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有辱斯文

關燈
第52章 有辱斯文

房青玄看到元長淵手中那本徐州雜談,神色顯露出幾分不易捕捉的慌張,忙站起身,欲要奪回:“殿下,將此書還給微臣吧。”

元長淵何其敏銳,一下就察覺到了怪異之處:“文人皆愛惜書籍,弄皺了一個角,都要心疼半天,又怎舍得拿來墊桌腳,子珩,這書為何會出現在桌腳下?”

元長淵感覺很怪,正要翻開書籍,看一看裏面寫了什麽。

房青玄伸手過去,在太子要翻閱前,按住封皮:“微臣這就拿去收好。”

“哦——”元長淵促狹一笑,劍眉往上一挑,突然來了興致:“我也許久未靜心看書了,正好看看這本雜談,了解一下民間趣事。”

房青玄顯得更加慌張,慌不擇言道:“此書下流,不適合殿下閱讀。”

“下流,那我更得看了。”元長淵表現出莫大的興趣。

房青玄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再說其他話掩飾,只會讓太子懷疑,於是便不再言語,只期盼太子不要翻到後面,因為後面全都是春宮圖。

元長淵的手翻開前面幾頁,一目十行,一下便閱完了一則小故事,上面描述的是徐州的風土人情,以及神話故事,第一篇寫的是,每年的上元節、中元節、下元節,徐州城內的百姓都會用黃紙折金元寶,燒給故人。

燒完黃紙後,就得趕快回家,把門窗緊閉,早早睡下,之後不管聽到什麽都不能睜開眼。

等天一黑,外面的街道會變成鬼市,許多鬼從陰間跑到陽間,趴在地上撿金元寶,有些人家用的是劣質黃紙,這種黃紙折出來的金元寶在陰間不值錢,那些鬼撿到劣質元寶還會破口大罵。

元長淵瞧完了這一則小故事,雖然是有趣,但這可一點都不下流。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元長淵繼續讀起第二篇。

見太子的架勢,是要一篇篇讀下去,房青玄感覺不妙,躬身作揖,準備告退:“殿下,微臣還得與宋兄,商討新的稅法,就先告退了。”

元長淵沒有那麽大的耐心看,他把房青玄給抓回來,摁到腿上:“子珩,你告訴我最下流的是哪一篇。”

房青玄:“………”

沈默少許,房青玄一臉正經地勸說:“殿下應當多讀聖賢書。”

元長淵不為所動:“這書你不是也在讀嗎,你都讀了,我自然也讀得,我倒想知道這本書究竟有多下流。”

“殿下改日再看吧。”房青玄伸手去奪。

元長淵往後躲,手沒拿穩,書掉在了地上,書頁全都散開了,一頁頁香艷的春宮圖展露出來。

就連一旁的金銀元寶都看清楚了,確實很下流。

元長淵彎腰撿起來,打開書籍最後幾頁,看著春宮圖上描繪的都是兩名男子,他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原來男子與男子也有那麽多姿勢。”

房青玄擡手遮住太子的雙眼:“殿下別看,有辱斯文。”

元長淵將眼睛上的那只手拿開:“子珩,這可是好書,我得多學學,才能好好疼你。”

元長淵一直未真正碰房青玄,一是怕把人弄疼弄傷了,二是他真的不懂這方面的事情,才不敢碰,只敢眼饞地看著,昨天夜裏他就像個二傻子似的,盯著看了半個時辰,最後什麽都沒做。

房青玄就知道太子一定會跟著上面學,早知道他就應該直接將此書給燒毀掉。

元寶並不知道這書還暗藏了玄機,不然他也不會把這書放在那麽顯眼的位置墊著了,這下他可害苦了他家大人。

元長淵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好學,每一張圖都認認真真地觀摩半天,還強行讓房青玄與自己一起看。

房青玄捂住眼睛,完全不敢看:“殿下,微臣真的要去與宋兄議事了,先行告退……”

元長淵正想要潛心研究一下,便放房青玄走了。

房青玄匆匆離開客棧,跑去了衙門。

宋知章見他形色匆忙,便問:“大人何故如此慌張?”

房青玄擦擦額頭上的細汗:“無事。”

宋知章倒了一杯涼茶,雙手奉上:“我昨夜看到殿下來了,還未拜見,不知殿下今日得空否。”

房青玄用涼茶潤了潤嗓子:“殿下今日怕是沒空。”

“那我擇日再去。”宋知章做了個請,邀房青玄入座。

房青玄坐下,看到宋知章辦公的案上,也有一本徐州雜談,喉嚨裏的茶差點吐出來:“宋兄,那等下流的書籍,怎能擺在如此顯眼的地方。”

“大人是說這本嗎?”宋知章把那本雜談拿起來,他明白房青玄的意思,笑道:“徐州的書籍分為官用版和民用版,民用版後邊都會附贈幾頁春宮圖,據說這樣能賣得好,我這個是官用版,大人應該是誤買到民用版了。”

那都是商人的小伎倆,為了能讓書籍暢銷,就會悄悄在後面加幾頁春宮圖,大多數買書的人,都是沖著那幾頁春宮圖買的。

房青玄:“………”

見房大人石化了,宋知章又道:“大人若是覺得有辱斯文,可以發布禁令,只不過百姓們都愛看,怕是沒辦法徹底斷絕這一行為。”

房青玄擺手:“罷了。”

太子都已經看到了,禁止也沒用,而且這種事越是禁止,就越會滋生事端,只是他不明白,為何春宮圖上畫的都是兩名男子。

房青玄紅著臉,吞吐地問了宋知章這個問題。

宋知章說:“因為城內的女眷愛看這種。”

“她們為何會愛看這種東西……”房青玄屬實想不明白。

宋知章說著說著,也臉紅了:“鄙人也不知。”

兩個讀書人討論這種事情,確實不妥。

房青玄不再發問,清了清嗓子:“對於新稅法,宋兄可有其他意見。”

“鄙人不才,只覺大人的新稅法十分完善,並無其他意見,只是鄙人有些不懂,大人要如何讓那些富紳老老實實把稅交上來。”

讓富紳乖乖交稅,這是歷朝歷代的難題,每個朝代都是如此,讓富紳將稅交齊,比登天還難,因為這些富紳有各種避稅手段。

最常見的手段,便是賄賂官員,然後謊報自己田地的數量,從而少交稅,明明有上百畝地,卻只上報十畝,當地官員會給他們打掩護,層層欺瞞,最後收到國庫裏的稅銀子少得可憐。

普通百姓沒有能力賄賂官員,有時當地官員為了多收稅,還會盡可能地榨取百姓,將稅金一再提高,於是就出現了百姓賦稅沈重,而國庫依舊空虛的現象。

“刻剝之法,本朝皆備,財貢用溢,百倍於前,想要改變這一現狀,便得重新丈量田地,那些富紳家中有多少畝田地,一分一厘都不能少報,若是少報者,按“度田不實罪”處置,一律死刑。”房青玄用輕飄飄的語氣,說出讓無數富紳肝膽俱裂的話。

度田不實罪當天發布出去,在城中各處都粘貼了告示。

所謂的“度田不實罪”,就是隱瞞自己實際田地的罪名,徐州城內的私人田地都要重新度量,一旦發現與上報的數量不符,就會按照“度田不實罪”處置,直接處以死刑。

死刑二字,讓城中富紳們聞風傷膽,當天衙門的門檻,都要被那些富紳給踏破了,這些富紳都是來重新上報自己田地數量的。

宋知章親自給他們登記,登記的時候,越記越氣,對著一名富紳怒道:“你膽子也太大了,實際田地三百畝,去年你竟然只交了三畝地的稅,以前少交多少稅,今年必須要補齊,補不齊,你所有田地都將收為公有。”

富紳跪下來磕頭求饒:“大人,我一定交齊!一定交齊!”

房青玄拿著玉骨扇,坐在不遠處看著宋知章辦事。

經此一事,宋知章在徐州的威望自然會上升,再也無人敢輕看他。

房青玄也是有意在培養宋知章,所以他並未出面,所有事情都交給宋知章一人去辦,只偶爾指點一兩句。

宋知章凡事都親力親為,沒有辜負房青玄的栽培,把事情辦得很完美,一天時間就讓城中幾十名富紳,將以前欠下的稅銀都給交了。

城中的大小富紳有上百個,今日只來了幾十個,看來還有些不怕死的,需要殺雞儆猴,才能嚇唬到。

房青玄命人制造了一個假的頭顱,潑上血,掛在城門上,再從衙門裏放出消息,昨夜斬首了一個沒有補齊稅款的富紳。

頭顱一出現,剩下的富紳連夜趕來衙門,連家門口那一塊小菜地有多少丈,都報得清清楚楚,若是不報清楚,後面重新了丈量田地,發現不對,他們可就要被砍頭了。

宋知章根本忙不過來,手都記酸了,瞧著外邊的天都已經黑了,便起身,走到正在慢悠悠喝茶的房青玄面前,躬身道:“大人,時候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回去也無事,我再坐一會。”房青玄哪裏是無事,分明是不敢回去。

宋知章也不敢多留他,怕太子殿下等會找上門來:“大人再不回去,殿下便要擔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