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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天下為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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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天下為棋

元長淵打橫抱起房青玄,順著盤旋的雲梯往下走,每一步都走得穩穩當當的。

房青玄想起在雲臺上做過的事情,臉上再度泛起緋色:“微臣要被皇上給玩壞了。”

元長淵低頭,貼在他的耳邊:“糖葫蘆還沒我大,壞不了。”

房青玄:“………”

元長淵把他塞進馬車,帶回了宮裏。

宮中一大堆的政務還沒處理,房青玄主動幫忙分擔,兩人一起在燭火下批閱奏書,高高一摞很快就處理了大半,所謂夫夫協作,幹活不累。

元長淵看完一封奏折後,心情突然大好,笑道:“那群舉子寫的文章,從元京傳到了各地,效果很好,起義軍的勢頭明顯減弱了,還是我的子珩聰明,不需要一兵一卒,就能平定叛亂。”

不久前房青玄將元京城內的頂級文人聚集到了一起,讓他們用白話給百姓分析天下局勢。

愚昧的百姓什麽都不懂,需要有人給他們一個正確的引導,不然很容易就被煽動,房青玄叫人寫的那些文章,起到了很好的作用,被迫起義的百姓,看完那些文章後,才明白江元正在朝好的方向發展,他們的日子也會一天比一天好,於是起義軍勢頭就這麽被削弱了。

房青玄跟著一笑:“皇上可別這麽說,宋仁與雷充的功勞,比微臣要大得多。”

“他們二人平亂有功,少不了他們二人的賞賜,宋仁就封安定大將軍,兼衡州節度使,雷充剿匪有功,升為騎軍都尉,子珩也有功,但官職已不能再升,就賞個譽稱吧,號為龍閣大學士,可以每天晚上都來我的寢宮,給雄霸天講經。”

前面聽著還挺正經的,房青玄邊聽還邊點頭,覺得元長淵的封賞很合理,結果聽到後面,只覺無言以對。

元長淵越過書案,繞到坐在對面的房青玄身邊:“子珩不喜歡這個封賞嗎?那我賞你點別的,讓你兼太子太傅如何?”

房青玄聳眉:“皇上哪來的太子?”

難不成皇上在哪找了個小孩,準備要立為太子了嗎?

元長淵說:“太子就是雄霸天。”

房青玄拿起奏折,輕輕拍在元長淵臉上:“皇上要是再提雄霸天,我便要走了。”

元長淵假模假式地露出傷心:“你不喜歡嗎?”

房青玄一時無語:“………”

元長淵湊過去,拼命擠他:“喜不喜歡?”

房青玄撇開臉:“喜……喜歡……”

好吧,確實喜歡,只要是元長淵的東西,他都會愛屋及烏,哪怕雄霸天老是欺負他,他也喜歡。

元長淵就是想逗他一下,沒想到房青玄還真開口說了句喜歡,他的心花霎時怒放,立即把人摁在了書案上。

“皇上…還有幾本奏書沒看完。”

“你看你的,我做我的。”

“………”

千萬不要招惹比自己年紀小的,年輕氣盛,很容易就變成一頭餵不飽的猛獸。

各地的起義軍被鎮壓得七七八八了,但還有一小部分在民間到處躲避,這一小部分自詡是受到上天指引,是上天授意他們取代江元,建立一個新的王朝。

房青玄猜測這一小部分起義軍的頭頭,就是順應天道派裏的人,便下了通緝令,只要抓到帶頭的那個人,就能拿到十萬兩銀子。

通緝令一發出去,就有很多人來到官府報案,說在哪裏發現了起義軍,還有人把自己二舅抓來,讓二舅冒充起義軍帶頭人……諸如此類的。

房青玄也沒有把希望寄托在通緝令上,順應天道派已經存在了兩百年,早在前朝的時候就已經出現,發展到了今日,不知道壯大了多少倍,士農工商裏,都有他們的人。

房青玄提出的官吏改革,其真正的目的,就是將順應天道派安插在朝廷裏的人通通給拔除掉。

因為朝廷裏沒有了眼線,所以順應天道派就慌了,於是趕在秋收前,急急忙忙地在民間發動起義,可是他們這一次的起義根本就站不住腳,民間各地並沒有發生天災,百姓的日子雖然艱苦,但還過得下去。

若非是真的活不下去了,百姓不會拼死去起義,所以順應天道派這次的起義計劃,才會這麽快就宣告失敗。

經歷了這麽多事,房青玄大概摸清楚了順應天道派到底要幹什麽,他們,想要覆國。

那是一個被遺失的國度,是一個沒被記載的王朝,他們是那個王朝的子民,吳朝到江宋期間有一段空白,他們就是那一段空白上消失的筆墨。

為何他們的存在會被殘忍抹去,他們到底做了什麽,又做錯了什麽,值得去深思。

房青玄靠在床頭,一手翻看那本玉貞國游記,一手則放在元長淵的腦袋上,輕輕撫摸。

元長淵枕著房青玄的腿已睡了小半個時辰,醒來見他的子珩還在看那本游記,便問:“子珩,這書寫了什麽?”

房青玄看了一半了,大失所望,本以為這書會寫玉貞國的風土人情,但看了一半才發現,這不過就是一個窮酸書生的意/淫罷了。

書上寫筆者穿過高聳的山脈,經歷重重險阻,終於來到了玉貞國,一進入玉貞國就被美人環繞,那裏的美人各有千秋,不僅好吃好喝供著他,還每天都有不同的美人侍寢。

這本書的筆者,可能根本就沒去過玉貞國,完全是想象出來的。

房青玄把書合上,垂下頭問:“皇上打算什麽時候派使者去訪問玉貞國?”

“子珩著急想的話,那就即刻吧。”

元長淵說做就做,馬上就物色起人選,最終決定派蘇又卿前去。

蘇又卿接到了皇上的聖旨,即刻動身前去玉貞國,走之前他怕自己的妹妹被欺負,便托付給房青玄照顧。

蘇又卿的妹妹,蘇羽瑩,元京第一美人,其真實容顏還沒幾個人見過,憑著一張流傳出去的畫像,奪得了第一美人的稱號,據說真人比畫像上更美,惹得不知多少登徒子爬墻,只為一睹紅顏。

為了防止爬墻,蘇家的院墻上弄了一排倒刺,還有不少狼狗在院中巡邏,房青玄第一次去蘇家,也是被這個陣仗給嚇到了。

看著下人牽著的狼狗,獠牙尖利,涎水欲滴,金銀元寶紛紛拔劍,擋在大人面前。

老管家驅趕著仆人,讓他們趕緊把狼狗拉走,別嚇到大人了,若是嚇壞了,他們擔不起。

“參知大人,您沒被嚇到吧。”老管家佝僂著腰身來問。

房青玄擡手示意:“無礙。”

老管家坐了個請:“您稍坐片刻。”

房青玄坐下問:“蘇小姐方便見客嗎?”

“方便方便,奴才這就去請。”老管家快步去了後院。

對於這元京第一美人,金銀元寶都不禁期待起來。

半響後,幾人聽到了步搖叮當的聲響,隨即一陣馥郁的花香襲來,簾子被一只纖細的手撩開,一張戴著面紗的臉出現在幾人面前,看到這,不免有些失望,好不容易看一次,卻戴著面紗,若隱若現,勾得人心裏癢癢。

元寶死死地盯著蘇羽瑩看,似乎想透過面紗,看清楚下面那張臉,具體長什麽樣。

蘇羽瑩抽出手帕,施施然行禮:“小女子蘇羽瑩,見過房大人。”

且不說容貌如何,就論她的舉止,就讓人心向往之,說話也十分輕柔,試問哪個男子不喜歡這樣的女子,房青玄也喜歡,單純欣賞的那種喜歡。

房青玄溫柔一笑,沒有一點上位者的架子:“蘇姑娘國色天香,名不虛傳。”

蘇羽瑩起身說:“大人才是名不虛傳。”

房青玄疑問:“哦?”

“小女子聽坊間傳聞,大人乃天人之姿,世間無人可以媲美,今日一見,當真如此。”蘇羽瑩所言屬實,坊間早就傳聞房青玄才是貨真價實的第一美人了。

房青玄向來都不在乎坊間的流傳,一笑而過:“蘇姑娘說笑了。”

此時,元寶貼到金銀耳邊,說起了悄悄話:“哥,你用掌風把她臉上的面紗掀開唄,我想看看第一美人長什麽樣。”

金銀瞥了他一眼,低呵:“無禮。”

用不著耍手段,蘇羽瑩坐下來喝茶時,把面紗掀開了一角,果真如大人說的那般國色天香。

元寶瞬間臉紅了,悄悄跟金銀說:“真美,只比大人差一點。”

金銀推了他一把,元寶一個趔趄,往前邁了幾步,徑直撞到了蘇羽瑩跟前。

嚇得蘇羽瑩手中的茶杯都沒拿穩,好在元寶眼疾手快,迅速將掉落的茶杯接住了,裏面的茶水也沒撒出來多少。

在美人面前露了一手,元寶心裏很得意,雙手把茶杯奉還:“姑娘,你的茶。”

房青玄低聲喊道:“元寶。”

元寶知道犯錯了,趕緊站回去。

蘇羽瑩望著元寶,發出好聽的嬌笑:“小公子功夫不錯。”

元寶撓撓頭:“多謝誇獎。”

就在元寶滿心期待能有所發展的時候,就聽到大人問了句:“蘇姑娘想進宮嗎?”

金銀元寶和蘇羽瑩都有些怔楞。

房青玄接著又說:“蘇家出過好幾任皇後,蘇姑娘你想嗎?”

蘇羽瑩嚇得直接起身,再慌忙跪下:“大人,小女子沒有僭越之意。”

坊間的八卦蘇羽瑩聽得可不少,房青玄與皇上的關系,她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她以為房青玄剛才那番話是在試探她,若是她說想當皇後,只怕是活不過今晚。

房青玄也跟著起身,上前扶她:“不必驚慌,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想帶你進宮去見見皇上。”

“大人為何要我見皇上,您…不是跟皇上…”蘇羽瑩並不想進宮跟房青玄爭寵。

房青玄還一直記得何鶴跟他說過的話,他快要老了,不可能一直得到皇上的寵愛,而且元長淵身為皇上,必須要有子嗣繼承大統才行。

房青玄希望元長淵能過得更美滿些,身邊有賢妻孝子陪伴,總比讓他一個“老人家”陪著要好。

房青玄說:“我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沒辦法全心全意侍奉皇上,你比我更合適。”

天下太平之日,便是功成身退之時。

房青玄會在下面看著廟堂上的元長淵,高枕無憂,萬福金安。

元寶整個人都石化了,大人居然要把蘇姑娘送進宮。

而蘇羽瑩一個勁搖頭拒絕:“大人這不可。”

房青玄追問:“為何?”

蘇羽瑩仰起頭時,臉上多了兩行清淚:“皇上會殺了我的,大人何苦要害我。”

見她哭了,房青玄手足無措起來:“怎會,我並無惡意,只是想替皇上尋得一賢妻,今日見蘇姑娘舉止大方,有當國母的風範……”

蘇羽瑩哭著問他:“大人為何要把心上人,往別人身上推呢?”

房青玄嘆氣:“你還小,你不懂。”

越愛的那一方,總是越克制,房青玄就是這麽一個極度內斂克制的人,他只希望元長淵過得美滿,他不會為自己考慮,也不會為自己留後路。

蘇羽瑩卻說:“是大人你太懦弱了。”

房青玄抿了抿唇:“………”

蘇羽瑩:“你是不敢獨占吧。”

房青玄嘴角微張,欲要爭辯。

蘇羽瑩又道:“你明知道皇上跟你在一起,才會覺得幸福,你卻偏執地把皇上推向你以為的幸福裏,你是怕皇上哪天會用厭惡的眼神看你,你才想要盡快脫身吧,這樣就能不去消磨皇上的那份愛意,好讓皇上心裏一直有你,就算你永遠消失了,也能讓皇上記你一輩子,而不是一想起你就是滿心厭惡,是嗎?”

女人的心確實細膩,一下就把房青玄矛盾的做法給看透了。

房青玄自己都不知道,原來自己是這麽想的。

點破後,房青玄坦然承認了:“你說的沒錯,我那麽做很卑劣,可我還是要那麽做,蘇姑娘隨我進宮吧,換身好看的衣裳,讓皇上見見你。”

蘇羽瑩往後退了退:“真要我進宮?到時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怪我。”

房青玄眼神堅定:“不怪,只要能被皇上看上,就是你的本事,到時我會力排眾議,讓你坐上皇後之位,蘇家從此就是世家之首。”

蘇羽瑩不再多說了,配合房青玄,坐上了進宮的馬車。

房青玄與蘇羽瑩一起坐在馬車內,兩人相顧無言。

良久,房青玄才溫言安撫:“無需緊張。”

蘇羽瑩還戴著面紗:“大人才應該緊張。”

房青玄輕笑了一聲:“我有何需要緊張的?”

蘇羽瑩直勾勾地盯著房青玄:“大人確實是不緊張,因為你心裏其實篤定皇上根本不會看上我。”

房青玄收斂住笑意:“你很會猜人心思。”

“我天生就會看人臉色……”蘇羽瑩很自信。

小姑娘還是太年輕了,她面前那人,才是玩心術的高手,房青玄就不可能把心思寫在臉上,又怎會讓一個只會看人臉色的小姑娘給看出來呢。

房青玄想做什麽,沒有任何人知道。

蘇羽瑩也只是一枚棋子罷了。

房青玄要用這一顆棋子,去迷惑對手,讓對手看不懂他下一步想要做什麽。

蘇羽瑩這個傻姑娘,哪裏懂房青玄要幹什麽。

等到了皇上面前,蘇羽瑩直接跪下,然後把房青玄出賣了。

出賣得那叫一個幹凈利落:“皇上,管好你的人,今日房大人來小女子府上,竟要讓小女子進宮當皇後,小女子不願意,他便直接強迫,小女子被逼無奈只能進宮,請皇上務必要好好“責罰”大人。”

蘇羽瑩也是一個烈女子,竟然敢這麽說話。

房青玄本來就只是想帶著蘇羽瑩過來走個流程,然後迷惑一下暗中的敵人,讓敵人以為他與皇上已經離心,結果沒想到蘇羽瑩是真敢說啊。

元長淵的臉色可想而知。

房青玄也緊跟著跪下:“皇上,微臣不是……”

元長淵一腳將面前的書案踹倒,嚇得眾人皆是一哆嗦,他至始至終都沒有看蘇羽瑩,目光兇狠地看著房青玄:“房子珩!”

房青玄不敢直視元長淵,心虛地低下頭:“皇上,微臣有自己的考量。”

“你想要她當皇後是不是,行,就按你的意思來。”元長淵也不知道是氣糊塗了,還是怎麽了,竟答應了。

房青玄擡頭,露出不可置信,但隨即他就收斂住了,再次低下頭,袖子下的手攥緊:“全憑皇上做主。”

弄巧成拙也好,一切都在計劃裏。

蘇羽瑩不幹,她知道皇帝不喜歡她,讓她當皇後也只會是將她鎖在深宮裏,一輩子都沒有自由:“皇上,小女子已有心悅之人。”

元長淵看都不看她,繼續跟房青玄說道:“冊封皇後的大典,就由子珩你來主持操辦吧。”

房青玄心口處緊縮,說話聲音有些顫抖:“是。”

元長淵走到房青玄面前:“把頭擡起來。”

房青玄慢慢仰起頭來,不知何時他的眼眶紅了,明明一切都在他的計劃裏,他為何要哭。

元長淵蹲下身:“蘇家之女,確實不錯。”

房青玄沈默地嗯了一聲。

元長淵鉗住房青玄的下巴,聲音輕緩卻帶著濃重的怒氣:“封後大典,子珩可要好好準備,我父皇喜歡熱鬧的。”

房青玄:“………”

元長淵又道:“自從我母後去世後,先帝的皇後之位就一直空懸著,父皇在世時,就常念叨著蘇家之女,就隨了他的意,讓蘇家女當個冥皇後吧。”

元長淵居然是要給自己父皇迎娶繼後,簡直瘋得沒邊了。

房青玄瞪大眼睛:“皇上,你瘋了!”

元長淵咬牙切齒說:“還不是被你給逼瘋的,房子珩,你再逼一個試試。”

房青玄輕聲解釋:“微臣只是想作戲……”

元長淵逼問:“作戲給誰看?”

房青玄還不能說,估計說了元長淵也不信,只得垂下頭,小聲認錯:“少璟,我錯了。”

元長淵嘴角一扯,皮笑肉笑:“錯了?我的子珩那麽聰明,怎麽可能會出錯。”

房青玄挪動膝蓋,往前行了兩步,貼近元長淵,柔聲細語:“我真的錯了。”

錯就錯在,他沒有看出蘇羽瑩那個弱女子,性子那麽烈,本來走個流程,讓皇上看一眼就行了,誰能想到她會說出那番話。

而蘇羽瑩快要被他們兩個給嚇死了,這一天比她過往十幾年,過得還要精彩。

房青玄轉頭看向被嚇傻的蘇羽瑩:“蘇姑娘,今日之事只是作秀罷了,你先退下吧,實在抱歉。”

“啊?”蘇羽瑩懵了。

房青玄說了句只有他們兩才懂的話:“我並非懦夫。”

他想獨占的人,誰也搶不走。

蘇羽瑩:“………”

小元寶趕緊走過來,把蘇羽瑩扶起來:“姑娘請隨我出去吧,大人與皇上有事要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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