是什麽神色,但總歸他沒有跟上來。

我如今不在意那麽多,想得也沒從前那般覆雜,於是轉眼就將遇到俞青的事情拋到腦後了,拉著容玉去看這裏花魁的出演。

那花魁今夜在花船之上起舞,紅衣翩躚裙擺飛揚,滿目艷紅鋪開。她回眸而笑以扇掩面,欲語還休般,看得我著實楞了好一會兒。

我扯了扯容玉衣角,輕聲道:“好美啊。”

“你喜歡?”容玉側頭問我。

我點點頭,說:“好看。”

我從來都明白,我跟著伏陰長大,於是也愛繁榮華美,喜歡熱烈似火乍看一眼便闖進來的富麗堂皇。

容玉輕輕笑了笑,好似有些無奈地道:“我大概不適合,因為我跳舞一直不太好。”

“你學過舞?”我有些驚訝。

我以為破命修道的修士若非為自己所修的術法,很少會鉆研別的事情,更別說容玉看起來空靈縹緲,仿佛學著這般取悅人所用的琴舞皆是不相合。

然而,容玉輕描淡寫地笑,說:“阿鈞大抵是忘了,我是如何被帶走的。”

我微微一楞。

我想我是真的忘了,我將他們當做師弟,卻忘了他們本來都是伏陰找來給我的,說白了說不定還是當爐鼎用的。

於是,我想起這件事的同時,也想起來,我也是給伏陰做爐鼎用的。

百郁香的氣息濃烈地沈在我身上,宛若跗骨之蛆,然而回憶起某些片段,我卻無端地仿佛回憶起那極烈的痛意。

力量被奪走的惶恐,身體裏傳來的脹痛,還有仿佛不堪忍受的快意,甚至伏陰無數次與我心口相貼,在我耳邊輕聲細語。

“阿鈞。”恍惚間我聽到容玉喚我。

我一下子從回憶裏掙脫出來,自覺大概已然是臉色蒼白,卻只能強自鎮定地笑一笑,問:“怎麽了?”

容玉將另一只手覆在我兩相接的手上,說:“別用力了。”

我思緒空茫茫地低頭一看,方才發覺我手上太過用力了,連忙松了力道。容玉的手背上大概已經浮出了紅痕,但他偏偏用另一只手擋著,我只能窺見到一點似有似無的紅色。

修道之人身有靈力,凡人難以傷分毫,可他偏偏不曾用半點靈力覆在手上。

我突然不安,想收回手,可他不讓。

他將上頭的手移開了,輕聲說:“無妨,我只是怕你傷了自己的手。”

我突然覺得,和容玉這個人呆在一起,我真的很容易被感動。

大概是他待人太過細致也太好了,若非他一開始就與我說明白了,我會覺得他太過殘忍了,修的無情道偏偏又是有情人。大概我從前都沒有遇到過容玉這樣的人,我曾經覺得他很愛姜應,因為他對姜應也是這樣細致溫柔又耐心,像是深情滿滿,又像是從無真心。

我的心情有點覆雜,說不上是歡喜還是酸澀,又好像全都有。

“容玉……”我猶猶豫豫地開了口,“你,你要是不想別人愛你,你就不應該對別人那麽好。”

容玉微微垂眸來看我。

我以前覺得他的眼眸是帶著些微灰色的,所以我看不清楚他的神色,也總是覺得他的眼睛像是江南的煙雨朦朧,縹緲空靈,溫柔卻又冷。但這時候,在這夜裏,我突然發現他的眼睛可真好看啊。稍稍暗下來的灰色,其中映照著周圍溫暖的光,睫羽上也沾著光,像是忽而落在他眼睫上的細雪,那雙眼眸中的神色我還是看不清晰,但他泛著灰色的眼眸裏,清清楚楚地映照著我。

我看得入神,仿佛我便是他眼中的那個影子,被他細致地放進了眼裏。

我聽到他說:“阿鈞,我也想我不該,但是若我能自控,便不能稱為愛了。”

“我愛你,所以情不自禁。”他的聲音很輕,靠在我的耳邊,一字一字很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裏。

仿佛是只說給我聽的話。

那一瞬間,不遠處翩翩起舞的美人似乎已經變得模糊起來,我滿心滿眼,都是他的眼眸,宛若杏花春雨一瞬傾倒而下。

待過了醜時,熱鬧便漸漸散去,我如今到底是凡人,也漸漸犯了困意。

容玉將我送到了客棧,洗漱過後我解衣上床,容玉便隔著屏風在外面修煉。

他夜間的動靜從來都很小,隔著屏風連燈也不會點,於是我從來都睡得安然,但這晚我卻偏偏聽到了動靜。

或許也是未曾睡熟,我被些許動靜驚醒,猝然睜開眼,隱約覺得旁邊多了個人。

我好不容易睜開眼,微微偏頭便可見到關好的窗被打開來,有人正坐在窗臺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此時遲鈍,呆呆看了半晌才認出來,原來是俞青。

只是他一身紅衣,夜風吹過時衣袂飛揚,黑發也只用一根紅色發帶束起,從他身後垂落下來。他的眉心墜著一條金色的細鏈,像極了今日花船舞娘所戴的發飾,再看他腕間手上,也皆是這些細鏈鐲子。這些好似姑娘家用的裝飾物卻完全不損他的美貌,他如今好似比從前更美,美得銳利鋒芒,張揚肆意。

他的神色卻一如從前那般,孤傲且冷,好似山上久不化去的雪。

但我素來知道,他美則美矣,一開口便不太討人喜歡了。

果然,他開口第一句便是對我說:“看呆了?果然喜歡這種艷俗的風格?”

他的語氣冷嘲,極是輕蔑。

可我早有心理準備,於是也不惱,只是側頭看了眼屏風外的容玉,感覺他還沒有意識到這裏發生的事情,想來應當是俞青的修為比容玉要高些了,於是技高一籌,避開了容玉。

我想他或許來者不善,但我又實在不知道他所來為何,便不由問道:“俞青,你有什麽事嗎?”

“怎麽?不叫我師弟了?”他徑自翻過窗,坐在了我床沿,冷冷反問:“如今靈力全失,一等凡人,確實不該叫了。看來你還有些自知之明?”

若是早些時日,說不準我還會任由他去說,便是再早一些,我也是不會與人計較這些事情的。

然而,剛巧不久前容玉才對我說過,不必妄自菲薄,他說我是值得的。

因而,他這般說,我由著心裏的不滿冒出頭來,反問他:“這與你何關呢?”

他大抵沒想到我會這般反問他,於是楞了楞,而後臉色更冷了。

“你要替他悟情?”俞青忽而轉了話題,冷笑道,“伏鈞,他修的無情道,此後要忘情的,你就這麽自輕自賤?給伏陰當了爐鼎,又要當別人悟道的工具?”

我覺得他有些無理取鬧,還莫名其妙的。

這與他有什麽關系呢?且不說我是不是自輕自賤,他怎麽看起來比我自己還要生氣?

“這些我都知道,我自己做的事情,我自己當然都明白,我便是要自輕自賤也是自願。”我有些不耐煩起來。

這下,俞青抿緊了唇。

過了好一會兒,他又突然問我:“你是不是喜歡我現在這打扮?”

我微微一楞,認真看了看他今日裝扮。

說實話,他今日所著與平日有很大不同。他從前似乎喜歡白色和玄色,衣物大都是這兩種顏色,顯得他孤高而清冷。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穿紅衣,還戴上了這些繁雜飾物。

其實不得不說是好看,特別是他容貌極艷神色卻極冷,氣質與容色生生壓過顏色,只襯托得他明艷照人,艷而不俗。

於是,我老老實實回答:“好看。”

聞言,他竟忽而笑起來。

俞青本就練了一身媚功,我從前為天生道體,可以完全不受他影響,如今道體受損,卻也不免受他蠱惑。

明知這不過是功法緣故,卻不由自主地看他,覺得他美得不可方物,仿佛他是如何我都覺得喜愛。

他靠近過來,伸手掐著我的下頜,逼我直視他,輕聲問:“伏鈞,你如此人盡可夫,為何偏偏不愛我?”

聽他這話,我卻一下子清醒了,滿心莫名又驚悚,不由自主地往後傾身躲他。

可我本就在床邊上,如此竟不留神從床上跌下來,又一片慌亂地撞到了屏風。

只聽得一聲巨響,我狼狽坐在地上,而隔著我與屏風,容玉和俞青對上了目光。

作者有話說:

俞青:你為什麽不愛我?

阿鈞:我又不自輕自賤。

俞青:???

啊哈哈哈哈雖然不應當,但是我確實想為俞青小朋友點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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