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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貪墨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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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貪墨之風

聽到太子在眾目睽睽之下,說那些汙言穢語,房青玄以拳抵唇,臉露羞澀:“殿下又口無遮攔了。”

元長淵往前邁了兩步,那寬闊的胸膛直直地撞上房青玄:“人家是有夫之婦,你是有夫之夫,你糾纏她幹什麽,她比我更有魅力嗎?”

房青玄完全不敢去看周圍人的目光,低垂著頭,望著自己的鞋尖,柔聲說:“微臣只是碰巧在城南遇到她,聽她說自家官人蒙冤入獄,想到了微臣當初也是如此,便想著搭救……”

想到房青玄曾經在獄中受罪一事,元長淵就心軟了,怒氣轟然散了個幹幹凈凈,把人往懷中一摟,落了兩個輕吻:“那個蒙冤入獄的官員,可是工部侍郎。”

房青玄問:“殿下知道他?”

元長淵下巴微仰:“我來這就是想要親自審他,至於他是不是真的冤枉,審過之後才知道。”

長跪在地上的婦人,從驚訝中回神,見太子殿下要親自審問她家官人,她直接不管不顧撲了上去,趴在太子的腳邊,雙手緊緊拽著太子的衣擺,那張姣好的面容上全是淚痕,她大聲說道:“太子殿下,我家官人是被冤枉的!還請明鑒!不要讓天底下的好人都寒了心!”

房青玄忙彎腰去扶:“夫人快請起。”

婦人一把抓住房青玄的手臂,剛才看到房青玄與太子關系那般親密,她才意識到此人真的能救她家官人,並非是說大話。

婦人眼中冒著希冀的光,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抓著房青玄:“大人,你先前說保管我家官人無事的,您一定要救救我家官人,求您了。”

元寶那個小碎嘴子,忍不住說:“你不是不相信我家大人嗎,方才叫你把信物拿出來,你還以為我家大人是想要找你要定情信物,害得殿下都誤會了。”

婦人雖年紀有些大了,但風韻猶存,平日裏見慣了想要調戲她的登徒子,便以為房青玄也是。

婦人羞愧地低下頭:“妾身多有冒犯,請大人恕罪。”

房青玄儒雅一笑:“無礙,把信物交與我吧,你且快些回去,看看老夫人身體要不要緊,再勸她寬心,莫要擔憂。”

婦人在袖中掏了掏,什麽也沒掏到,於是往頭上摸索一會,從發髻上取下一枚做工精細的步搖,她雙手奉上,眼含淚光:“妾身與官人結發十五年,這是他送給妾身最值錢的一樣首飾,今日本想戴著去見妹子,卻沒想突生變故……”

房青玄也是雙手接過步搖:“夫人帶著孩子回去吧,金銀你去送送,順便給老夫人送些補品。”

袁夫人感動不已:“大人的大恩大德,妾身一輩子都不會忘,佐兒,佑兒,還不快跪下磕頭。”

兩個小少年膝行過來,沖著房青玄重重磕頭:“謝大人救父之恩。”

“快起來吧。”房青玄一手攙扶一個,把人扶起,瞧著這兩少年生得端正,眼神堅毅,一點也不怯場,心中很是滿意。

送走了他們母子三人,房青玄回頭,正要與太子說兩句。

結果剛一回頭,就埋到了太子胸口,接著頭頂冷不丁響起一句:“房子珩,那兩個少年是不是生得很不錯。”

房青玄知道太子又要發癲了,嘆道:“殿下別耽擱時間了。”

元長淵擡起他的下頜:“別轉移話題。”

房青玄只得回答道:“不及殿下萬分之一。”

元長淵發出兩聲爽朗的笑:“子珩的眼光真不錯。”

房青玄:“………”

“殿下快進去吧,可別讓禦史大人對袁侍郎行刑了。”房青玄體驗過禦史臺的刑具,每一樣都是刻骨銘心的痛,他現在再次來到禦史臺,手腳還是會隱隱作痛,當初那種骨頭要被生生夾斷的感覺,還尤為清晰。

不過有太子在身邊,他心中的陰影,並未對他造成大多影響,他表面看上去仍然是風輕雲淡的。

誰都沒想到僅僅幾個月過去,他從會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官,搖身變成太子身邊的紅人,並且深受太子殿下……寵愛。

元長淵拉著房青玄的手,指尖在那柔軟的手心上撓了撓:“袁侍郎不受點罪怎麽行。”

房青玄先是一楞,隨後很快就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若是袁侍郎一點罪都沒受,就被放出禦史臺了,那工部尚書肯定會懷疑袁侍郎是供出了他,才得以被放出,到時必定會對袁侍郎的家人不利。

袁微現在之所以不敢直接招出工部尚書,就是因為工部尚書拿他的家人做為威脅,就算是把袁微放出禦史臺,他肯定也不願意離開,甚至會主動攬下所有的罪。

工部尚書隨時都會殺害他家人性命,他賭不起。

“是微臣思慮不周。”

房青玄光想著拉攏袁微了,忘了工部尚書還未落網,若是沒有強有力的證據,是沒法逮捕工部尚書的,因為工部尚書的妹夫,正是鎮守邊關的驃騎大將軍。

貿然審問工部尚書,必定惹來大將軍不滿,此事必須要好好斟酌。

“太子殿下駕到。”門口小吏大喊一聲。

正在審問犯人的禦史大夫,躬身走來跪拜:“微臣參見太子殿下。”

元長淵睨著禦史大夫的頭頂:“袁微審得如何?”

先前太子已經吩咐過了,對袁侍郎不要出手太狠,所以禦史大夫特意命人收了勁,行刑時,看著好像打得很用力,實際上袁微只是受點外傷,沒有傷到內裏。

但袁微畢竟是個讀書人,哪裏受過這樣的罪,被打了幾十大板後,人已經快要暈過去了,此刻正趴在地上,疼得臉色脹紅發紫,官袍上也染了血。

元長淵只是輕飄飄看了一眼:“繼續打,打得他招供為止。”

房青玄不忍心看,打開玉骨扇,遮住面,再轉過身去。

袁微本來要暈了,被打了幾板後,人又清醒了,他仰起頭來,手指抓撓著地面,留下十條醒目的血痕,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道:“太子殿下,我什麽都招,我確實……貪下了修官道的銀子,工部所有的賬本都是我偽造的,其他人對此事完全不知情,全是我一人所為……”

元長淵道:“將他關進大牢。”

袁微被人拖了下去。

房青玄貼到太子耳邊,輕聲說:“殿下,微臣先走一步。”

元長淵撩起他鬢邊的一縷碎發:“去吧,要時刻記得遵守夫道。”

房青玄:“………”

袁微被扔到了一堆幹草上,意識差不多模糊了,就在他要閉上眼的時候,一雙白色的錦靴出現在他眼前,並帶來一縷好聞的甜香,那香味像是一團柔軟香甜的夢,將他包裹住了。

袁微不知道來人是誰,對這個香味一點印象都沒有,他也懶得擡頭去看,反正他都要死了,不管來人是誰,都與他無關。

“袁兄,你的妻兒在蘭臺上替你求情。”

一個好聽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像裹著一層薄膜似的,他聽得不是很清晰,腦子裏鼓鼓脹脹,只隱約聽到了妻兒二字。

袁微猛地瞪大眼睛,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用力握住了房青玄纖細的腳踝:“我什麽都招,都是我做的,尚書大人對此毫不知情,都是我…都是我做的……”

說到後面,袁微泣不成聲,字眼都被吞了。

房青玄蹲下身,將袖中的步搖拿出來,步搖上的小鈴鐺搖晃著,發出悅耳的聲響:“袁兄,你妻兒都平安無事,我已命身邊的貼身侍衛去保護他們了,你且放心,這個步搖是你家夫人給我的,她還在家中等你,你若是死了,她又怎會獨活。”

袁微本來抱著必死的決心了,聽到房青玄的話,他爬了起來,將步搖拿在手裏,看了看,再扣在心口處,哭道:“我怎舍得拋下她,只是身不由己啊!”

“你不用擔心尚書的威脅,好好活著,等一家團聚。”

“你……”袁微擦幹凈眼淚,才看清楚房青玄的臉,很快便認出來了:“你是太子侍讀…房青玄,你怎會來此?”

房青玄沒什麽架子,半跪在幹草上:“太子殿下知道你是清白的,特意命我來此,方才打你那幾十板,不過是做戲罷了,讓袁兄受了皮肉之苦,真是對不住。”

袁微受寵若驚:“哪裏,大人不必如此客氣。”

房青玄說:“只有扳倒尚書了,你的家人才會真的安全,所以你得交出尚書的所有罪證。”

袁微猶豫了,垂下眸,本不打算開口,可看到房青玄竟半跪在地上,給足了他尊重,他便再也憋不住了:“賬本被我分為陰陽兩種,陽賬本全是偽賬,是給尚書看的,而陰賬本是我偷偷寫下的真賬,修官道實際只花了十萬兩銀子,剩下九百九十萬兩,全被尚書拿走了……”

“真正用到的竟然只有區區十萬兩。”

房青玄想到了那條狹窄的官溝,那條官溝早就該挖寬了,可這麽多年來都沒重新挖過,正是因為尚書太貪,將大頭都拿走了,就剩下一個零頭,那點零頭修官道都不夠,哪裏還有銀子修官溝。

房青玄悲嘆道:“貪墨之風貫徹上下,朝廷已成天下最大的盜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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